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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惜,那人就像是他生命里匆匆划过的一颗流星,在将他扶上正位之後,就再也寻不到半点踪迹,白消失了很久,大概有七年,这使得鸿文常常以为,他可能只是自己在梦中虚构的一个人物。
不久前,他重病的父亲终於撒手人寰,将一切彻底的留给了他,这与他原来的生活并没有什麽根本的不同,他依然要每天听手下的人说些不痛不痒七七八八的事情,依然要看一份份其实没多大意义的文件,依然要一个人坐在床边的古董摇椅上慢慢思考些利益问题,依然要不动声色的衡量得失……如果不是他突然多了个二叔的话,他甚至不会意识到父亲已经睡进了冰冷的公墓,他独立的太久,也孤单的太久了……
那个二叔来的很突然,但目的却很明确,他要夺走鸿文的一切,他甚至不屑於掩饰自己内心蠢动的欲望。按照鸿文一贯的性格和作风,他不会将这个除了贪念外一无所有的人放在眼里,他自信三年的时间从白那里学来的东西,以及这之後七年的历练,足够他应对这之後所有的风风雨雨,不过,他还是低估了这个横空出世的二叔……
他的二叔有一个独子,叫做Andy,这是个单纯的孩子,并没有什麽可怕的地方,可怕的,是他有个男人──Vito。
这个Vito出现了一个月,就不断的给鸿文制造麻烦,用种种或光明正大或卑鄙下流的手段逼他交出手中的权利,鸿文第一次遇到与他匹敌的对手,种种技穷之後,唯有不要命的死扛,他不怕失去,他只是单纯的不习惯失败,因此对方也确实没从他这里占到绝对的便宜,但这种僵持,无异於一种俱损的消耗,除了引到灭亡外,没什麽别的意义。
如果没有人来打破它的话,或许他们会慢慢的在这种斗争中建立一种平衡,并在这种平衡中互相推著前进或拉扯著後退。
则豪,毫无疑问成为了打破僵局的关键。
鸿文不是很清楚他远在C国的表哥如何得知他的窘境,并放下手里的事情过来找他,他以为他这个冷清又骄傲的哥哥是来帮他摆平那个该死的Vito,但却没想到他的哥哥只是奉了父命来教导他放弃在这边的一切,跟自己回C国去。
他并不想离开LV,但不是因为他贪恋手里的权利,他有他自己的不离开的理由,因为他一直在等,等一个人回来,等一个他不小心弄丢的宝贝回来,这一等,就是七年,七年的时间可不像七天那般转瞬即逝,这是一个缓慢的过程,像是有人在他身上划了一道很长的伤,然後再用指甲慢慢的一点点的,将皮肉掀翻,让他持续的缄默的,承受痛苦,但他的心意竟然没有丝毫的改变,他还真的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如此长情的人。
所以,无论则豪怎麽劝说,他都只是笑著摇头而已。
则豪最後没了办法,左右为难──鸿文不肯回去,他那个严厉的父亲又偏偏说如果带不回鸿文,他也干脆不要回去,这进退维谷的处境把他困在了LV,他每天除了劝说固执的鸿文外,就是跟更加固执的父亲解释,其余的时候,几乎无事可做,他这辈子都没像现在这样闲的无聊过,他看著鸿文跟Vito斗的实在辛苦,所以忍不住动了歪脑筋,小小的帮了鸿文,那个Vito习惯於跟鸿文之间的追逐,对其他的进攻明显疏於防范,突然间遭受莫名的打击,竟一时措手不及,则豪却又不肯轻易放过他,趁势一路穷追猛打,不给他半点补救的机会,到了最後,鸿文的二叔和他那一家人都已经不知所踪,只有Vito一个,还在苦苦支撑,则豪慢悠悠的跟在四处躲藏的Vito身後,拿著软鞭驱使,只等把他赶进自己的陷阱,然後捉回来,让他好好的跟鸿文道个歉。