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战事依旧在四处蔓延,上海,四川,武汉等地无一幸免,广州那边也是岌岌可危,逃命的逃命,游行的游行,示威的示威,半个中华土地满是硝烟,这一切就像是场长久的梦魇,笼罩著日渐阴霾的天空。
颜子笙与秦尚合夥经营的大烟馆也难逃日本人的控制,民国二十九年十月,日军占领广州後建立了伪政权,时任伪省主席和市长的接受日军建议,不仅将原来隐蔽存在广州郊区的贩卖鸦片的场所公然发展到了市区,试图利用鸦片消弭中国人抗日意志,而大烟馆每月上缴给日本人的银饷就足足二十万,所谓的寻香阁老板也沦为了有名无实的“傀儡”。
与秦尚合夥已有一段时日,颜子笙发现有些不对劲,寻香阁每月的进账虽然不少但排除掉上缴给日本人的所剩并不多,而秦尚似乎一点也不担忧这个问题,颜子笙隐隐起了疑心,他怕秦尚老奸巨猾不但把自己投资的钱财与货品全纳入囊中,今後还可能成为日本人的走狗,这是颜子笙最不愿意的,他痛恨日本人到了发指的地步,可眼下却不得不忍气吞声。
傍晚颜子笙正准备与秦尚核算账务,经过二楼无意听见秦尚正在与人通电话。
“行,都备好了,请随时来取。”这句话传入颜子笙耳中。
而颜子笙打消了敲门进去的念头,准备下楼避开时,秦尚已经察觉,“子笙?”
☆、第二十九章
二十九
颜子笙手里拿著账本走进房里,“秦兄,你看看这个月的帐。”
秦尚想著是自己多虑了,接过颜子笙手里的账本,只是点点头,“嗯。”
“日本人从中克扣的也太多了,”此刻只有他们俩人,颜子笙将这话便直言不讳的说了出来,“这样下去我们完全就成了一个替他们挣钱坑害自己人的机器。”
秦尚是个谨慎的人,听到这话他下意识的咳嗽了几声,“也不能这麽说,咱们现在不依著点,这店就直接被日本人占了去,开都甭想开了。”
“但这也不是个办法。”颜子笙道,他深知秦尚说的也的确在理,之後便也不好再说什麽,无奈的叹了口气,“唉。”
“有些话我也只在私下跟你说,”秦尚道,“就是要上缴再多,按照每月进账来说,子笙你现在所得的也不算少吧,其他的顾虑呢能打消便打消了它。”
“秦兄以为我是在为自己的利益担忧?”颜子笙虽然确确实实是在担忧这个,但他表面上总得装装样子,方才又看到秦尚鬼鬼祟祟的与人打电话,他不可能不起疑心,“我是为了寻香阁的今後作打算,想必你也清楚。”
“是,没错,”秦尚看著颜子笙依旧冷静的说,“这个问题也不是一时半会凭我们几句话讨论就能改变的,需要从长计议。”
颜子笙明白这样谈下去也无果,先做了让步,“那就等之後再说吧,我就提个醒而已。”
等颜子笙离开之後,秦尚独自靠在椅子上长舒一口气,没想到这个人竟如此不好对付,根本不是几句话就能敷衍的角色,其实自从与颜子笙合夥之後,寻香阁的收入比以往翻了许多倍,这个秦尚不是不知道,颜子笙就像一把双刃剑,用的不好就会伤了自己。
这时电话又响了,秦尚走过去接起来,“今日不方便,明天傍晚时分你来吧。”
尔後又说了些类似寒暄的话,颜子笙躲在走廊边上没听的清楚。
“这……”王四自从领略过颜子笙心狠的一面後对他也是格外的谦卑,只是此番颜子笙找他做的事令他有些犯难,“颜老板,这个……不太好吧?”
“一不杀人二不放火,你怕什麽?”颜子笙坐在王四的对面淡淡的饮了口茶,“就劳烦你去查一查他最近联络频繁的人是哪位,很难办?”
