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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一禾真是气急了,这话未免口不择言,连旗的手一下子顿住了。田一禾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骂得有点过分。但他不肯示弱,这时候无论如何是不能示弱的,他挺直小腰板梗着细脖子跟连旗对视,也是气势汹汹的,也是横眉立目的。
连旗眯起了眼睛,田一禾这才发现连旗眯起眼睛的时候带着凶相,那点光都聚到一起了,也就格外地恕A熘凰盗艘痪浠埃档煤苈蛔忠蛔窒翊映莘熘幸С隼吹模舯忍镆缓痰投嗔耍饩浠耙怀隹冢镆缓叹兔淮柿恕A焖担骸拔衣杷懒耍腋缑涣说牡诙晁透湃チ耍闶遣皇且蚕氲雀改溉涣瞬呕厝タ匆谎勰沟兀俊�
田一禾的心里咯噔一下,他像个鼓足了气的气球,被针一样的话一刺,立刻就瘪了。他弓着腰,像一下子小了十年,往后陷在椅子里,半天憋出一句来:“不是我不回去,是他们不要我,他们说就当没生过我这么个儿子,那我干吗要回去?!”语气幽怨十足。
“你都不回去怎么知道他们不要你?我看是你不想要他们。少TM废话!”连旗最后一句跟空手拍钉子进木板一样,往下不用再说了,直接开车走人。
两个人都没再出声,田一禾老老实实坐着,一会看看车外,一会看看身边的连旗。也许是因为刚才问候人家过世的母亲骂得太狠了,心里有点过意不去;也许是连旗小攻气势一出来他的确有点挡不住——不过这一点田一禾是肯定不会承认的;也许是内心深处也真的想回家瞧瞧,只不过没有这么个台阶下;也许……
田一禾的心乱糟糟的,有点伤感有点害怕还有点期盼,烟一根接一根地吸,什么都不管了。连旗忙着买东西,忙着停车,忙着买票,忙着等车。两人偶尔交谈几句,但都不提一会去田家的事,田一禾特别的心平气和,柔声细语。
田一禾的家在H市,其实离S城挺近的,无论如何也没离开辽宁省吧,说到就到了。两人打了一辆车,离家越近田一禾心跳得越快,越瞎核计。要是父母再把自己打出来怎么办?要是他们骂得太厉害怎么办?或者,要是他们根本没在家怎么办?
田一禾这才想起来,今天是周末,按道理他们应该不出门的。于是又有点庆幸,又有点失望,反正挺矛盾。眼见小区院门就在眼前,连旗问:“哪栋楼?”田一禾后悔了,他磕磕巴巴地说:“要不……咱先回去吧,你看我就这么出来,太突然了……刚才还喝了酒,一身酒味,我……”
“哪栋楼?”连旗说。
田一禾耷拉下肩膀,认命似的嘟囔:“左边第三栋,中间的楼口。”
“走吧。”连旗拎着东西,大步流星地往前走,田一禾慢吞吞地跟在后面,像个受气的去婆婆家的小媳妇。田一禾也发现这一点了,忽然就来了气,我去了不是回我家吗?那我怕什么?大不了再被打出来呗。大风大浪我都过来了我怕啥呀?想到这里腰板又挺起来了。可又一转念,那不是别人,那是父母啊。上次当面冲突的阴影还在心底,妈妈骂他“变T!”,爸爸抽出木棍子要打残他,“大不了我养你一辈子!”田一禾打了个寒战,觉得有点冷。他一咬牙,发誓似的在心里说:“最后一次,最后一次,要是……要是再那样,我这辈子决不再回来!”
