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朱文轩一回头,直接退了两步,好家伙!这男人比他快高了一个脑袋,朱文轩跟他站一起,就到他脖子根。
男人一双眼睛黑沉,看着就不像个善茬儿,直勾勾盯着朱文轩跟要打架似的。
朱文轩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到喉咙口的“不要”硬生生吞了回去,换了个比较委婉的说法,“谢谢啊,那个,我家就五分田,请,请一个够了。”所以大哥你还是回去打你的牌吧。
“我会开摩托和三轮儿。”男人依旧盯着他。
朱文轩讪笑,“我家没有摩托和三轮儿。”
“你可以借。”
朱文轩:“……”我为什么要去借啊,我是来找小工的阿喂,不是来找开摩托三轮的。
郭建军见这小男人两眼防备,看自己跟看杀人犯似的,不知道哪根筋不对,直接口气冲道:“三顿饭给我管饱,我不要钱。”
朱文轩鼓着眼看他,心里更是打颤。这年头还有干活儿不要钱的啊?不会真是个有案底逃逸在外的吧?万一跟着他回去知道他住哪儿以后找麻烦怎么办?
郭建军不说话,就盯着他等他做决定。
朱文轩估量了半天,没找到半点如果打起来他能打得过或者打不过跑得掉的可能,只好不情不愿地道:“那你跟我走吧,先说好啊,要是干活不行我可撵人啊。”看着倒是壮实,万一不会干活不是白搭么?
郭建军浓眉一挑,说:“好。”
随着他挑眉的动作,一股凶悍的气息扑面而来。朱文轩身子轻轻一抖,心里瞬间后悔,这这…这真的不是引狼入室吗?
六十多岁的男人眼看有个比自己更年轻、更强壮的被聘请,深怕朱文轩不要他。正着急呢,朱文轩就转过身对他道:“你东西拿好了吗?”
“唉唉,拿好了。”男人提了提手里的包。
朱文轩点点头,又转身看高个儿,“你呢,没有行李吗?”
郭建军摇头。
朱文轩:“……”太不专业了大哥!哪有小工出门找活儿干不带行李的!
“还不走?”郭建军瞥了小男人一眼,潇洒甩动长腿,阔步走在最前面,眼睛不住地眯,嗯,个子矮了点,腿也细了点,腰好像也挺细,屁股不大,皮肤白,关键是还带个眼镜,呵!怎么看都不像是个种田的。
习惯性使然,郭建军就开始根据朱文轩的外表和言语中的蛛丝马迹推测他的职业。最后得出结论是:这人应该常年惯用电脑,思维很跳跃,不是做设计就是做程序的。唔,袖口隐蔽的地方还有点油渍,但全身上下都十分干净清爽,应该是既会做饭又爱干净的人。
最后两点很对郭建军胃口,他放慢脚步,等朱文轩跟上后一起并排走,“早饭吃的鸡蛋饼?”
“哎?”朱文轩奇怪,“你怎么知道?”
“闻着味儿了。”郭建军眼里带着笑意。
朱文轩第一次见他笑,感觉眼都被亮瞎了,回神后脸一红,但很快正常了,抬起两只手臂闻了闻,没闻出什么味儿,只能嘟囔一句,“狗鼻子!”
耳朵太好使的郭建军嘴角抽了抽,问:“你叫什么名字?”
“朱文轩,你呢?”
“郭建军。”
“哦。”朱文轩又转过去问六十多岁的男人,“大叔贵姓啊?”
“我叫张老栓。”张老栓长一副憨相,说话的时候还表现得很紧张。朱文轩不想跟郭建军说话,就拉着他聊了几句,可聊了几句后就聊不下去了。张老栓实在是太紧张了!一惊一乍手都快打到他脸上了,几次把口水喷出去……
回去坐的三轮车,朱文轩看郭建军弯腰勾背坐在那里,随着三轮车蹦,抖啊抖的好不辛苦,憋了一路的笑到家。下车的时候,郭建军揉着脖子看了他一眼。朱文轩立马汗毛直立,看着眼前的家门,心里打鼓。不会真是带了一匹狼回来吧。
朱奶奶从屋子里走出来,看见郭建军就笑:“哎哟,这个找的好,一个顶两。”
朱文轩都不敢笑,后面的张老栓倒是憨憨笑了笑。朱奶奶才夸了年轻力壮的,到他这儿也是笑眯眯地,“进屋坐啊,当自家别客气啊。轩轩,都这个点了,吃了中午饭再去吧。”
郭建军走到堂屋里,房顶一下矮了三分,听见朱奶奶的话,他回头露出个笑,“轩轩?”
