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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陈若飞对着张汉歧的脸一阵胡思乱想时,张汉歧突然停下脚步,矗立在一家礼品店前。
“怎么了?”陈若飞也停下步伐。
“这家店……”张汉歧突然像一个孩子那般趴在玻璃橱窗上看着礼品店里的东西,“我好像和他去过。”
又是那个她……很难想象张汉歧这样俊美的人会为了一个女人魂牵梦绕……痴情通常不是美男子拥有的品质……
“先去拿饭吧,回来再看。”陈若飞给张汉歧这样一个建议。
“你先走吧,我想再看看。”张汉歧目不转睛地盯着橱窗,甚至和陈若飞说话时也没有回头。
陈若飞看张汉歧的模样可以预见他还要缅怀很久,在陈若飞眼中如若往后后悔,不若当初就不要放手。反反复复,思念缠身,是一种苦难。假若有一日自己会和李瀚分手的话,他一定为那个人倾尽所有了吧。如果自己倾尽所有去爱李瀚仍旧无法挽回爱情的话,心底的悸动和思念、甚而对爱情本身大抵都会消失殆尽。淡然于世的人的执着是坚韧的,打破那份坚韧后一切又将回归于淡然。到那时,自己也该羽化成仙了吧。
陈若飞淡淡一笑,开始独自走在街上。道路上的车辆拥堵很是夸张,似乎从公司门口出发到自己现在行走的街道,车辆几乎没有动过。看来今晚的归处只有二择其一:一是回公司睡觉;再是徒步回家。不知李瀚现在是在家里休息,还是堵在路上……
陈若飞才这样想着,突然耳边传来宛若梦幻的喊声。陈若飞环顾四周,看到前方一辆出租车内,李瀚半身钻出车窗外朝自己挥手!
“若飞!若飞!……”
执子之手,白头偕老
陈若飞惊讶地看着李瀚从出租车里出来,向自己跑来。
“我已经回到家了,但是又想出来走走。”李瀚撑开伞,微笑地看着陈若飞。
陈若飞似乎感觉胸口的感情快要满溢出来。
“圣诞快乐!”李瀚笑着伸手去抓陈若飞的手,冰冰凉凉的,似乎很僵硬。他把脖子上的围巾拿下,绕在陈若飞的颈上:“走吧。”
陈若飞一愣,脱口而出:“走去哪儿?”
李瀚佯装生气地瞪着陈若飞,看着男人尴尬地缩着脑袋一副无所适从的表情。明明是陈若飞说要出去走走的,结果这个家伙果然一点计划也没有,连走的地方都没有想好。“你啊,真不知道是在乎我,还是不在乎我。”李瀚无奈地笑着,将手上的手套也一并带在陈若飞手上。
“阿瀚……”陈若飞不知道怎么回答。他在乎他,他爱他,他的朋友都说从来没有看过陈若飞如此喜欢一个人,他以为眼前的恋人一直都知道,但是,是自己太过笨拙了吧……还会让对方产生这样的疑问……
“若飞……”李瀚替陈若飞拍走身上的落雪,“跟着我走,就好。”大概现在的陈若飞就像当年的自己……因为在感情上一片空白,明明想要拼命地讨好对方,却无从下手……李瀚不知道当年张汉歧是怎样看待那时的自己,但自己对于陈若飞,大抵是怜惜……他知道这个人很好,很温顺,很长情,但是……
“阿瀚。”陈若飞跟着李瀚走了一会儿,突然停下脚步。
“怎么了?”李瀚侧头看陈若飞又同情地盯着路上的乞丐。这么冷的天,他以为乞丐不会行乞,倒没想到圣诞这个热闹的节日会带给他们更多的收入。“要零钱么?”李瀚自然不会阻止陈若飞施舍,因为陈若飞本人是那么了解行乞的本质。
“不。”陈若飞含着笑意,将手上的伞递给地上爬着的孩子后,挨着李瀚挤进他的小伞里。
李瀚笑了笑,轻声在陈若飞耳边道:“你是故意的吧。”
陈若飞脸红了红,又夺过李瀚手里的伞,递给另一个乞丐。
“诶?”李瀚看着头顶悬空,冷风嗖嗖地吹着天灵盖,还有纷纷扬扬的雪飘下来,“好冷。”
“阿瀚,”陈若飞将右手的手套戴在李瀚的右手上,用光…裸的手去握住李瀚光…裸的手,“这样就可以一路白头。”
李瀚愣了愣,旋即敞开微笑。
“过了今晚,就算分手,我大概也觉得满足了吧。”
“啊?”李瀚没听清,在脑中重复方才的声音,似乎抓住陈若飞的意思,但又觉得不对,“你说什么?”
