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使有,这东西当时看我那一眼,也明显是拥有智力的。
高智商海底生物?除了幻觉,我很难找到别的选择。
我一路往回走,告诉自己要冷静,接着我又想起那个艾伍德博士负责的那个关于脆弱大脑专案,里头资讯大部分被涂黑了,但看得出是个和刑讯有关的专案。
对艾伍德这种人,做起来应该很不痛快吧。
在岛上生活了一段时间,我对艾伍德博士的性格有了更近一步的了解。此人性情友善,被动而且毫无野心,是那种典型人畜无害的科学家。
如果让我来写份报告,我会说他性格稳定,没有攻击性,容易控制,我们可以征召他回来。
虽然他精神上的问题,我始终也没能完全下定论,他绝口不提以前的事,但举止上倒也看不出什么精神病的倾向,倒是性格太与世无争,对外界漠不关心,让我觉得若想劝他回人类社会,责任和荣誉这一套说辞肯定不会管用的。
但他不喜冲突,进行武力干预会较为有效。
之后的几天,我没再出现过幻视的情况,这让我心情好了不少。
一天晚上我烤面包时——那烤面包机又他妈的坏了——发现微波炉后面的墙皮有些许破损,里面有条隐蔽的电线。
我盯着它看了半天,觉得它不像属于任何一个电器,因为它不在正常的电路线上。当然我也不是个电路专家,说不定是我孤陋寡闻,这可是个科学家的房子。但我还是观察了一下,觉得它是通往楼下,于是我决定下去看看。
我知道这有些无聊,但我是个间谍,习惯追踪一切试图隐藏起来的东西。
我一路下了楼,楼下是储藏室,这房子的储藏部分大得惊人,大约是为他漫长的独居所做的准备,有几间显然很久不用,锁头都锈了。
于是我打开来看了一下——当然我没钥匙,不过这个不构成问题。
我打开门,先是闻到一股纸张发霉的味道,十分浓烈,驱散了这屋子一直以来海、食物和树林的轻松气味,显得老派又顽固,和这栋现代的房子一点也不相称。
我走进去,发现整个屋子里堆满了稿纸,层层叠叠,一直摞到天花板。
我抽出一张,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数字和符号,好像是什么数学推算,字里行间迫切而凌乱,看看下面一张,也是这些。全部都是。
我感到一丝微微的寒意,我抬起头,看着这间屋子,看不出有多大,里面摞到天花板的纸,只能看到狭窄曲折的小径。
我慢慢往里走,越走越是头皮发麻,房间里静得出奇,因为纸张吸收了风和海浪的声音。可我却觉得无声无息间,纸张里像有种爆炸般的尖叫,要把我吞没。
我像在穿过一个巨型的集中营,无数的图纸、数字、公式和思维,如同囚犯一样被密密麻麻堆积在这里,压在一栋狭小破旧的监狱里,尖叫着想出去。
我并不是个浪漫主义者,但那一刻,我觉得它们都拥有力量。
它们是有改变世界能力的数位组合,却无以计数地积压在这里,衰败泛黄。
它们第一行都沉压着创造的渴望,压抑的狂喜、迫切和疯狂。什么样的监狱,能够关住这样巨大的力量?
我打开另一扇门,仍是满屋的稿纸,更加古老,更加破败,一样铺天盖地,挤满了屋子,带着股疯狂和令人窒息的味道,看不到头。
我没再进去,因为我已经没有力气了,我悄悄退出房间,关上门,像在关上一个疯子的脑袋,那疯狂和急切看着就让我眩晕。
我觉得艾伍德已经疯了。
浊因为恐惧而疯的,而是因为太过狂热。即使世上有些事物如此伤害他,让他整天整天地把自己锁在漆黑的地下室,让他听到引擎的声音就昏厥,可那都没有办法消除他脑子里的狂热,没能让他停止去想——
他只是压着它,直到他崩溃。
以专业的角度判断,我会说艾伍德博士字迹稳定利落,没有任何停顿或迟疑,应该性格温和保守,不喜欢冒险,但对专业极为自信,技术娴熟,不像是疯了。也不像是会疯的那种人。
但那种不知从哪里来的魔鬼般的狂热,的确是让他疯了。
周围一片寂静,那一刻,我又听到了巨大的呼吸声,仿佛身周有不可理解的庞然大物栖息沉睡,无数的数字在窃窃私语。
我回到楼上,心想我得向总部报告才行,我走到放电台的房间,打开灯,它发出啪的一声,爆掉了。
屋子亮了一下,变得一片黑暗,身为顶尖科学家家里的灯,它是什么品质啊!