不过,Vito躲藏的本事比他想象的高明,今天他再度追丢了这狡猾的鳗鱼,这让则豪心情不能克制的低迷,偏偏这时候有人弄脏了他的车,他相信,如果不是最後有个金发大耳朵的小猴子突然出现,那两个醉得一塌糊涂的家夥,他一个都不会放过,他自然不会没注意到那两人手上的小动作,想他们该不是普通的醉汉,也许是那里有些势力的小痞子,身上习惯带些刀或者绞索之类用於恐吓弱小的东西──真奇怪,他们明明是同样的垃圾,却那麽喜欢互相倾轧,还尽用些连猫猫狗狗都不耻的手段。
而至於那只小猴子……圆圆的大耳朵和肉嘟嘟的腮,还真的很可爱,他软软的声音,像嚼在口中的糯米,极尽缠绵的辗转在唇舌间,撩拨出说不清的感觉──他有多久没这种想要亲近谁的心情了?自从Ryan离开,他似乎忘记了温存是一种什麽东西,因为他淡忘了欲望,他的身体和灵魂,都慢慢的随著时间冷却下来,到了如今,已然没有什麽温度。
可那金色的小猴子一定与他不同,这麽冷的天,只穿了件背心就跑出来,他的身子,应该柔软又温暖……
“我……在等你回来,你也不带手机,找不到你,担心,呵……”
鸿文其实也不知道该如何跟则豪融洽相处──这个他只在七年前见过一次的表哥,那一次的见面,真是一个谁都不愿去回忆的糟糕经历。
鸿文是个孤单的人,从懂事起就独自玩耍,他的父亲将他小心翼翼的与外界隔离开来,生怕他受到威胁或者伤害,以至於给自己造成难以取舍的困扰,所以鸿文没有亲人的概念,也没有朋友的概念,他唯一觉得温暖和充实的时候,是十年前,那时候他刚刚十五岁,他接受著那个看不见的人的关怀,同时,他的身边,有了一个温柔的伴儿,虽然,他在最後把这两个人都弄丢了,但他却怎麽都舍不得忘记那段岁月,也舍不得放下自己的等待,他总有一种感觉,他们,都会回来,无论是白,还是他的烨轩。
“你是失眠吧……”
则豪换好鞋,抬头就瞥见鸿文手臂边垂下的银链,那是鸿文一直挂在颈子上的东西,里面放著他一直想念的人唯一的照片,则豪没擅自看过,他不是一个喜欢窥探别人隐私的家夥,当然,这也意味著他不喜欢被窥探,鸿文在想念“烨轩”的时候,就会把这个拿在手里把玩,但却怎麽都不肯打开,则豪看在眼里,只是淡淡的笑笑,他知道,鸿文虽然长的比自己还高,但他却还是一个小孩子,一个因为害怕失去而胆怯的小孩子。
“……哥……你的车呢……”
被说中心事,鸿文撇撇嘴,他有一双漂亮的唇,小巧丰腴,红润的色泽像极了熟透的樱桃,那该是一双适合亲吻的唇,可惜,它们现在正寂寞的冰凉。
“扔了……”
则豪轻描淡写的回答,仿佛扔掉的只是一页废纸。
“扔……”
鸿文一双与则豪相似至极的凤眼瞪的老大,精致的唇慢慢张成不可思议的O型,瞬间凝固,扔了?他早知道关家与李家不同,李家只是LV无数个组织中稍稍偏上游的一个,而关家在C国,举重若轻,他们依附於一个叫做TH的家族,这个家族,据说,是C国的天,他们的族长,是C国神样的存在,但,这只是传闻,具体的事情鸿文并不清楚,也懒得过问,因为这些都与他无关。不过……就算真的如传闻一般,他关则豪也不至於大方到这种程度吧,那麽大一辆黑色宝马,他过来之後新买的车,说扔就扔了?
“弄的很脏!”
