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慧姐瞥一眼乔震,还跟一截木头似的面无表情,也不知道这大少爷脑子里装了什么浆糊。
“这戏的女主角是个刁蛮千金,继承了家业,有才有貌,就是做人太刻薄,别人都对她敬而远之,老公是找不着了,未婚夫也当众跟她掰了,她就成了人人背地里嘲笑的对象。”
“听着有点看头。”阿JIM来了兴趣。
慧姐侃侃而谈:“然后这千金到外地做一个度假村项目,与又财迷又草根的男主角狭路相逢,种种啼笑皆非的巧合里,将男主角虐得惨不忍赌。”
“这种相爱相杀的喜剧有点俗吧?”阿JIM说。
慧姐喝口茶,说:“哪个开头不俗!再往下说,这男主角养家糊口的送货车被女主角毁了,人也受了伤,再加上家里还养着两个小侄子。——这么写当然是为了说明男主角有担当,心地善良,亲戚出车祸去世了,肯照顾孤儿。”
“那是,估计这男主角还得大帅哥来演,不然没相貌又没心肝的纯草根,观众怎么肯接受?”
“正好女主角失恋又失意,醉酒落水,到了医院成了失忆女。”
“怎么又失忆,演韩剧呢?”
“别老打岔。”慧姐眉头轻轻一挑,说:“男主角正好带两个小侄子打流感预防针,碰上女主角证件丢失,在医院无人认领,为了让女主角赔偿损失,居然哄她说是自己女朋友,到家里照顾小孩!——只是没想到女主角不擅长做家务,几乎把家里弄出火灾,男主角自认倒霉,苦不堪言,又不知道这大小姐家住何方,只好白供着。不过男主角也没一直倒霉,女主角看男主角打一份工,养四口人,这么穷,决定挣点钱花花。女主角当然是天赋异禀,生财之道一流,抓住商机,白手起家,过关斩将,捧着男主角摇身一变,从草根变成了高帅富。最后,女主角恢复记忆,经过底层生活的磨练,人也变得有人情味了,没那么挑剔刁钻,男主角也因为女主角调教有方,事业有成,两个人终于成了一对完美情侣。”
阿JIM笑着打趣说:“哗!这剧情只告诉观众,一场高回报的爱情,可以同时促进人品和财运!”
“这不就是现代人受用的爱情真谛?”慧姐扬着眉说。
晓雯帮慧姐助阵,说:“其实这剧情一点都不肤浅,毕竟男女主角相爱的时候,条件都很糟糕,穷小子配泼妇。”
慧姐笑着说:“还是晓雯识货,剧本里还有一位嫌女主角刁蛮的男二号,一位嫌男主角太穷的女二号,这两个都是见风使舵的主,一个看女主角性格大变,一个看男主角有钱有势,又巴巴上来当炮灰,这么一衬托,男一号和女一号可真是高尚极了,而且剧情从头到尾,走的都是愿打愿挨的喜剧路线,笑点特别多,少不了观众。”
阿JIM终于退让,说:“听着倒是有点意思,不过我只关心造型设计,男主角由底层到高帅富,这衣着打扮嘛,土要土到逼真,帅也要帅到惊艳;女主角也是同理,当大小姐时要高贵、有范儿,落魄时,扮相更要淳朴可爱,不是没有难度,很值得挑战一下。”
“可惜,现在没有JIM你发挥的空间了。”
慧姐句句是惋惜,如同邻居小孩读了名牌大学,自家小孩只能去野鸡大学一般,又酸楚又不甘。
三人齐刷刷看向乔震,乔震无奈,终于承认:“《云端之恋》听着是个好剧本,就是名字暴露真相,编剧明确告诉观众,这只是一出童话。”
“你倒挺懂编剧的意思,那你怎么不接?”慧姐愈加气忿。
乔震说:“无功不受禄。”
慧姐说:“这事咱们得单独好好谈谈。”
晓雯与阿JIM识相,各自找由头,离开休息室。
慧姐上下打量了乔震一眼,忽然笑出声,说:“乔,你也别装得油盐不进,我可听程哥说了,你在派对上玩得还挺疯,跟人水下热吻……要我说,你既然也看上了人家,不如顺水推舟。”
乔震眨了眨眼,没想到消息传这么快。
娱乐圈果然是透风墙盖的。
慧姐看乔震不答话,又软了语气,劝说:“得,说到底都是自尊心过不去,潜规则三个字太难听,但抛开潜规则不说,你有这样的缘分遇到一个中意的,为什么还要装清高?”
