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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段时间后才慢慢说服自己,面前站着的是个人而并非鬼。
“你打算躲我多久?”陈彦望着正往饮水机走去的男孩。
陆航慢慢地斟满茶杯,平静地说:“不会很久,毕业而已。从现在到毕业差不多只剩三年。”
“陆航,你知不知道我有多难受。”刚拿起茶杯的手微微抖了一下,水溅到了地上。陆航被陈彦从背后紧紧抱住,因为离得太近,他甚至闻到了对方身上隐隐的酒气。
此时才后悔始终没有重视体育显然已经为时过晚,陆航很努力地挣扎了两下然后发现除了杯子里的水少了之外他没有甩掉任何东西。
“陈彦,在我没有真的讨厌你之前把手放开。”
“陆航,如果现在我在这里得到你,就算你以后恨我一辈子会不会都是值得的?”
那个时候,陆航才意识到自己正处于怎样的危险边缘。他的心里何曾缺失过这样的欲望,但他知道自己根本没有这样破釜沉舟的能力。面对连凯,面对这个只稍用上一点气力就能让他虎口发麻的人,陆航甚至连紧紧拥抱他的力量都没有。
后来的事,陆航能记起的只有自己的奋力抵抗和抵抗被瓦解后的绝望。然后他被陈彦压在床上听着自己衣服凄惨的撕裂声,感受到皮肤上仿佛被蚯蚓爬过一般的恶心的触觉。此刻,他真切地希望着正在图书馆假用功的两位仁兄能马上回来,以便及时阻止这间宿舍成为一个犯罪现场。
“你会后悔的!你绝对会后悔的!!”陆航企图用言语做最后的抵抗,但陈彦似乎充耳不闻一只手还在坚持不懈地解着陆航裤子上的皮带。
“陈彦!你难道就是这样喜欢一个人的吗?你要的就只有这些吗?”说这些的时候,陆航的脑子里突然出现的画面是石绍杰冒着雨从马路对面冲过来的样子。那真是个十足的傻子,傻到会为了一份不可能得到的东西而奋不顾身。
这时,陈彦的动作竟然停住了:“陆航,你能给我什么!我更想要你的心你能给吗?”
“但至少我不会给你恨,给彼此留一个美好的印象。让我以后想起你的时候,记得的都是你的好。”
陆航注意到陈彦渐渐软化下来,去掉眼睛里的残忍,如今陈彦的眼睛里只剩下满满的悲怆。他伏在陆航的肩窝,断断续续地哭出声来:“你……你究竟知不知道……我……有多喜欢你……这是第一次……第一次……陆航……”
陆航慢慢舒了口气,然后闭上了眼睛。
总有一天,这样的伤痛都会过去。当一切变成回忆,伤痛终会成为盛开在道路两边的花朵。
期末考的最后一天,陆航把行李托在手里一路走向车站,他突然发现街上多了好些学生模样的人。乘上车听到车里的人议论纷纷的时候,陆航才明白过来今天正是高考放榜的日子。
即便经过一年,高考对于陆航来讲依然蒙着一层浓重的阴影。车里的移动电视上,正播报着有关今年高考的新闻。先是录取分数线和各校录取率,然后又是作弊的人数和一些因为各种原因而缺考的人数。陆航盯着电视上高考当日考场的画面,总觉得其中的一个身影是属于石绍杰的。
一回到家,还没等他放下行李,陆航就听见妈妈的声音从客厅那里传过来。
“恭喜啊!总算苦尽甘来了,什么时候叫他到我家来玩,让他爸多烧几样拿手菜。”陆航穿过客厅往自己的卧室走,看见妈妈握着电话一脸的神采飞扬。
晚饭的时候,妈妈将先前的那通电话作为了开胃菜:“航航,刚刚是绍杰的妈妈来电话,说是绍杰这次的高考成绩还可以,也算是了了她的一桩心事了。”
话题不免又转到了去年的高考上,陆航发现自己依旧无法获得置身事外的平静。晚饭吃到一半,陆航把之前想了很久的事提出来。
最先有反应的是妈妈,她放慢了夹菜的速度把目光投向自己的儿子:“学校的宿舍不好吗?开学的时候我可是都去看过的,全新的宿舍楼,才四个人一个房间空调饮水机什么的样样都有,比我和你爸那会儿的条件可好了不止千百倍了。”
陆爸爸夹起一块肉放进儿子的碗里:“航航,是不是和舍友处得不好?”