就是那时,我看到了窗外的东西。
我本不该看到它的,因为屋子里光线更亮,遮去了外面的微光,但那一刻它显了形,那是一直在我噩梦里出现,不该出现在现实中的东西。
一双圆形的血红色眼睛,正在外面看着我。
我正面对它,近得好像伸手就能碰到,它直直盯着我,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我冲向窗户,一边伸手去抓枪,那东西闪电般消失在黑暗中。
我想拉开窗户跳出去,但那见鬼的玩意儿卡住了,待我出去时,外面只有一片寂静的黑暗了。
我站在草地上,神经过敏地听着树叶沙沙作响,和海浪深沉的呼吸,这里太过隔绝,让一切都显得不真实。
我想到海底那双红色的眼睛,我曾认为那是我的幻觉,但真的是那样吗?
我慢慢退回屋子,盯着外面的黑暗,觉得这是个巨大的敌人,而房间也没能让我产生任何一点安全感。
我走到电台跟前,向他们报告了新的发现——并没有提眼睛的事,那运气好些会让我被边缘化,成为人们口中精神崩溃的特工,糟点就会下半辈子待在精神病院里——但觉得那边谈不上多么重视,因为他们没真正见过那些稿纸,只是听我说很多。必须当你进去了,你才能感觉到那有多么疯狂。
我离开房间,抓紧枪——从现在开始,我到哪里都不会落下它的——本以为这只是个悠闲度假的任务,可是现在陡然有了别的发展。
这是什么怪物吗?或是某个外国间谍的花样?知道了艾伍德的存在,也想要从他脑子的知识里分一杯羹的人?
他们在这里多久了?事情发展到什么程度?我一边想,一边小心地下楼,去找艾伍德博士。
我远远看到前方的走廊上亮着光,一扇门半开着,里面传来轻微的声响。
我放轻脚步走过去,探头往里看。
艾伍德站在电脑桌前,一手撑着桌子,一手敲打键盘,动作随意而娴熟。
他很瘦,肩胛骨看上去像未展开的翅膀,紧紧收着。他敲打键盘的动作利落疾迅,轻盈如同舞蹈,那一刻,我却感到一种冷酷杀伐之气,从某种程度来说,他的确足以呼风唤雨。
我看不到荧幕上有什么,只看到闪动的字元,即使靠得更近,我也看不懂。反正肯定不是电脑小游戏。
他能用电脑了,我突然想,怪不得那疯狂稿纸屋里的气味如此陈旧。
我抓紧枪,虽然我也不知道抓紧它要干嘛,艾伍德博士手无缚鸡之力,不管他多么危险,我也根本用不上枪。他虽然隐瞒了病情,那也没什么大不了,他只是个避世的科学家,而我是来征召他的。
他知道这岛上的东西吗?