朱文轩瞪他,赶紧跑过去接了奶奶手里的菜,“奶奶你陪张大叔坐一会儿,我去做饭。”
淘米在电饭煲里煮上,朱文轩捞了一块坛子肉,打算和盐菜一起炒。朱奶奶之前自己做的盐菜,用石头压在坛子里,味道很好,做扣肉包包子或者直接炒都很好吃。
考虑郭建军那块头,朱文轩切了小半盆土豆,用昨天烧过排骨的汁水闷熟,撒上一把小葱,卖相上已经看不出来是陈货翻新了。
郭建军在外面坐了一会儿,到厨房监工。朱文轩被他看得不自在,又不好赶他出去,只好加快了速度。筷子在碗边儿上敲得当当响,深黄的鸡蛋汁看上去色泽诱人。朱文轩揭开锅盖,里面的番茄片在开水里翻滚得欢,他把鸡蛋汁画圈儿似的倒进去,锅里很快就浮出蛋花了。
郭建军吸了吸鼻子,没想到番茄蛋汤都能这么香。
往汤碗里倒汤的时候,朱文轩刚把锅抬起来,眼镜就被水汽雾上了。他什么也看不见,茫然转了个身,手里还端着一口锅,里面是热气腾腾的番茄蛋汤。
郭建军看他半天不动,总算从汤里挪开了眼神,抬头一看顿时乐了,“呵……”
朱文轩脸一红,继续虎着脸端着锅等眼镜片冷却。突然,两只手被碰了一下,朱文轩吓了一跳,差点没把手里的锅扔了,好在他还记得自己端着汤呢。
“放手。”郭建军跟他中间就隔着一口锅,这么近的距离,他能看见朱文轩仰着的脸上一片茫然的表情,跟个小嫩呆瓜似的。
“哦哦”朱文轩后知后觉的发现有人帮忙,要松手前还确认道:“你端好了啊?我放手了哦?”
郭建军鼻子里“嗯”了一声,看他松手,端着锅从他头顶举过,直接帮他倒进碗里。朱文轩擦好眼镜,感激地冲他笑笑。郭建军回了他一个鄙视的眼神。
朱文轩好脾气地捧起土豆往外走,“可以吃饭了,你就端汤吧。”哼!那么能干,想来也不怕烫的,汤在锅里和在陶瓷碗里可不一样。
郭建军两手捧着一碗几乎满沿儿的番茄蛋汤,走得很小心。朱文轩再进来端菜的时候,经过他身边,还冲他露出一个‘小伙子你很不错老板看好你’的赞赏眼神。
☆、第十一章 小工能干
张老栓是个正经小工,替很多人家做过临时工,朱文轩做的菜虽然不是他吃过最丰盛的,但味道绝对一流,油水和分量也特别其足。他都觉得他吃太多了,一会儿下田弯不下去腰怎么办?
郭建军看不出吃得满意不满意,但他吃饭速度实在快。朱文轩才吃半碗饭,他已经开始吃第二碗了。看得朱文轩目瞪口呆,心里大呼吃亏,这么能吃得干多少活儿才能赚回来啊。
不过,等到田里,朱文轩就见识了什么叫一个顶两了。他和张老栓两人一左一右踩打谷机脱谷粒,都赶不上郭建军一个人割谷子的速度!
郭建军手很大,朱文轩握不全的一株谷杆,他反手一把就能握住,右手镰刀往底下一拉就是一大把。金黄色沉甸甸的稻谷在空中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轻轻被搁在地上。每个动作都是一气呵成,速度、角度、力度,分毫不差。
朱文轩看呆了,很狗腿地问:“难道你就是传说中的专业割稻——客家人?!”
郭建军嘴角抽了抽,决定无视这只又蠢又呆的小老板。
有这么个割谷机中的人型战斗机,朱文轩再看自家五分田的谷子,一点压力没有。郭建军割两手放作一堆,他刚好抱得住,连杆带谷抱着屁颠屁颠跑到打谷机跟前,塞里面用脚哼哧哼哧踩,踩完谷粒全脱下来就把光杆子扔一边,然后屁颠屁颠跑回去继续抱……
郭建军偶尔抬头,看见小老板滑到鼻尖的眼镜和锅盖头型下通红的脸,怎么看怎么喜感。
一下午,手快累断了,腿也快累断了,朱文轩觉得他快变成一陀螺了。张老栓在那边也很惆怅,好不容易找个伙食不错也愿意雇他的东家,遇见郭建军这么个能干的同行,得,明天就没活儿干了。
等朱文轩扔掉手里的谷杆子再一次跑回去抱的时候,郭建军坐在田坎上,咬着一根杂草,看他还转着圈儿四处找谷子,讥笑一声问:“还找呢,是不是还嫌不累?”