“我说,我觉得很开心。”陈若飞紧了紧握李瀚的手。
他们从稍稍冷清的街道,辗转到有名的步行街。四周的从静谧一下就变得嘈杂了。这里附近有教堂。圣诞如此盛大的节日,教会里分外热闹,甚至有人装扮成圣诞老人的样子给路过的行人发糖果。不远处的广场上有一架常年放着的钢琴。有教堂一直养护着。陈若飞很少因为欢喜而弹琴,但他现在很想大声告诉别人自己今天的幸福。他想用琴声向其他人呐喊。陈若飞拉着李瀚穿过人群,来到广场上。没想到有人已经坐在钢琴前,在黑白键上跳动自己的手指,唱着一首耳熟能详的情歌。——Mr。 Raindrop; falling away from me now…… Do you know how much you mean to me Why must you leave I'm just a flower on a tree。 Why must you leave You make my day; Don't go away……
“在唱什么呢?”李瀚英文不好,但单看到坐在钢琴前的英俊的男人深情款款的模样,也猜到杂在围观人群中的女朋友应该已经感动得痛哭流涕了吧。
圣诞是个浪漫的节日……凡是从国外传进来的日子,大抵都会被中国人虚化成浪漫的情人节。李瀚突然想起自己送张汉歧戒指的那天也是圣诞……他在平安夜故意不和张汉歧见面,而后深更半夜在他大学的寝室前用小店里买来的蜡烛围成一个心形,然后在中间放着戒指,躲在树下,打电话等张汉歧下来。本以为自己的恋人会非常感动,哪知道张汉歧第一反应是揪出李瀚,骂他为什么会用白色的蜡烛,好像点给死人一般,然后才看到放在白色心中的戒指。张汉歧看到戒指的一瞬是震惊的,而后慢慢化作浮上眼睛的水汽。他紧紧攥着戒指命令李瀚马上到礼品店里买下所有的蜡烛,重新给他一次求婚!两个穷学生在一家店里掏光了所有钱,买下了许许多多各式各样的蜡烛,他们拿着蜡烛去了海滩,层层叠叠地摆,然后将蜡烛全部点燃。李瀚单膝下跪,抓着张汉歧的手几乎紧张得说不出话来。张汉歧激动地扑到李瀚怀里,胡乱地点头说“我愿意!”。那时的日子,真是纯真美好……
李瀚收回思绪,突然想到当年的海滩看看。他带着陈若飞,才靠近海边,一阵寒冷的海风吹过,凌厉得让陈若飞咳嗽起来。但风中夹着一股蜡烛燃烧的味道,还有沙滩上微弱的亮光。李瀚心跳一下加快了,他放开陈若飞的手,向海滩冲去,赫然看到黑色的海浪一层一层地推着沙子上摆成夸张心形的蜡烛!
“……竟然有人在那里摆了蜡烛……”陈若飞气喘吁吁地赶上李瀚,一眼目睹到壮观的蜡烛图案,一下被震慑到,“是求婚吗?”
李瀚神情复杂地看了陈若飞一眼……这一切仿佛当年的场景……只可惜物是人非……
陈若飞跟随着李瀚走到蜡烛图案前,暖和的蜡烛,飘扬的白雪,黑色的浪花……还有李瀚和自己……这一切都很美……“阿瀚,你说点蜡烛的人还在这里吗?”
