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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是为了他,无论什么风险我都愿意承担。
姚父便沉默一点头,转身回房了。此事再没有被提起过。但姚绿知道,只要父亲出面表态,基本就没有摆不平的事情。原因么,大约和自己如出一辙。
因为是唯一的儿子打定主意要做的事,所以无论前方埋藏着什么风险,身为父亲的他都毫不犹豫、愿意替他去承担。
此后近一个月过去,学校的期末考试接近收尾时,姚绿终于从特报新闻中得知权樾连同其背后一系列高层势力被一举扳倒的消息。权樾本人终审判决为死刑。
那个时候他正坐在电视前面喝咖啡,姚母则蹲在客厅角落里絮絮叨叨喂着猫。只听猝然一声瓷器碎裂的巨响,在空旷的别墅里久久回荡。
姚母吓了一跳,急忙转过头来向发声处望去:“怎么了?你又闯什么祸了?”
滚烫的黑咖啡一滴不剩尽数泼在了少年腿上,姚绿却浑然不觉般呆呆盯着电视屏幕,脚下是一堆杯子碎片。
“呀,你这孩子怎么这么不小心!都多大人了,这电视到底有什么好看,着迷到把杯子都给卒瓦了。”姚母半是担心半是抱怨的走过去将残局收拾干净,又拿毛巾浸了冷水铺在他腿上。“烫到了吧?现在好点没有?”
姚绿这时才有些回魂,支吾着:“呃……嗯。我没事了妈,真的。”期间视线还一直未离开电视。
心里好像终于落下一块大石,恍惚中却又觉得不真实。矛盾许久,他还是决定去书房找父亲确认一下,但被姚母制止了。
“别去烦你爸了,他还睡着呢。这些天也不知都在忙些什么,天没亮就出门去,大半夜的才回来,然后一句话不说倒头就睡。都快一个月了,这还是头一回能睡个安稳觉。问他到底干嘛呢他藏着掖着就是不肯说,你说你爸是不是不爱我了?”
姚绿低下头捏紧了腿上的毛巾,胸腔里热热的,一时间百感交集。
只可惜别扭的自己,像“谢谢”这种难为情的话,并不是想说就能说。
姚母兀自念叨完毕,见他真没事了,就又回到角落里接着鼓捣柚子。“说起来,你那朋友说搬就搬走,也不打声招呼,连自个儿的猫都狠心不管了。难得我还挺喜欢他,小伙子看着沉稳又有礼貌。你平时多和人家学学,成天咋咋呼呼的,将来谁家姑娘愿意跟你。”
“你啊。净操心些没用的。”少年语塞几秒,随即勾唇淡笑,起身走到落地窗前,长久凝视着东方的一点,轻声低语。
“……毕竟,你儿子都说不准哪天就会被人拐走呢。”
之后为期一月的暑假,姚绿拎了行李独自去大西北旅行。一来是散心,二来他想亲自去看看戚老板的妻儿过得怎么样。
出发前除了父母他没和任何人打招呼,结果就是回家后隔着话筒受到谢赭的一顿痛骂。
“嘿,你这人,我又没说不对你肚里的孩子负责了。出去一趟实在太累,懒得和你贫,明天开学见吧,拜了您呐。”猛地拍上电话,姚绿都能想象到电话那头的人气得直揪头发的样子,由于画面感太强不禁就笑出声来。
然而等第二天新学期班会后回到宿舍里,本来正蹲在地上归置东西的谢赭不经意一抬头看见了方踏进门槛的姚绿,根本就没机会回忆起任何脑内事先排演完备的血腥镜头了。
对方原来那头放荡不羁的齐肩发已利落削短,且不知是不是晒黑了些的缘故,整个人一改往日阴柔奢艳的形象,面部轮廓也出乎意料的硬朗了起来。
“你……你你你你……”谢赭大为震惊,指着他的那只手抖啊抖的,眼珠都快弹出来了也没把话说全乎。
“怎么,被我空前绝后的总攻气势震慑住了?”姚绿偏装作不解的样子去勾他下巴,谢赭躲得太急结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你……你别过来!再过来我可喊人了!”
“你喊呀。喊破嗓子也不会有人来救你~”
……等等。这个台词微妙的即视感是……?
谢赭被逼进角落里,正满心绝望欲哭无泪的时候姚绿却忽然撤回了手,整整衣领笔直站着轻笑。“……开玩笑的。我知道你——肯定是好久不见我了所以激动难抑嘛。”
少年就着他伸出的手不情愿的被拖起来,幽怨道:“还不都是你!一声不响抛下我去了那么个鸟不飞翔的地方……而且你这头发和肤色是怎么回事?改变形象?你失恋了吗?”
