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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待见-第5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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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赖突然觉得自己就像是一颗一直在弹匣中等待出壳的子弹,然后报废的期限越来越近,他却还是仍旧不知道自己究竟会不会在报废前飞出枪管。
  
  是夜,姚赖没有按时回到营区。
  他在草原上徘徊。
  然后遇见了艾征。
  或者不该说是遇见,是他远远地看见了艾征。后者趴在一处堤坡下,一动不动地躺在地上,瞄准着远处虚无的目标。
  姚赖靠在一棵孤零零的矮树下远远地看着艾征,他总是不明白,像他们这些狙击手,到底都是在瞄准些什么,究竟瞄准镜里的风景比之肉眼直接看到的有何不同,从而能让他们疯狂至此。
  姚赖看了一会儿,然后便把视线调开,望着虚空的旷野,径自出神。
  
  直到艾征远远地站起身来,姚赖才突然回神。
  突然兴起,姚赖躲到树干后,等到艾征走近了,便突然冒出来,从他后面一把勒住他的脖子,调笑道:“知道吗?这要是在战场上,如果我们是敌人,那你现在就已经死了。”
  艾征没反抗,甚至也没有回头,只是淡淡回应,“知道吗?这要是在战场上,如果我们是敌人,那你早就已经死了。因为你已经在我的狙击范围内呆了二十分钟。”
  姚赖放开手,退后一步,靠在树干上,失了调笑的心情。
  艾征回头,仔仔细细地打量了他一会儿,“你在迷茫?”
  “什么?”姚赖受了惊一样地抬头。
  艾征不可捉摸地笑了笑,恢复乍看温和其实淡漠的表情,“没什么,先回去了。”
  然后转身就走。
  “哦,好。”姚赖勉强地应了一声,突然发现,自己曾经看错了艾征。
  
  艾征,是那种会隐在阴影中将存在感稀释到接近于无的人,他是黑暗中的一柄暗剑,既不见刃也不见鞘,只会在感到疼痛时才能惊觉这柄暗剑已经刺入肺腑,可为时已晚。
  既不同于林郁的锋利,也不同于程绪的强大,却莫名地,真正让姚赖感到害怕。
  
  曾经,邱贺章说过,狙击手有时就像是冷兵器时代的暗器,你不知道它来自于何处,何时会来,只知道当它来时,总是带着死神。
  
  姚赖努力地回忆,那个时候他说了些什么呢?
  对,他说:“狙击手都不是什么好东西!看着再良善都不行。”
  可是,自那一夜开始,他却莫名地总想把目光定在艾征这个绝不是什么好东西的家伙身上。
  真是莫名其妙!
  他自己也这样觉得。
  
  每一次,当自己的目光忍不住游移到艾征的身上时,他都告诉自己,这是因为恐惧。
  因为人类对于恐惧比任何其他的情绪都还要记忆深刻,无法忘却,他必须要时刻地确定艾征身在哪里,以确保自己的安全。虽然毫无道理,但人的本能就是会让人把全部的注意力都忍不住集中在让他恐惧的人,或事物上。
  只是,那之后,他却再没有与艾征说话。
  直到演习的时候。
  
  他和艾征在演习时被分为一组,两人的任务是守在一个固定点上,防止“敌人”从附近通过。
  可两人都知道,这个位置,其实就跟训练时林郁经常去守的位置是一样的,正常情况下根本就不会有人过来。
  安排人守住那儿,不过是为了让演习更加接近于真实的战场布置,可按部就班的演习里不会出现意外。
  
  两个人隐藏的地方隔得并不很远,艾征的视线一直定在瞄准镜里,其专注让姚赖感到好奇。
  终于,姚赖开口,“你知道是不会有人过来这边的,那么认真干嘛?”
  艾征过了一会儿才开口,“习惯了。”
  姚赖笑,“习惯什么?专注,还是认真?”
  艾征回答,“因为我是狙击手,任务里常常担任可能是不必要的蹲守任务,为了帮其他执行任务的人警戒或是断后。如果其他人不出错,那可能我的蹲守就是徒劳的。可一旦有人没有把追兵断干净,那我就能救同伴一命。所以习惯了,做徒劳的等待,直到出现万一,射出必要的子弹。”
  姚赖静默。
  艾征看向姚赖,“等待,就是我的任务。也是你们的。等待本身,已经是全部的意义了。确保在需要的时候,会有一颗子弹适时出现,救下你必须去救的人,就是这样。”
  