李瀚摇头,他已沉在回忆中无法自拔。
陈若飞拿起地上一根没摆到里面而多出的蜡烛,将被雪或海风吹灭的花烛又再度点燃。
李瀚就这样静静地坐在沙滩上,看着陈若飞忙碌地点着蜡烛,偶尔停下,坐在他身旁,靠在他肩上小憩,而后又看到有蜡烛熄灭,他又起身去点……反反复复……他们两个完全不一样吧……陈若飞和张汉歧……当年李瀚“求婚”后,和张汉歧滚在沙滩上做…爱,而后一路到旅馆。而陈若飞,却为一个已经离开的点蜡烛的人守护着一份不知是否长远的爱情……“若飞……”李瀚叫着忙碌的恋人,伸手将他拉进怀里,用嘴堵住他想要说些什么的口。一吻作罢,李瀚将陈若飞的头按在自己肩上,和他一起躺在沙滩上,吹着海风,顶着飘雪,看着蜡烛,哼着刚刚听到的走调的“Mr。 Raindrop”……
孤芳难自赏
陈若飞生病是不是该在意料之中呢?李瀚看着恋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的模样叹了口气。昨夜让陈若飞饿着肚子在海边吹风,到半夜,听到陈若飞的轻咳,李瀚赶紧伸手去摸陈若飞便发现对方的身体过于寒冷了。李瀚立刻紧张起来,拉着陈若飞直奔医院,一查,居然是肺炎。连平时照顾陈若飞的一些小病小痛都有些心有余而力不足,更何况是严重的肺炎。医生建议病人可以住院,李瀚便立刻给陈若飞办了入院手续。直到陈若飞挂上盐水,安稳地睡着,李瀚才放心地离开。
陈若飞昏昏沉沉地睡着,突然一个激灵清醒过来。睁眼就看到眼前一片纯白……陈若飞不喜欢医院,这会让他想起很久以前一些不好的回忆……陈若飞也觉得李瀚太过紧张了,他自己的情况自己清楚。而且要住院整整3天,陈若飞觉得自己有些受不住。不过他也不想给李瀚添麻烦。住在医院无论如何都有人照料,李瀚也可以照常上班。
因为肖紫赤的人脉很广,陈若飞在床铺紧张的情况下还能订到非常舒适的床位。陈若飞住的是六人房间,但实际上,只住着陈若飞和另外一个男人。陈若飞听护士说,对方是一个很有钱的老板,因为过劳而住院休养。之前都是一人独住的,似乎是一个人待烦了,便要了清静一点的六人房,却又要求院方只允许再多入住一人。
陈若飞微微坐直了身体,看着对面床铺上的男人一言不发地,静静地看着窗外。大概是触动了他心中的某根弦,陈若飞主动向对方打了声招呼。
对方缓慢侧过头,睇了陈若飞一眼,开口:“你好。”而后又把头转回去。
陈若飞不善言辞,对方在招呼过后便沉默下来,陈若飞也不知如何搭话。
“我叫聂明扬,你呢?”对方突然开口,但眼睛还看着外面的风景。
“我叫陈若飞。”
对方明显愣了愣,又将视线投向陈若飞,道:“‘化作千风’?”
这回轮到陈若飞一阵诧异,他从不知道有人会记得十几年前一个公益广告作者的名字。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weep;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sleep。 I am in a thousand winds that blow; I am the softly falling snow。 I am the gentle showers of rain; I am the fields of ripening grain。 I am in the morning hush; I am in the graceful rush Of beautiful birds in circling flight; I am the starshine of the night。 I am in the flowers that bloom; I am in a quiet room。 I am in the birds that sing; I am in each lovely thing。 Do not stand at my grave and cry; I am not there。 I do not die……”很少人能将“化作千风”的歌词完整地念出来……聂明扬眼神淡淡,仿佛在有人在他耳边轻轻哼着化作千风,“我一直希望在自己的葬礼能放这首歌……”
陈若飞一震……他不知道眼前这个人是什么样的想法,是想不开还是想百年归老后用这首歌画一个句点。
“怎么了?”聂明扬对陈若飞笑笑,“不要担心,我没想过什么消极的事。”
陈若飞微微松了口气。
“在十几年前,我还是个无业游民,一次,我一个人游荡在街上时,看到那个公益广告。背景音乐就是‘化作千风’。一个男人从小到大都很失败,他在小时候的日记本上写着要飞翔。但是这个人成绩不好,常常被人嘲笑,长大一点他被喜欢的女孩拒绝,然后上岗工作又不顺利,一事无成、浑浑噩噩地过着。在他快死的时候发现自己小时候日记本上写着的愿望,于是他在弥留之际拿掉氧气罩,从病床上爬起,几次倒下又几次站起来,他学着自己制作,而后完成了一个滑翔机,最后在夕阳下山谷中飞翔……”聂明扬说着说着似乎有些动容,“我时常在倦怠的时候想起这个故事。这个世上有很多东西可以靠努力来争取,我大概不想后悔。”
陈若飞点头,他从没想过有人能一直心心念念地记得他的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