姚绿闻言神色略微僵了一下,谢赭这才自觉失言,连忙局促补救:“啊!那什么,我不是那个意……”
“我知道。你个傻逼。”姚绿却转瞬就翻着白眼打断他,表情安静的回到床铺边翻腾着拎包里的东西。“这次去西北……是想一个人静下来想些事情。好在现在回来了,我也想明白了。有些决心……”
他忽而就笑的有些苍凉。“我总算切身体会,你那时候是什么感受了。”
谢赭默默递给他一根烟,随后把自己那根也点着了,坐在一边沉吟半晌。“姚绿,其实我一直想问……你对老宁,是认真的吗?”
“……我觉得是吧,大概。”姚绿自己都没料到他会承认的这么干脆,于是自我解嘲的耸耸肩。“你看,人家不都说第一次的印象是最深刻的嘛。”
“什么!你们连第一次都有了?什么时候的事?是怎么样的第一次?!”
“……吵死了。闭嘴。”
作者有话要说:
☆、尾声
高三一整年,谢赭基本每晚都在宿舍里独守空房。
从西北回来以后,姚绿好像变了一个人似的空前忙碌起来,白天端端正正的听课、做笔记,晚上还要参加声乐培训班,要不就整夜整夜的作画。与此同时他偶尔也会翘上几天的课受学校推荐到外地参加比赛,当然每次都不负众望,横扫千军。
寒假过完年后,姚绿又孤身去帝都参加了中央音乐学院的艺考。一个月后放出结果,三试均以高分通过,之后就只等看六月的文化课成绩了。于是他干脆罢了课,回家去找了人一对一辅导,从早学到晚,很是拼命。
他像是突然开窍了,知道现在这种时候自己该做什么了。他从没有像今天这么希望自己变得更加、更加优秀和耀眼,他只是、他真的只是想让那个人在未来看到一个最好、最完美的自己。
说实话,看到哥们儿为了前途这么努力拼搏,谢赭心里欣慰是占大半的。不过偶尔熬夜做题时习惯性的喊人给自己倒杯水,空荡荡的屋子里却再没有人应声。连个插科打诨卖萌耍蠢的听众都没有,他干脆也就一天天沉默了下去,倒经常被班主任夸赞沉稳不少。
某日班里又在发模考成绩条,他摘下眼镜揉了揉太阳穴,觉得自己最近的度数肯定又上涨了。眯着眼捻起纸条,他用有些发花的眼睛仔细去瞧最后的年级名次,不出意料又是个孤零孑然的数字1。
耳边有人和他齐齐叹了口气。他吓了一跳,扭头去看,女生正故作忧郁的撑了下颔装作没发觉他的视线。
“世界真是不公平啊。难得我还以为小杉走后就可以稳守第一的宝座了,没想到韬光养晦已久的某人终于开始发力,结果后发制人,轻松上位~”
谢赭也不生气,只冷哼一声:“不服气的话就下次再挑战看看啊,反正我找不到对手正苦恼的很呢。”
彼时他人已身在一班,和陈曳两人始终霸占着理科前二甲的位子,其进步之迅猛可谓奇迹。而若说他忽然转移战壕、锋芒毕露的原因,也很简单。
许是因为,身旁再也没有需要他舍命奉陪的人了。
那个人走后的多少日夜,他不曾笑过。哪怕手里拿到的尽是圈了满分的试卷,哪怕他正渐渐取代某人成为Z中的神话,但他并不快乐。珍重之物的失去,使他无法快乐。而缺失了那个人的生活,则使他完全被打回原形,再次成为曾经那个倨傲、淡漠、不可一世的天才少年。
有你在的世界,我不再是我。而待你转身离去后,我却变得更不像我。
原来在爱你的这些年里,我早已经慢慢失去了自己。
该怎样描述高考前最后那段黑暗的岁月。
斗志、勇气与消极、失望,始终在此消彼长、不断地维持一个平衡。
每个人不管过去如何,此刻都暗自咬紧了牙关,奋力想给自己十余年的求学生涯划上一个可能并不那么完满的句号。或许会有绝望的时候,但谁又肯因此就熄灭胸腔中那不断燃烧着的小小的希望之火。
夜半时分独自埋头于书本时挥洒的汗水,以及熄灯后蜷在被窝里无声淌下的热泪,它们一点一点,日积月累地拼凑起我们那在肆意挥霍中匆匆流逝的、最后的青春。
其实到了后来,结果如何都已经不重要了。
高考存在的意义,只是教会你成长——以及结识那些哪怕今后天南海北,也愿意永远在你最无助时给予慰藉和倚靠的人们。
这时回头望去,才发现脑海里关于考试那两天的记忆已经模糊不清,反倒是毕业那日大家相聚一堂的样子都还历历在目。
谢赭原本并不想凑那个热闹,但毕竟同学一场,起码还是要个告别的仪式。
礼堂的音响里循环播放着《那些花儿》的清越旋律,谢赭没什么多余表情地坐在后排看台上领导轮番讲话,无意瞥见前排陈曳的肩膀间歇性的微微耸动,似乎在哭。其实在场的很多人都在哭,但他没有。从头到尾都没有这种迹象。
典礼结束后,班级组织去吃了散伙饭。大家都喝醉了,所以都没有说再见。
将份子钱交给班长后,谢赭拖着有些沉重的身体向外走,结果碰到恰巧在同家饭店吃散伙饭的姚绿。对方显然也喝的有点多,步履不稳的扒上他的肩嘿嘿笑着。
“你们那边完事了?”