  两个人后来都没有再说话。
  自然也没有“敌人”出现。
  演习顺利结束。两人各回各的地方。
  
  只是有一天,姚赖突然问李赢,“政委,您当初是怎么爱上张护士长的啊?”
  李赢惊惶,“你说什么哪?谁……谁……”
  姚赖不正经地笑,“别紧张,就问问。不管您说什么,都就我们俩知道,保证不传第三张口。”
  李赢咳了两声,陷入回忆,“当初她给我扎针,技术实在太滥,太滥!自己却不知道。我后来见针就怕,就是被她扎出了阴影,可她还一直觉得是我胆子太小。其实,要是别人扎,我还真是不怕,可就不知为什么,那时候就好几次都落到她手里……她笑我胆子小,我背后里埋怨她技术滥,可还是不知为什么,她技术那么滥,我还是有个头疼脑热的就往军区医院跑,等着被她嘲笑一个兵还这么娇贵。嗨,发现的时候,已经爱上了,到底怎么爱上的,鬼才晓得。”
  姚赖看向他,“现在也是吗?”
  李赢很认真地回应,“这是记忆里很美好的一段。可记忆就是记忆,再美好也赶不上家里老婆烧得饭。”
  姚赖低头想了一下,“也就是说,还是会忘的,是吗?”
  李赢点头,又摇头,“不是忘,就是过去了。很自然地过去了。哎,怎么突然问这个?”
  姚赖吸了一口气,耸肩,看向天空,“没什么,就是最近老想起一人,自己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想。不过……会过去,会过去就好,反正,想了也是白想。”
  
番外:艾征X姚崃 。。。
  首先要声明,这段故事的发生应该是距离“现在”好多好多年以后了。
  所以开场的第一句话应是:很多很多年以后……
  
  艾征退了役,放弃了原本他应该得到的职位,回到家乡,在一所大学的附近开了一间不算大的酒吧。
  当时很多人都问,为什么艾征要放弃军队里无限美好的未来,而要退役去做那种实在看不出有多大前途的酒吧业主。艾征没有答,也不想答,林郁帮他解了围:“人各有志”,于是别人也就不再问。
  走出利刃的时候,很多人来送。
  可是没有莫北,他比他更早地退了役;没有徐曼,他被派了去挑选新兵;没有程绪,他以利刃总指挥的身份前去首都开会;没有林郁,他在利刃却没有来。于是也就再完满不过。
  艾征想象得出林郁站在办公室外目送他离去而面无表情的样子,多少年来,哪怕不是最亲近的人,可林郁却一直算得上是最了解他的人。林郁知道,他不喜欢被人迎来送去的样子,好像他就此走出这里,便宣告了一切的结束。
  因此没有这些人送,艾征反而感到畅快。也就是因为这样,他才急急慌慌地趁了徐曼不在时离开,因为实在不想重演莫北离开时被徐曼抱着狠哭一气的场景。
  他会忍不住想要爆掉徐曼的脑袋。
  
  回到家后,酒吧很快被开起来,可面积不大,来往的客人也不十分多。艾征自省,这大概实在是因为他选错了地方,这个附近都是学生,很少会专程进酒吧这种地方喝酒,顶多也就偶尔会有几个小情侣过来浸淫一下气氛,而专门想要喝酒的人也绝不会跑到大学附近来找地方。于是他的小酒吧也就一直门可罗雀,维持着每天十来个客人勉强支撑的状态。
  不过艾征却也不愁,如果是为了别的什么,他根本就不需要退伍。其实,现下的这种平静,才是他真正需要的东西。
  他跟林郁一样,他们对英雄主义的感受都太过迟钝,以致根本无法从身旁赞誉的声音中获得对于杀戮的心安理得。只是林郁更加坚定,他清楚地知道自己想要的,便把罪孽当成是必须付出的代价。而他却不能确定,是否自己救下的生命就真地高于他毁掉的。
  程绪无数次无奈地说他选错了职业,他应该去念哲学而不是来当兵,所以艾征最终决定要放弃当兵。可他也不会去念哲学,他怕越加思考只会让他更加痛苦。哲学是真正勇敢者的游戏,他不是,所以不玩。
  