又想起被叫Kevin的流氓弄得面目全非的黑色车尾,眉头皱了皱,厌恶的甩下外套,反身拉开门,远远的将衣服扔了出去,一阵冷风钻了进来,扯起鸿文的衣摆,裹著裤脚往上爬,鸿文打了个颤,慢慢挪到沙发上坐下。
“哥……车……脏了是可以洗的……”
洗干净,还是跟新的一样──这後半句生生咽了下去,则豪没有表情的脸,让鸿文觉得,这或许不是一个说实话的好时候。
“我……”阴冷的声音在那恼人的烦问中自动飘出,後面的话却硬卡在嘴边,则豪不甘心的又叹了口气,无奈的用一种稍稍缓和的语调继续下面的话,“我……没洗过车……”他真的不知道该如何跟亲近的人相处,这对他来说,可是不小的考验。他的身边,已经多久没有过可以说上几句私密话语的人了,就算他的父亲,也只跟他谈些生意上的事情,是啊……不是别人不想跟他谈,而是他根本没有属於自己的生活,他,早就是个无欲无求的人,因为只有这样,才能始终保持一种客观的立场,尽可能的去接近事情的真相,才不会迷失,才不会带领关家误入歧途,他,是关家唯一的继承人,他肩上的担子,可不只是几个大大小小的公司那麽简单。
“你把车停在哪儿了?钥匙给我,明天我叫人帮你去洗……”
糟蹋啊糟蹋……关家就算再有钱,也不能这麽暴殄天物不是,鸿文摇摇头,他并不害怕则豪,也许因为他们的身体里流著二分之一一模一样的血的缘故,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跟则豪相处,他想则豪也一样,则豪在这里住了已经几个月,但在每次跟他说话前,仍旧像刚来的时候一样,需要经过一个短暂的转换过程。
“停在……垃圾场了……”
则豪点了根烟,捡了空沙发坐下,深深的吸一口又慢慢吐出,缭绕上升的烟雾,跟他作对似的,半空中凝结成一个软软的小猴子形状,细细的腰杆随风飘摇,惹火……
“垃圾……”
鸿文眉角抽搐,不知该如何回答,“钥匙……钥匙呢……”他低头,手指撑著额角,挡住抽筋的脸,他知道则豪在发呆,这种时候,还是别跟他讨论垃圾场不能停车或者他到底把车停在哪个垃圾场的好,那麽大的一辆宝马,找起来不难,拿到钥匙,明天让人出去找就好了。
则豪皱皱眉,习惯的摸了摸西裤口袋,眨眨眼,又摸了摸衬衫的口袋,带著一脸茫然转过头去看鸿文,捻灭刚刚点著的烟,上上下下又摸了个遍,再眨眨眼,起身走到门口,换上鞋出去,半天後又回来,换了鞋,径直走到客厅右边的厨房,哗啦啦水龙头开的老大开始洗手,然後把一双白皙的手贴上柔软的大毛巾转动了两下,才走回刚刚坐著的地方,重点了支眼,深深的吸了两口,只望著缭绕的烟雾思索著什麽,突然觉得不对劲,转头,发现鸿文正用一种诡谲的眼神看他,像是在看从天而降的外星人。
“干……为什麽看我?”
严厉的话总被卡在喉咙里,感觉的确不好受,不过总会习惯,习惯了,就好了。
“这话该我问你,钥匙呢?”
鸿文觉得今天的则豪有点不对劲……则豪平常是个话不多的人,很闷,但却不会露出茫然的表情,也不会这麽反反复复的折腾,到了最後还不给他一个答案。
“什麽……钥匙?”
则豪眨眨眼,觉得今天的鸿文有些不对劲,平常他没这麽多话。
“车钥匙……明天帮你洗车……钥匙给我……”
鸿文再次低下头用手挡住抽搐不止的脸,今天的则豪,绝对有问题!
“啊……哦……”
则豪匆匆回忆了一下,随意的答应,薄唇叼住烟卷,一双手又上下摸索,找了半天,眨眨眼睛起身又往门外走,刚想开门,才真正的恢复意识,有些懊恼的垂下手,狠狠吸了口烟,险些呛到自己,“咳……钥匙……忘拔了……”
“……”
说不出话,鸿文樱桃一样的小口张成鸭蛋型盯著则豪看,不是在惋惜被扔掉的宝马,而是惊讶则豪今天诡异的行为……关则豪,睁著一双黑亮的眼睛,瞳孔里却没有焦距,他像是被什麽夺走了魂……
“扔了就扔了吧……反正也脏了……”
则豪重又将自己扔回沙发,顺手捉起鸿文摆在茶几上斟满酒的杯子,在鸿文错愕的视线里,一口将杯中物饮尽,该死,他根本想不起来自己到底是忘记了拔车钥匙,还是混乱的时候被那个叫Kevin或者叫Paul的小混混给摸走了,竟然有人敢从他关则豪的身上摸东西,还真有些胆量!不过,重要的不是这个,重要的是,刚刚,不,从他见到小猴子的那一刻起,脑子里就装满了这小东西,怎麽都挥不去打不散,死死的像蔓藤一样缠住他的思绪,侵占了他的神经,以至於他记不得他的车钥匙去了哪儿……
“你……”
想说你不对劲,但看了看则豪那愤恨难平的脸,鸿文决定换个话题,“你真有钱……”显然,这不是什麽好的话题,则豪看也没看他,只是狠狠的吸烟,好像要把那根细细的烟卷整个吞下去似的。
“我去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