“嗯,刚完。你们呢?”
“他们搁包间里哭鸡鸟嚎的太烦人,我早就想先溜了。”
“那一起吧。”
后来他们称不上是谁扶着谁的出了门,本想招辆的士,结果夜深人静的根本就没车影,只能慢慢走回去。
路上两人不知都乱七八糟胡侃了些什么,可能本身也是好久没见,酒精的劲又大,他们越说越兴奋,手舞足蹈的咒骂这操蛋的人生和坑爹的剧情。
路灯把两道相偎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他们肩膀挨着肩膀在马路中央放声高唱,斗转星移间好像又回到了两年前那个夜晚,烟花映亮星空下一张张年轻微醺的脸,那个时候他们不知道梦想有多远,更不知道分别就近在眼前。
走到护城河边的时候,谢赭忽然腿一软昏沉跌下了道牙,姚绿则因一直靠着他的缘故差点也一头栽倒,好容易扒着栏杆站稳了,他慌张的冲下面喊:“喂,你他娘的没事吧?”
好长一段时间底下才传来谢赭死气沉沉的动静,“……差一点就摔断老子的腿。话说你也下来吧,躺在草坡上感觉特舒服。”
“真的假的?”姚绿半信半疑,但借着酒劲还是纵身翻了下去,在黑暗里摸到他身边躺下。“诶,从这看星星真清楚,一个个和钢镚似的直闪光。”
“想钱想疯了吧你。”谢赭对他烂俗的比喻嗤之以鼻,然后不知怎的就陷入一阵沉默。
“……我说啊。当初你第一志愿报的是音乐学院吧,到底能不能上呀?”
“谁知道呢。我觉得应该差不多吧……毕竟是临时抱了佛脚的。那你呢,人大能成不?”
“……我觉得能行。”
“呿,这不是信心满满嘛!”
“老子是怕刺激到你~”
“去你妈的。有种单挑啊!”
后来他们拌嘴拌累了,半梦半醒的时候姚绿听见谢赭低低在耳边道:“我要回海城去了。”
“啥?”他一个激灵,转眼瞪视著他。“什么时候?!”
“明天……”
“那你还会回来吗?”
“……不会了。”
姚绿就不说话了。
谢赭知道他心里难过,于是故作明快的调侃道:“所以妖孽,走之前能不能让我亲你下?”
“卧槽?!”对方意料之中的猛然弹了起来,手忙脚乱的往坡上跑,但是没跑两步就被谢赭从后面揪住轻轻一扯,他脚下刚要踏空便跌进他的怀抱。姚绿这才发现短短一年间这小子的个头已经悄悄蹿过了他,圈着自己的手臂那么有力,直接就势把他按倒在了倾斜的草坡上。
意乱情迷的距离,姚绿感受到对方急促炙热的呼吸生怕他真的亲下去,就要去掩自己的嘴。可谢赭的动作比他更快,一手压著他手腕,缓慢凑近。
姚绿心里暗自叫糟,身上又丝毫使不上劲,只得任他一颗颗解开自己胸前的扣子,然后将吻极轻的落在他锁骨上亘久的伤疤。
姚绿还傻傻地看着他,看谢赭近在咫尺的脸上逐渐漾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