  不再需要每天的训练,他终于可以一觉睡到天亮,可他却发现自己总是在太阳还没有升起时便先行醒来。最一开始的时候,他总是睁着眼睛直挺挺地躺在床上,直到阳光透过没有遮掩的窗户射疼了眼睛。
  后来,他开始跑步,天还不亮便起来跑,想要跑到筋疲力尽,却发现似乎是从前的训练太过到位,竟然是自从退役后便再没有过体力耗尽的感觉。
  可尽管如此,渐渐地,他的生活仍旧平静起来。
  虽然偶尔还是会想念累到虚脱的感觉,以及从出壳口里所散发出的硝烟气息,但总体上而言,至少他可以不再费力去想被他摄入瞄准镜里的那个人在生前是怎么样的。
  在这里,他不再是冷静自若可以绝对被托付信任的艾征,他只是一个隐在吧台之后的男人,只观察,不介入。
  所有时刻。
  
  酒吧才刚刚开门,外面的天还亮着,吧里面最角落的位置上坐着一个男孩一个女孩,高声互骂,情绪激昂。
  女孩儿是这里的熟客,年纪很小,大约还只是在上初中,却浓妆艳抹,非但没能描绘出精致的容颜,倒反而毁了天生的清丽,显出一副不伦不类的艳俗。
  艾征猜测她是附近大学附中的学生,可是也不问,只是没有卖酒给她。女孩儿也不像是为酒而来,每天捧着艾征给她的饮料坐在吧台前有一搭没一搭地引他说话。
  但艾征从来不应。
  不过这却是女孩儿第一次同别人一起来,来的也是个半大不小的孩子,一身流里流气的衣服,却自以为赚尽时尚。
  两个人吵了没多久,就动起了手来。
  女孩儿先推了男孩儿一把,随即男孩儿便动了怒,扯了女孩儿的头发按在地上使劲踢打。
  
  店子里没有其他人,只艾征一个在一边,慢慢地擦着酒杯,他喜欢这个动作,感觉像是在擦拭枪械。
  女孩儿的尖叫一声高过一声,可艾征没有理,径自沉默地擦杯。
  等到男孩儿终于踢打到疲惫,又放足了狠话打算离开,艾征才走出了台子,拦住他:“你打人我不管,但打坏了我这里的东西,该赔偿吧。”
  少年正被激起的血性让他狠狠地瞪了艾征一眼,天地不怕:“滚蛋,那□先动手的,他妈的你找那□赔去!”
  说完要走。
  艾征一把扯住他,用了点力气将他的手扭到背后,疼得他嗷嗷叫。
  男孩受不住,眼泪没有掉下来,话里却已带了哭腔,“哎哎,疼疼,我没钱,没钱。”
  艾征瞄了一眼自家的损失,男孩发狠,端起椅子在桌子上砸坏了一角,桌椅都得换了。
  伸出手,艾征在男孩的裤兜里自行摸索了一通,掏出男孩的手机。崭新的,但毕竟也是二手,恐怕还卖不了多钱,于是就索性连他手腕上的表一起摘了。两样东西一起拿在手里,在男孩儿的眼前晃了晃,艾征道:“给你三天时间赎回,三天内你不来,我就把这两样东西拿去卖了当是赔偿我的损失。”
  说完,他松开了男孩儿。后者惧怕且怨恨地看他一眼,跑了。
  艾征走到蜷在地上不住哭泣的女孩儿前,“你没事吧?”
  女孩儿恨恨地抬头,瞪他一眼,挣扎地爬了起来,使尽力气推他一把,“王八蛋!”
  然后也跌跌撞撞地跑了。
  
  接下来好几天,女孩儿都没有再出现。
  可没过上一个礼拜,她就又重新出现在了艾征的酒吧里。
  仍是画着不合衬的浓妆,脸上的伤也未消,又怨气又委屈地坐上吧台前常坐的椅子,盯着艾征,质问:“你那天为什么不帮我?”
  艾征看着她,笑着反问:“那是你男朋友?”
  女孩儿撇了撇嘴,身子也不甚自然地扭了扭,“以前是。”
  艾征推了一杯果汁给她,“男女吵架,乃至动手,不论是谁打了谁,会有人出来帮忙弱者的状况,都只是电视或小说里才有的。现实是哪怕你是孩子,也还是需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如果不想被打,不仅仅是要选对谈判的地方,更重要的是最一开始就要选对交往的对象。”
  女孩儿哼了一声,不耐烦地摆手,“行了,行了,平常不说话,一开口也是一堆烦人的教训。听了就生理性反胃。”
  艾征笑了一下,欲要走远一些。
  女孩儿却不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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