陆航抬起头看向爸爸,“是”字都到了嘴边但最后还是就着饭一齐咽了下去:“宿舍太吵了,干扰太多。一个人住的话至少清静一些。”
“航航,你就是跟同学的交流太少,别老是一个人窝着,吵点怕什么!”这次开口的是爷爷。
虽然事先想过以这样的理由提出的话,家人支持的几率会有多么渺茫,但诸如“为了保住贞操”又或者“你儿子差点被人□”这样强劲的理由,陆航实在没那个勇气讲出来。
晚饭结束的时候,陆航所听到的最好的答复是:“让我们再考虑考虑。”
就在父母和爷爷的想法更多的偏向于宿舍的优点而非缺点的时候,陆航怎么也想不到让全家人突然转变看法的人居然是石绍杰。
双休日陪着爸爸一起去菜场的妈妈不仅带回了大包小包还带回了一个大活人。陆航听到门铃走去开门时看见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两手空空的父母以及身后那个拎着大包小包似乎又窜高了不少的石绍杰。手稍稍一抖,陆航在那一刻确实动了立刻关门的念头。
“快进来,外面可热死了!航航,你快去冰箱里拿点饮料过来。绍杰啊手里的东西放在这里就行了。”妈妈热情地招呼着,陆航则面无表情地提着一大桶果汁从厨房出来,或许真的是因为饮料的分量太重,陆航将它摆到茶几上的时候显得多少有些恶狠狠,“咚”的一声让原本就心里没底的石绍杰更是变成了惊弓之鸟。
“怎么也不知道拿几个杯子过来,真是的……你真该多学学人家绍杰,一看见我们拎着那么东西他可是马上就跑过来帮忙了。”
“是啊,多亏了小石头。”爸爸微笑着摸了摸男孩脑袋。
“呦,绍杰啊!会下棋吗?来进屋陪我杀一盘。”
“陆爷爷,那个我家就只有我爷爷会,要不……”
“跟那个老狐……”
“爸!”爸爸及时阻止了爷爷的用词不当。
“哦,那我自己跟自己下吧。绍杰难得来一次一定要留下吃饭啊。”
石绍杰没有立刻回答,他看见陆航朝自己微微地蹙眉之后便走进了房间。
整整一年,石绍杰在心里所描绘的就是现在这样的情景,当然其中也包括了陆航的冷漠。只是在现实中这份冷漠来得更加强烈更加让他不知所措。
从另一个原点出发,朝着同一个方向,是不是只要努力就可以到达自己想要的地方。石绍杰在这一年里学会了忍耐,学会了克制,学会了让那些几近炙热的念头转变成学习的动力。他反复地对自己说,过不了多久,只要再忍耐一下便好,等自己到达那个地方的时候。见到陆航是个莫大的奖励,在自己还没有拥有足以值得起这份奖励的条件前,石绍杰再三地告诫自己千万不可以见面。
于是,石绍杰很容易就把男孩对他的冷漠归罪于那次在雨中的不期而遇。他像个傻瓜一样地笃信着,要是没那次偶遇陆航不会连话都不跟他讲一句,拿他当一件衣服般地晾在那里。
“绍杰,你多吃点啊。新学校去看过了吗?”陆妈妈夹起一个鸡翅膀放进石绍杰的碗里。
“嗯,全是新的校舍。阿凯已经带我参观过了。”
“是小莲花的孙子吧,那个孩子也跟你考的是同一个学校吗?”爷爷突然插了一句。
石绍杰点点头,眼睛偷偷看向陆航。
“绍杰,你那所学校和航航他们学校离得很近,以后你们可以一起去一起回。”
“嗯。”
话题不断转换却始终不离开学校这个主旋律,什么专业啊,什么课程啊,什么实践啊。然后父母很自然的讲起宿舍的环境,于是话题很快变成陆航之前所提出要单独在外租房住的事情上来。
“啊!其实我家在学校附近还有套房,如果阿航要住的话可以住到那里去。”
“真的?那套房子离学校近吗?”陆妈妈首先提问。
“很近,差不多过一条马路就行了。虽然房子不太大,不过有两间房,前几年还特地装修过一次,里面什么都有。啊!对了,可以从窗户看见不远处的植物园。”石绍杰顿了顿又说:“之前都租给别人住,我去问问我妈现在还有没有在租。”
“好!如果没租出去的话正好。不是一共有两间房嘛,你也别住学校宿舍了,就和航航一起住。有你在的话我们还可以放心点
陆航就是从妈妈的那句话里,感到些许不好的预感。
之后的几天里,陆航都带着这份惴惴的不安,直到那天石绍杰和自己的妈妈一起登门。然后全都有了。起因,过程,结果,只是这结果并不是陆航想要的。
“说好了啊,付什么房租,那房子闲着也是闲着。我本来也在想绍杰考上那所学校要不要就住那里,但他一个人我实在放心不下。有你们陆航在啊我就放心了,让我家的傻小子也可以沾沾他的才气。”
“是我们家小子沾了绍杰的光了。真的谢谢你啊!”