两人上了四楼,连旗回头瞧着田一禾,田一禾轻轻伸出一根手指,指了指左边的门。连旗身子一闪,让出道儿来,说:“去吧,敲门。”
田一禾没动。他不动连旗也不动。过了好半天,楼下传来咣当一声闷响,不知是谁走出楼去了。田一禾像从梦里被惊醒了一样,他猛地一抬头,看着那个既熟悉又陌生的灰色金属门。他深吸了一口气,走上前,抬手敲门。
“谁呀。”里面响起一个女人的声音,紧接着门开了。
田一禾以为自己会很倔强的,他以为自己会很严肃的,他以为自己会很强势的,他以为自己会很不屑的,他以为自己可以随时扭头就走的。但他没有,他一见到母亲的面孔,不由自主地就喊了一声:“妈。”然后,眼泪一下子流下来了。
作者有话要说:我写到后来的时候,也流眼泪了,其实都挺不容易的,还是HE吧,温馨吧,幸福吧,哇嘎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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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原谅
田一禾一声喊出去,田母愣了,她双眼直勾勾地瞅着面前这个人,神情严肃而凝重,好像完全不认识他一样,就这么看着,就这么站着,不关门,也不往屋里让。
连旗见他们僵持在那里,忙伸手把门拉开挤进去,和田一禾并肩站在玄关里,对田母说:“阿姨你好,我叫连旗,我们回来看您二老来了。”
田母没说话,她就盯着田一禾,眼睛一眨都不眨,根本就没听见连旗说的话。
田一禾被瞅毛了,当年的往事一下子全涌到脑海里,流下的眼泪变得冷冰冰的,粘涩地粘在脸上。他彻底失望了起来,隐隐又有丝恐惧,他怕那种情形会再重现,他受不了。
田一禾想转身回去,就当从来不曾回来过。就在他抬腿的一刹那,突然“啪”地一声脆响,脸上挨了一个重重的耳光。田一禾震惊了,不只是他,连连旗都震惊了。这一巴掌很痛,脸上火辣辣的一直延伸到心里。田一禾狼狈不堪,怒气直冲到脑顶上。这时,他看到了母亲的脸。
对面的田母嘴唇在颤抖,全身都在颤抖,像一个被摧毁的泥塑,脸上的严肃和刻板簌簌地粉碎下来。她对着田一禾叫骂:“你个小兔崽子你怎么还知道回来呀,啊?你永远也别回来呀!你还回来干什么呀——”还没骂完眼泪就掉下来了,无法抑制地沿着皱纹布满了整张脸,她一边哭一边用力捶着田一禾:“你还回来干什么呀,啊?你真没有良心哪——我怎么就养了你这么个没良心的呀!你知不知道我多担心你呀,啊?我每天晚上都做噩梦啊——梦见你被车撞了被人害了——你怎么就这么不懂事啊,啊?呜呜呜呜——”田母越说越伤心,越打越没力气,最后只剩下哭,嚎啕大哭。
在田一禾的记忆里,母亲一向都是体面的,都是注重言表的,从未有过如此失控的情形。田一禾心软得跟融了的蜡似的,什么倔强什么怨恨什么傲气什么面子,呼啦啦全都飞跑了,只剩下悔,悔得肠子都青了。他“扑通”跪到母亲面前,涕泪横流,哽咽着喊道:“妈——妈我对不起你,是我不好,妈我错了我知道错了,你打我吧你打我一顿吧……”他双手用力左右开弓连扇了自己几个耳光,抱着母亲的双腿放声痛哭。
这时田一禾的爸爸从屋子里出来了,连旗只看到一块被阳光拖长了的影子直罩到门口。田父长得人高马大的,腰板很结实,尽管头发都花白了还是能看出年轻时的彪悍,明显田一禾长得更像他妈。
彪悍的田父手里还拎着根木棒子,他根本没瞅连旗,他直奔田一禾就去了,抡起棒子照着田一禾的后背抡了下去:“你个小兔崽子你还知道回来?你怎么不死在外面?我TM今天揍不死你我!”这一棍子打得田一禾一激灵,痛得龇牙咧嘴。连旗一瞧,这不行啊,这都抡棒子了都。他不敢拦着田父,人家还在气头上呢,而且说实话,连旗也觉得田一禾这小子是得教训教训,太不像话了。但想归想,事实归事实,事实是连旗无论如何也不能让田一禾挨打的。田父再次提起棒子挥下去的一刹那,他瞬间扑到田一禾的身上去了,这一棒子结结实实打在他身上,连旗眉头一皱,他说:“叔,你要打打我吧,是我把小禾苗带坏了。”
田一禾推连旗:“你走开,我爸打我你走开!”
连旗能走吗?跪着俯在田一禾身上没动弹。
田父不管那个,正在气头上呢还能顾得了什么,挥着棒子一顿乱抽,一边抽一边骂:“我叫你不回来叫你不回来!你个兔崽子!——”
这边母子俩哭,那边田父骂,一屋子鸡飞狗跳乱七八糟鬼哭狼嚎。田父打了十来下累的气喘吁吁,也没打中田一禾几下,气得上来拉连旗:“你起来!你躲开!我今天我打不死他我!”