我退了一步,免得被他发现,然后我悄悄来到客厅,等他下来。
我等了大概二十分钟,他从楼上下来,看上去仍很轻松,和平时没有区别。
我迎上去,用非常歉意的语气询问他,岛上是否有电脑,我知道他不喜欢高科技,但我很需要处理一下手头的一些档。
「有倒是有,」他说,「不过没连网。」
他没向我隐瞒,我想,这是个好的开始。
「啊,我之前都不知道。」我说。
他看了我一会儿,说道:「我不想你知道了太为难,因为即使我能工作了,我也不想回去,我喜欢这里,希望这辈子就待在这。」
我怔了一下,突然意识到他发现了,发现我的身份,还有我此行的目的。
什么时候的事? 我完全没看出来。
他看出我的想法,微微张大眼睛,好像我的惊讶很奇怪。
「我当然知道,你们是不会让真正的摄影师到岛上的。」他说:「那些并不是真的摄影师、海员或是自我放逐的富翁。我知道每隔一段时间,你们就会派来人来看看我,我很好,威尔,一点事也没有,没有崩溃,也没有突然想离开这里,去毁灭世界。」
我一时不知道说什么,这的确并不难猜到,可我一直认为他当然不会注意的,他看上去连基本人际交往都有问题。
但他并不是傻瓜,我想,我怎么会这么以为呢,他可能会无视地震或是家里多了个陌生人,但他大概是现在世界上最聪明的人了。
这种时候,最好实话实说。我用尽可能诚恳的语气说道:「想必您发现了,我这次来造访,是因为有一个大型项目,我们希望你能……」
他慢慢摇头。
「我知道你并不讨厌外界,」我说:「如果你需要的话,我们可能让你和你的家人取得联系,他们一定会非常开心——」
「我喜欢外面,」艾伍德说:「我怎么会不喜欢呢,你们给我我想要的一切,你们无限制地满足我的好奇心。」
我怔了一下,不确定他的话是什么意思。
「你们对我很好,」他说道:「但如果你知道我的事的话,那么你也该知道我都主持过什么样的项目,做过什么样的事情。没多少好事,威尔,没多少好事。」
「我知道你不喜欢那些事——」我说。
「不,实际上,我喜欢,」他说:「那些研究很有意思,我想知道答案,想探索得更深。但我是不应当喜欢的。」
他看着我,说道:「我应该留在这里,威尔,我上岸不是个好主意,对谁都不好。」
他表情严肃,好像在说一个非常重大的嘱托。考虑到他的前科,我觉得他可能是对的。
他越过我,径自走回卧室,我站在那里,本来想告诉他,这里可能有危险,我们应该尽快离开,把他带回研究所,可也许是他的话,或是他的表情太严肃,让我突然不确定,这样是不是个好主意。
我回到房间,觉得心烦意乱,我对自己说,我当然应该把他带回去,这没什么好犹豫的,这是命令,我并不是做决定的那个人,我是个特工,我的职责是服从。
但我还是没有立刻去电台报告,这有点太大惊小怪,明天再报告也是一样。
我躺在床上,闭上眼睛,又想到房子里藏在墙壁深处,延伸出地底的电线,从裸露的墙角露出一丁点,却不通往任何地方。
这些天,我在这房子里发现了不少这种电线——三十五处——在橱柜下面或是天顶之内,还有一次在地窖剥落的墙壁中。那里已经是地下室,下面不该有任何建筑了。
它们是通往哪里的?
我猛地张开眼睛,觉得自己听到了墙壁里传来的什么声音,也许是错觉,那像一个人轻轻的调击声,就在我床下不远的地方。
我听了那声音一会儿,猛地从床上跳起来,一把扯开旁边柜灯的电线,露出后面的墙壁。接着我翻出匕首,切开墙面。
那东西硬得要死,但我的刀子可是十分专业的,我还是切开了它。
然后我看到里面的东西,那是电线。
水泥里的电线只是一小部分,当更深地切进去,里面密密麻麻布满了电线,有些看上去根本不知道是什么,彼此交错,像有机体繁复的血管和筋脉,让人头皮发麻。
即使我是电路白痴,也知道这绝对不正常。
电线深处有什么动了一下,在那之后,我看到了那双眼睛。我看不清楚,但我确定是那东西,在密麻的线路后,游动着一双巨大的红色眼瞳。
我退了一步,脚下一个不稳,差点摔倒,我撞到了床头柜,它发出巨大的声响。
待反应过来,我转身就跑,冲到门口,待要碰到门把手时,我停下来。
我也说不准为什么,那纯粹是一种第六感,从背后掠过的微弱寒意,身为一个特工,我从来不会忽视我的第六感,这东西不知道救过我的命多少次。
我翻出件衬衫,裹在手上,打开门。
也许它根本没电,即使在衬衫触碰到时也是如此,我相信艾伍德博士碰到它时,什么事也不会有。但我知道,如果我碰上去,我就死了。
我想起资料里,艾伍德的妻子在那栋房子里碰到的事,冰箱漏电,栏杆失修,吊灯在她路过时正好砸下。
我回头看那扇门,它空洞地立在那里,像双巨大的眼睛看着我,知道我已识破了它的阴谋,于是变得凶险而诡异。
那栋房子。那个亚当。
那个疯狂的人工智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