家长们都以为事情有了个圆满的结局,但陆航却觉得那正是他灾难的开始。
拥挤的人群,混乱的考场外,石绍杰曾经模糊的笑容渐渐清晰。
………………
第 25 章
同一屋檐下的你我
桌子上放着两人份的早餐,石绍杰正拿着果汁机往玻璃杯中倒果汁。陆航走出卧室时看到的就是这样的一幅情景。
“阿航,你醒了啊。”男孩注意到侧旁的目光,转头看向陆航的时候不小心把果汁倒在了桌子上。
“啊!糟糕!”因为手边没有抹布而拿衣服去堵流向桌边的果汁,石绍杰立马从刚才的“贤妻良母”转变成一幅狼狈样。衣服上那摊淡橘色的污渍很长时间内都没能洗掉,一直到不再穿那件衣服为止,那个污渍还是可以轻易地被辨认出来。
“早饭弄好了,刷完牙就来吃饭。”
“嗯。”
并不习惯于石绍杰的好意,甚至在搬进来后的一段时间里,陆航刻意地没有跟他说过什么话。就连这样的早餐也是持续无视了将近两个月后才勉强接受的。
陆航想起搬到这儿来开头的那几天,每次走出卧室都能看见石绍杰在那个称不上是厅的过道里的一张桌子上摆了两人份的早餐。陆航再怎么冷漠甚至当着石绍杰的面把桌子上的那些东西都倒进了垃圾桶,可第二天依旧还是会有做好的早餐等在他卧室的门外。
时间久了,连陆航都对自己心里的那份敌意产生了厌倦。于是,在某一天的早晨,背着书包快出门的时候,他回头看了眼桌子上放着的面包和火腿,随手拿了一些咬在嘴里。关上门后,陆航在楼梯口听见男孩洋溢在整条楼道里的欢呼声。
有些时候,陆航非常希望石绍杰可以不是现在这样的石绍杰。他可以傲慢和刻薄,可以表现出房东对待一个借住者的优越感,又或者是那种被害者对施害者应有的愤怒。那种满盛了善意甚至是无所欲求的呵护让陆航感到那些活生生的罪恶感似乎又长长了一寸。
陆航继续有意或是无意地躲着陈彦,至于连凯在石绍杰刚搬来的那段时间来过那么一两次。即使见了面也有一种微妙的距离感,陆航总觉得连凯似乎知道准考证的事,他向他投射来的眼神里总是带着淡淡的指责的痕迹。
气候一天天转向冬季,陆航走进小区时觉得头顶上的天空一天比一天黑了。石绍杰最近一直都在准备进大学以来的第一场期末考。大概是因为之前高考落下的后遗症,那段时间里陆航好几次看见石绍杰连上厕所都是带着课本一起上的。最近早上起来,石绍杰甚至把课本摆到了餐桌上,突然看见他这么用功有时候陆航真的很不习惯。
陆航也是之后才知道石绍杰被副教授摆了一道,那个教授对石绍杰满是错误的作业很不满意,所以故意在考前一个月时把他单独叫到办公室告诉他,要是这科挂了就得罚抄考卷一百遍而且不抄完不能放假。石某人头一次上大学,对教授的话简直深信不疑,于是,为了能过上一个完整的寒假石绍杰便在考前玩命的复习。
发生在考前的骤然降温,让南方的冬天变得阴冷无比。书桌前坐得久了,双脚自然被寒意笼罩到僵硬,即使在房间里来回踱步却仍旧驱不走寒意。于是,陆航开了空调把复习的地点从书桌改到了床上,用被子仅仅捂住双脚,温暖从脚底漫开然后一点点延伸上来。注意到困倦的时候,陆航已经握不住手里的课本,稍稍一侧身便打起了盹。
而石绍杰拎着两人份的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