乔震忍不住微微一笑,开口说:“我那是玩呢,跟喜欢不沾边。”
“嘿!你都知道自己是玩了,怎么不放开手脚玩?又不白玩!”
乔震一下噎住。
如果乔震不知道堕落都是逐步下水,直到不能自拔,他一定以为慧姐这番话是肺腑之言。
但无论如何,他还没到被潜的地步。
不过乔震也不是没有弱点,对于演戏这件事他多少还是有点依赖。
坦白说,演戏可以光明正大地脱离现实,效果接近镇静剂,让他轻松自在,尤其治他的燥郁。
他不会轻易放弃这个乐趣。
“饭碗不保!”慧姐忽然咬牙切齿说了这四个字。
乔震从沉思醒过来,说:“我知道慧姐你的意思了。”
慧姐一点辙都没有,转身走了。
乔震一个人想了想,他本来好好当名小演员,乐天知命,到底是哪里出错?
乔震叹口气,头一回,决定找三姐夫傅俊生帮忙。
作者有话要说:
☆、10
乔震见傅俊生的办法,是深夜十点,站在集团大楼停车场出口,眼巴巴地等着。
傅俊生一直工作勤勉,乔震看时间,这么晚了还没下班,难道他估计得太保守了?
夜风微凉,写字楼林立的区域在此时简直像鬼城,每幢楼的灯光都少得可怜,如同一艘艘熄火的巨轮。
财团女婿不好做。
乔震就这么站了好久,在停车场小保安的监视下,隔着站岗亭的玻璃窗,你瞪我、我瞪你。
直到傅俊生的车子开了出来,勤俭朴素,还是旧车子,普通品牌。
乔震伸手拦了拦,开车的傅俊生看清来者何人,微微有些吃惊,但还是客气地停下车,探过身,打开副驾驶车门,说:“先上车。”
乔震坐上车子,问:“三姐夫天天加班不累?还开这辆老爷车?我记得二哥都换了好几辆名牌跑车。”
“四弟专程来挑拨离间?”傅俊生稳如磐石,将车子开上主道,大概准备绕城一圈,也好等四弟这位尴尬人物有足够时间说明来意。
乔震悠闲地说:“其实也没有什么正经事,就是问问三姐夫,听过商海捞人的说法没有?”
傅俊生打量一眼乔震,问:“你不是混娱乐圈,怎么问起这个来?”
“三姐夫也知道我混娱乐圈,眼看要被人潜了,我怎么也得挣扎一下吧?”
“你被人潜了?谁敢潜你?急需经纪人的富婆?”傅俊生真是吃惊了。
“三姐夫你还真够古董的。”乔震微微一笑,早些年,的确是富婆包养小白脸,美曰其名请生活经纪人。
“岳父要是知道这件事,非大怒不可。”
“是呀,驳了他的面子,是要大怒。不过,我这不是还没被潜吗?如果三姐夫见死不救,事情曝光,我一定会跟老头子……”
“你这是赖上我?”
乔震叹口气,望向窗外,突然问:“那柯弦儿也一定是赖上三姐夫了?”
傅俊生顿时沉默。
柯弦儿是一个不红不紫的女明星,性格安静含蓄,算是小家碧玉,和她合作过的演员或者工作人员都说她很懂事、不麻烦,这大概和三姐的公主做派正好相反。
傅俊生将车子开下环线,停在路边。
路灯从树梢打下光来,还怪迷离的,跟发梦似的,乔震腾着空不说话,好给三姐夫想清楚。
终于,傅俊生说:“我也只是听过一些商海捞人师的传说,没见过真人。”
“嗯。”
“二十几年前商海比现在凶险,曾经有位姓黄的商人,当时也算是雄霸一方,产业帝国大得惊人,可一夜之间,说倒就倒,还差点身陷囹圄……最后,他之所以能逃到国外,安享劫后余生,多亏他妻子的外国公民身份,同时也是他早有防备,将一家子公司开在香城,保住核心资产。——这两点虽然在现在算是普遍作法,但在当时可算是有先见之明。”
傅俊生摇下车窗,点一根烟,抽一口将手搭在车窗外,抖落烟灰。
乔震看着这个动作,不知怎么想到齐为川,或许是因为相似的抽烟动作,或许是因为他们同样热衷在娱乐圈找乐子。
“这位黄总多年后在圈内直言,是受到一位贺老指点。这位高人曾对他说,下海有三件事要牢记:其一,不能不顾家,因商海出事多是一个家族连根拔起;其二,廉正守法,哪怕演戏,不可落人把柄;其三,为求自保,做决定最后一刹那,不可同任何人讲。”
“呵,这是博古通今的权斗经验。”乔震微微一叹。
“四弟你还挺清楚,听说,这位贺老就是传闻中的商海捞人师,别的,我也不知道了。”
“嗯。”乔震知道没有更多信息。
傅俊生打开话匣子,说,“岳父喜欢看史书,我也喜欢看。我记得宋史有一段讲庆元年间的一位太子,实在懵懂,收了一位权臣献上的弹琴美人,却有事没事,仍在这美人面前罗嗦,将来登上皇位,要把这位权臣流放,扔到版图的琼崖一带……最后太子被这位权臣暗害,与皇位失之交臂——你说这太子是真蠢,还是假蠢?”