连旗这回起来了,轻轻拦住田父一个劲地劝:“叔您消消气,消消气,田一禾这不是回来了吗?您消消气,别累着了。”
田母哭得直抽搭,手脚冰凉,大脑有点缺氧发晕,按着额头晃了两晃,吓得田一禾忙起来搀她:“妈,妈你坐下吧。”扶着母亲坐到沙发上。他说完又跪到田母的膝边,田母踢了他一脚:“你给我起来,装什么装啊?你要真有心能不回来看一眼吗?”说完又开始掉眼泪。
田一禾的心疼得没着没落的,碎成一片一片的,弓着腰轻唤:“妈,妈你别哭了,我错了……你别哭了……”
田父跌坐在沙发上呼哧呼哧喘气,那几下子真是挺用力,喘够了一瞪眼睛:“哭什么,都哭什么?!行了,别没完没了的!”
老爷子在家里说一不二,话一出口屋子里就安静下来,母亲仍是捂着嘴抽抽搭搭的,但声音小多了。情绪发泄完毕,骂也骂了打也打了,现实和理智一下子都涌到眼前来,这时大家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彼此的身份是很微妙而且尴尬的。
房间里静得有些诡异,谁都想说话,可又谁都想先说话。沉寂了几分钟,开口的还是连旗,他说:“叔叔,阿姨,我叫连旗,跟禾苗儿回来看二老来了。”
他这话一进屋就说过了,但当时谁都没听见,或者说听见也当没听见,自动忽略了。但现在没法忽略了,田父田母不由自主对视一眼。田母低下头擦眼泪,把主动权完全交给自己的丈夫。
田父眉头紧锁,似乎在思考怎么说才合适,他想了一阵,说道:“你们……在一起?”
“是。”连旗回答得挺坦然,笑容诚挚而恳切,“所以特地过来看望二老。”
“啊……”田父没词了,他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他适时地沉默下来。
这个时候,还是凸显了女性的“柔”的魅力,田母站起来,客气地笑道:“你瞧我,光顾着掉眼泪了,你们……还没吃饭吧,我去做点饭。”她望向连旗,“你……想吃点什么?”
“什么都行。”连旗憨厚地笑,“阿姨不用太麻烦,随便做点就行。”
“哦,好好。”田母笑,虽然有点勉强,但毕竟是笑,“我去忙,你们聊着。”
她走了,把这爷仨落客厅了,田父瞅瞅双眼通红的田一禾,再瞅瞅站在一旁中规中矩的连旗,一指沙发,命令似的说:“坐。”
“哎。”连旗坐下了,他没等田父再开口,主动说,“叔,您当过兵吧?”
“啊。”田父承认了,“怎么,禾苗儿他跟你提过?”
“没有。”连旗笑,“我是看您身板硬朗,颇有军人的风范,猜出来的。”
田父点点头:“老啦,不中用了,这腰板也没有以前直了。”
“我也当过,SY军区的,112师。”
“嗯?”田父这回仔仔细细上下打量了连旗几眼,“什么兵种?”
“侦查兵。”
“咦?”田一禾接口了,挺诧异的,“你怎么没告诉我呢?”
还没等连旗回答,田父瞪他一眼:“告诉你有什么用?你又没当过兵,说出来你能懂吗?”
“切——”田一禾撇撇嘴,“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啊?电视剧里都演了,特种兵才叫牛X。”田一禾就是田一禾,心情一放松嘴是一定要快起来的,对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一定是不屑的。
“特种兵?”田父哼了一声,“你真当演电视剧呢?没当兵的都羡慕,当兵了才知道什么才叫特种兵,那是把人往绝路上逼,逼急了你就超越极限了。不用有任务,光训练就能枯燥得把人搞疯,跟你说你也不明白。”
田一禾说:“哎别说别的,爸你就说特种兵是不是选拔的吧,是不是只有尖子兵才能进特种大队?”
田父点点头:“那倒是。”
“那不就得了?”田一禾笑嘻嘻地瞅瞅他爹,又瞅瞅连旗,“你俩都没被选上。”
要不说田一禾这张嘴有时候是挺招人恨,哪壶不开提哪壶。田父的脸都绿了,重重地哼了一声,显然这个问题是他心中永远的痛。
连旗赶紧把话题拉回来:“叔叔当过几年兵?”
又是田一禾的回答:“我爸转业干部,营级,是吧,爸?”
“嗯。”田父含糊地应了一声,“野战部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