“怎么不累。”朱文轩后知后觉发现他们竟然把预计两天完成的工作量干翻了,心里成就的同时也觉得自己各种不好了。他走过去挨着郭建军一屁股坐到田坎上,累得跟郭建军顶嘴的心思都没了,耷拉着两只爪子喘气,“卧槽!老子手都快断了!”
“啧!还以为是斯文人。”郭建军拍拍屁股站起来,“别坐着了,赶紧干活儿,这要装十来根口袋谷子,再磨蹭到天黑都背不完。”,当天收的谷子是必须运回家的,不然万一碰上下雨,谷子很可能就受潮长芽了。
朱文轩哀嚎,“还要背回去啊。”
“你可以借个三轮车,我一车给你拉回去。”郭建军回头催他,“赶紧地,你家粮食还是我家粮食啊?”
朱文轩很想说:小工你犯规了你造吗?你怎么能这么跟老板说话呢?但他只是默默站起来,尽量忽略发软打颤的两条腿,有气无力地过去背谷子。
张老栓干活还是很行的,只是,被郭建军一衬托,顿时就不起眼了。但回去的时候,朱文轩还是认肯了他的价值的。这绝对是妥妥值得起50元工钱啊,那么一大口袋,他都背不起。
郭建军直接拿绳子捆了两大袋,横着背在背上。看朱文轩把眼睛从张老栓身上收回来,亮晶晶地盯着他,没好气地道:“你走不走的,不走我走了你起不来自己想办法。”
因为比较重,要是没人拉一把,朱文轩根本站不起来。他把手递出去,还没准备好就被一个火热的大手包裹住,然后一股巨力直接把他连人带背篼带背篼里的谷子一起从地上提溜了起来。
朱文轩看了一眼那条拉着自己手的露在外面的结实胳膊,酸啾啾地收回眼。
这货的真正身份其实是个健美教练吧。
等健美教练在负重至少一百六的情况下走起路来跟小跑似的,不出两分钟,朱文轩就被甩出百米远。他在心里默默又给郭建军添了个运动员的标签。
第二趟,朱文轩就没跟着去了,他要留下来做饭。朱奶奶不会用电饭锅,但先下米煮七分熟再沥水蒸还是帮忙把饭做好了,只管炒菜就行。
朱文轩这次多做了几个菜,等郭建军他们把所有谷子全背回来,他菜也做好了。大碗木耳炒肉,大碗小葱拌豆腐,大碗折耳根薯条,大碗糖醋莲花白,大碗黄瓜肉片汤。
“先洗手吃饭,吃完饭再洗澡。”
累了一下午,又是体力活儿,郭建军跟张老栓都饿了。坐下后就开始风残云卷。朱文轩也饿,但他是累过头了反而没多少食欲,端着一碗饭半天没见少。惹得郭建军看了他好几次。
朱奶奶也发现孙子吃得少,“轩轩你是不是累着了?怎么都不吃呢,乖啊,多吃点。哎哟可怜尤见的哦,这哪是干活儿的料啊。”
“奶奶,我没事儿。”朱文轩打起精神,夹了一筷子肥瘦各半的坛子肉,和着米饭一起吃了。
朱奶奶夸张的松了一口气,又开始招呼郭建军和张老栓吃菜。
饭后,朱文轩端了根小板凳坐在厨房里洗碗。郭建军走过去看他洗。朱文轩还以为他要帮自己干点活,挺开心,抬头冲他笑了笑。结果等他洗完了就剩清了,也没见郭建军动手。
朱文轩有点不爽,把盆里脏水倒掉,重新接了一盆干净的放地上,又坐回小板凳上清碗。全部清了一遍,再倒水,再接水,再坐回小板凳上……
郭建军看得直皱眉,“你站着拿水直接冲不是更快?”在他看来,把碗放池子里,水龙头打开冲冲就干净了。这么一盆水换一盆水的,要清到什么时候才清的干净。
朱文轩懒得理他,想了想又不太服气他竟然不伸手助人为乐一下,没好气地道:“腿都要断了还站啊,你以为人人都跟你一样,铁打的骨头铜铸的肉。”
“呵呵”郭建军笑了一声不说话了,继续看他连着换了三盆水才把碗放进碗柜里。
张老栓已经洗完澡休息去了。因为天色已晚,朱奶奶让他们住一晚再走。
朱文轩刚从厨房出去,朱奶奶正抱着被子往他房间走,“轩轩啊,今晚让小郭跟你住一屋啊。”
为什么跟我住一屋啊?朱文轩赶紧跟进去,关上门跟朱奶奶说:“要不让他睡沙发吧。”跟陌生人睡他不习惯啊,更何况自家情况自家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