乔震笑了笑,仿佛自嘲般说:“是有人蠢在不懂守口如瓶。”
“还有人蠢在沉迷女色。”
傅俊生也仿佛自嘲。
乔震说:“那我先走了。”
他打开车门,关上一刹那,低下头探身说:“三姐夫,有一件事恐怕你不知道。”
“什么事?”傅俊生原以为约定生效。
“三姐十五岁曾谈过一个男朋友,分手后,她吞安眠药自杀,在医院昏迷一整夜,几乎没救回来,老头子差点吓到一夜白头。”
乔震点到为止,关上车门,轻巧地迅速离开。
傅俊生那样聪明的人,自然会懂。
投鼠忌器,傅俊生沾花惹草,没有人会在三姐面前揭穿他,但如果事情败露,那他这么多年在乔家奋斗而来的一切,都会坍塌……
乔震一个人穿过夜晚空空如也的街道,高架桥、电视塔,一切都像庞然大物冷清矗立,明日这里又将车水马龙,每个人都带着一张魂魄抽离的表情,拥挤入地铁口。
他突然发现,原来每个人都是千疮百孔。
而傅俊生开车返回大宅,亦有新发现,乔家被逐出的四公子,并非他一贯以为的蠢才兼蛀虫。
乔震回到小公寓,窄得可怜,从前住惯卧室七间、大窗二十扇的海边别墅,开始是有点不习惯。
但那也就是开始。
乔震洗完澡,倒在单人床上,琢磨下一步。
齐为川三年前为杜氏出谋划策,后来杜晓鹃全身而退,这是新闻公开报道,至于齐为川当初到底耍了什么把戏,又未可知,当下他又出来活动,那一定不会是为了消暑……
近来清门市又有什么大公司倒霉?
乔震打开笔记本电脑,搜集信息,到后来,越挖越深,几乎一整个晚上没有合眼。
最后看到一则新闻,标题《乔氏总裁投资欧洲奢侈品牌F。F,因为太太喜欢》……
凌晨,窗外已是薄蓝色天光,乔震已经困得不行,关上电脑,关掉手机,终于倒床就睡。
睡前乔震一丝残念,自问他为何受苦?
求闹心的人,看闹心的新闻。
都是齐为川这个人渣!
这一觉睡到中午,乔震一边刷牙一边打定主意旷工。
本来也没有什么工,《云端之恋》的剧本就像一个香饵,还没闻着味就被人抢走,惹来团队的一致怨恨。
下午,乔震打出租出城,到郊区凌云寺。
他当然不是来烧香拜佛,只是听说邱氏集团的原股东郑盛权,十分相信这个凌云寺福泽无边,常常住在寺边的半山别墅,烧香吃素。
却说邱氏集团早年由邱姓和郑姓两家人共同创立,各执40%股份,后来邱家长辈去世,股份传给独生大小姐邱慕兰,郑家的则传给独子郑盛权。
邱慕兰和郑盛权本是恩爱夫妻,同气连枝,只是郑盛权未搞定情人,情人大张旗鼓,携私生子公告世人,邱慕兰颜面尽失,而且郑盛权并不止一位情人,轮番上场,不得安宁,邱慕兰终于无法扮演通情达理的正室,与郑盛权离婚。
婚是离了,公司却还是邱、郑两位做主,开股东大会仍然像夫妻吵架,剑拔弩张。
邱慕兰头疼不已,暗中策划一系列操作,驱逐郑盛权出邱氏集团。
没想到急过头,落入资金圈套,反被郑盛权的心腹蔡某人,以集团监事身份,将邱慕兰告上法庭,罪名是邱慕兰身为股东,利用职位之便,侵占公司财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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