在王四犹豫之际,颜子笙将早已准备的一叠钱递过去,“你嫌不够可再加。”
“哪里敢……”王四是个粗人,他平日里领的那点工钱也就糊口,眼下盯著桌子上的钱就差没咽口水了,几番盘算後将钱揣进口袋,“好。”
而颜子笙要王四查的不是别人,正是秦尚。
等了好几天没有消息,颜子笙心中烦躁觉得王四办事太没效率,另一边还是得为了寻香阁劳心劳力,而到了每个夜晚又是他最最难受的时刻,他不能让秦尚知道自己有烟瘾,且不能让这该死的烟瘾摧毁掉自己,就像一场漫长的拉锯战,颜子笙必须赢──
一直到了周末,王四那边才有了动静,颜子笙听到那消息之後,心中莫名的紧张却又兴奋,好像一瞬间明白自己该做什麽了,“此事当真?你确定这当中没有差池?”
“千真万确!”王四也著实被自己这些天的跟踪打听反复查访的事实感到了震惊,“而且……我亲眼看到了秦老板跟一个人暗中交涉,绝对没有假。”
“和他交涉的人你可记住了面貌?”颜子笙想知道更具体的。
“这……”王四为难,“那天已经是傍晚了,地方又偏,就看到一个穿著银灰色西装的人的身材体型,比秦老板高那麽一点,脸是真的看不清楚。”
“罢了,他们具体说了点什麽。”颜子笙耐著性子。
王四便一五一十的将过程全盘交待後,颜子笙心中有了谱,斟酌了一番,於是按照最开始说好的条件给了王四报酬,王四此时全然没有了背叛主子的罪恶感,欣喜的将钱收下了,还仔细补上句,“要是有什麽要我跑腿的,颜老板尽管说,王四定会效劳。”
“没有了。”颜子笙道。
“这……”王四尴尬,“那……您还有别的要吩咐吗?”
颜子笙起身,“真没了,倒是辛苦你了这些天。”
“那倒没有那倒没有!”王四道,“受人钱财与人消灾嘛。”
听到後半句,颜子笙只觉得异常好笑,他照常与王四约在外边的茶楼,眼下该谈的都谈了,天色也不早,便一同回去,王四跟在颜子笙身後不大敢说话,却也不觉得别扭,绕过街拐过巷,颜子笙突然停下脚步,“我说王四……”
“啊?咋了。”王四也停下来。
昏暗的巷子连野狗都不曾经过,王四看向颜子笙的时候他正背对著光源,整个人都像是要被身後的光吸走似的,看不清表情甚至揣测不透他的心思。
“让你去做的这些事情,没有别人看到?”颜子笙问。
“怎麽可能!我都时不时回头看看自己有没有被跟踪的,这点您放一百个心。”
“那你现在回头看看。”
王四摸不著头脑,却在刚转过头的下一秒就感觉被利器刺入了腹腔,那刻他看清了,颜子笙嘴角上扬著在微笑。
往後的几日颜子笙依旧做著自己该做的事,秦尚提起过怎麽没见王四的影子,颜子笙敷衍了几句表示并不知道他去哪里了这事儿也就这麽不了了之,而颜子笙私下开始著手搜集关於秦尚瞒著他跟另一个人干的勾当,直到那些细枝末节一点点都能拼凑起来时,直到颜子笙也跟踪到频繁与秦尚见面的人其实是那个日本人的走狗常正辉时,他发现王四说的果真不假。
秦尚和常正辉背地里在向日本人贩卖军火。
☆、第三十章
三十
昏暗的房间里秦尚与常正辉两人面面相觑不发一言,最後还是常正辉打破了寂静,他看著秦尚面带紧张的神色,彼此都知道对方心中在担忧什麽,常正辉咳了几声,随後开口,“你早就察觉到了吧?”
秦尚额头慢慢滑下一滴汗,“他怀疑我,我知道,但是我没想到……他会暗中调查我。”
“为什麽不斩草除根。”常正辉道,“留著个祸端在身边,你不怕引火烧身?”
“我前天派一个夥计去找王四,最後发现他死在了一个巷子里。”秦尚尽量让情绪平静,“王四跟了我很久了,为人忠厚我才一直留他在寻香阁,居然那般惨死……”
“他跟你说不知情?”常正辉说罢轻蔑的笑了起来。
秦尚点点头,“那就只能这样了?没别的办法了?”
“你要是能想出别的好办法来也行,”常正辉优哉游哉的说,“他现在也就是个小角色,我们做掉他,才能绝了後患。”
末了见秦尚依旧迟疑,常正辉又补了句,“颜子笙这个人,我很早就知道他了,换句话说,我这麽做也是为了自己。”
秦尚终是和常正辉意见达成了一致,他为人一直都是中规中矩,不像常正辉这样老谋深算,当初常正辉跟他一起干贩卖军火的勾当时,他还是个勉勉强强能立足的小老板,走到现在这一地步,好的坏的,都跟常正辉脱不了关系。
而常正辉像是松了一口气般,在说完方才那麽一番话後,竟能像没事人似的问道,“要不要一起去喝一杯?”
“不必了,”秦尚自然是没有那麽个闲情雅致,“我……我得去把店里的其他事情处理一下。”
“哦?”常正辉别有用心的道了句,“那可得好好处理。”
送常正辉出了门,秦尚一直沈默著,片刻他想起来问了声,“日本人那边……那些军火枪支一直是你在运送,你也要小心行事。”
“你是担心我还是也开始不放心我了,”常正辉听罢後皱眉,“有空顾虑这些,不如看管好寻香阁的地下仓库,被颜子笙发现就麻烦了。”
“我知道。”秦尚看向外面的夜幕,心中无比的压抑。
“哦对了,”常正辉刚踏出门又退回一步,叮嘱似的说道,“你跟我合夥了这麽久,差不多该明白,咱俩都不是什麽好人。”
秦尚没答言。
“你不要试图去当一个好人。”常正辉说完就走了,身影隐匿在深深的夜色中。
常正辉走後,秦尚独自在房间坐了很久,他思索著之前他们讨论出来的结果,这时有人来敲门,秦尚心下一怔,应了一声,听得门外是来汇报事项的夥计,这才发现是自己太过紧张了。
他发现自己对於颜子笙竟然有一种惧怕的情绪。
翌日秦尚叫住正在忙的颜子笙,不过才过了一段时日,颜子笙的精神头似乎要比最开始见到他的时候好了许多,他不知道这是因为颜子笙正逐渐从吗啡的深渊里爬了出来,很多的事情他都不知道,他装作若无其事的模样对颜子笙说,“子笙,我有话要跟你谈谈。”
颜子笙搁下手头上的事,还朝秦尚笑了笑,“嗯?什麽事?”
“去二楼讲吧。”
颜子笙心底盘算著秦尚找他一般都没什麽好事,一边揣度著一边随著他上了楼。
“子笙,喝茶。”秦尚喜欢饮茶,每次寻思点什麽的时候案上都摆著一杯茶,只是颜子笙却没心情,他只想搞清楚秦尚葫芦里卖的什麽药。
“秦兄有话就直说了吧。”
“虽然有点唐突,但是……”秦尚顿了顿,“子笙,你是不是打听到了一些我的事情?”
“啊?”颜子笙故作惊讶,“我能打听你什麽事情?”
“我既然都摊开了跟你说,咱们就明人不说暗话,”秦尚一字一句,“你知道关於我的多少内幕。”
颜子笙听到这话明白过来,也毫不避讳道,“差不多都知道了。”
秦尚半晌没吭声,过了许久终是开口,“你想怎麽样?”
“秦兄,我只是说我知道罢了,”颜子笙道,“我能怎麽样呢。”
“你跟踪过我。”
“是。”
没想到颜子笙居然坦白承认了,秦尚原本想好的话全被打乱了,“那这事情只有你一人知道是吧。”
“就三人。”颜子笙道。
秦尚慌了,“三人?”
“你,我,还有一个人。”颜子笙讪笑道。
“…………”看来另一人说的大概是常正辉,秦尚想到,颜子笙完完全全就是在试探自己的反应,这令他有些愠气,“你说的那个人,傍晚时分会来,到时候我们三人进一步讨论吧。”
“好啊,”颜子笙说,“什麽时候都行,想怎麽讨论就怎麽讨论,尽兴为止。”
一直到天色渐晚,常正辉终是来到寻香阁,店内已经提前打烊,紧闭的房门中三人互相看了看,常正辉是认得颜子笙的,但他跟颜子笙却是从未照面过,而颜子笙的一句“初次见面”更是让他肯定了对方并未知道自己的身份。
“你好,初次见面,”常正辉伸过手去与之握手,“鄙人常正辉。”
“常先生,”这边也客气道,“在下颜子笙。”
“这下算是都认识了,”秦尚说罢便起身,“跟我来。”
跟著秦尚一直往寻香阁的里屋走去,左拐右拐,终於走到一个黑漆漆的房间,颜子笙见他打开墙壁上一扇极为隐秘的门,里面竟然有通向地下的楼梯。
寻香阁居然会有一个这麽隐蔽的地下室,颜子笙第一次知道。
沿著楼梯一直走,来到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