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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七十四章
第二天,李夫到了工地开了一张介绍信,又到村子里开了一张证明,就算是和何云彩结婚了。没有举行婚礼,没有任何仪式,李夫领着何云彩在工地转了几圈就算是结婚了。民工们凑了份子买了几包糖果,虽然他们嘴上嚼着糖果互相向李夫祝贺道喜,但他们各自的眼里都闪耀着悲壮的泪花。就在这时丁松闻讯赶来,他举着一包喜糖兴奋地说:“我代表指挥部全体领导和同志们特意前来为李夫同志和何云彩同志新婚祝贺,并送上一包喜糖祝福新人白头偕老,请同志们品糖。”没有一个人接受丁松的糖果,他们都以一双双异样的目光盯着他,在此一瞬间丁松认识到了什么,望见何云彩呆傻的样子,眼前仿佛又出现了休强临死时的惨状,他心里的那种愧疚压得他十分难受,此刻他才理解同志们为什么对他有这种态度了,他把糖果交难李夫站在旁边默默无语。李夫见此情景接过丁松的糖果勉强挤出笑容对众人说:“今天是我和何云彩大喜的日子希望大家高兴一些,来,请各位吃喜糖……”这时的李夫是强颜欢笑,泪水在他的眼睛里旋转,他把糖果挨个剥了皮送到同志们的口里。何云彩跟随他后面一个劲地嘻嘻傻笑着,一会儿把糖放在自己口中,一会儿把糖吐出来往别人嘴里放,在场的所有人心里都不是滋味。李夫没有在意依然为每个同志分糖,轮到米忠阳时他实在忍不住拦住李夫:“队长你就别在为我们剥糖了我们想吃就自己拿来好了,你照顾好你的新娘子就行了,如果你再三地这样照顾我们让我们的心里不好受心酸得直想哭。”
说着,米忠阳真的就哭泣起来了,而且一点不像一个男子汉,早已控制不住的其他同志也跟随着米忠阳流下了泪水,这下把李夫的心敲响了,他劝告米忠阳:“你别这样让大家看了笑话你,结婚的日子流泪水不好,希望你高兴一些。”又劝大家:“今天是我结婚的日子希望大家高兴,来请各位同志吃糖果。”李夫劝着众人,可他实在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也哭泣起来,泪水如断了线的珍珠一颗接一颗往下落。“李夫这婚礼举行得让我们心情沉痛,既然大家心里不好受还不如哭个够,谁也别怪谁,谁也别挑谁。”沉静了许久的丁松忽然说了话,这一次所有人都没有反对,因为他的话第一次说到了同志们的心坎上。于是大家放声痛哭,为死者为遇难的何强,也为李夫和何云彩悲壮的婚礼。当大家为李夫不幸的婚姻哭泣时,丁松忽然从上衣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打开,他望了望大家,清了清嗓,对大家说:“哭过后大家的情绪好了许多,也痛快了许多。下面我宣读一下工程指挥部对这次事故的处理决定:突击队队长李夫同志因指挥失误致使工地发生了重大的塌方事故,造成四人死亡三人受伤。经指挥部研究决定李夫同志暂时停职检查,他的职务由米忠阳同志接替。”谁也没有想到在这种时侯丁松会给人们带来如此惊人的处理决定,大家大眼瞪小眼,你看我,我看你,心里都在为李夫鸣不平。只有何云彩在旁边鼓掌叫喊:“好啊好啊。”在场的所有人都把目光投向李夫希望他战胜打击挺住精神,丁松走了过来握住李夫的手说:“对不起呀老同学这是工地指挥部的决定,因为这次事故太大了你又是队长希望你能够理解。”李夫抽回手对丁松说:“这样处理对我来说没有什么,都是我不好如果我早一些发现危险他们就不会受到这种打击,处分得好我接受。”李夫说完再也没有任何表示扶着何云彩默默地走了,身后传来一片争吵,大概是那些为李夫鸣不平的同志与丁松吵了起来。
阳光灿烂地普照着月亮湖,山间明亮,绿树放光,只有脚下的小草在无声地承受着李夫那沉重的步子。结婚原本是人生的一件喜事,可李夫和何云彩的婚姻竟是在这样的气氛中诞生的,他没有抱怨生活对他的不公平,也没有抱怨指挥部做出的处分决定,对这样的处理他并不感到意外,人都没有了处理是正常的,他也觉得自己应该承担一些责任。现在,李夫扶着何云彩走在山路上他心净如水,他带着何云彩来到了他和她钓鱼摇船的地方。此时此刻李夫感慨千万,何云彩摇船送鱼的情形又浮现在眼前,而何云彩对这里的一切似乎麻木无知竟然毫无感觉了。李夫知道他的人生之路就象这脚下的山路弯弯曲曲坎坎坷坷,他暗暗告诫自己只要信念不倒精神不倒一切困难都会烟消云散。李夫不知在这里站了多久,当他发现太阳在不知不觉中落下山的时侯,他拉着何云彩的手缓缓地朝家走着。何云彩依旧在好啊好啊叫喊着,李夫的心酸得如一瓶子老陈醋,他不知这时侯他该如何劝说何云彩。眼看就到家了,远远地,李夫就看见了何师傅,老人家早已站在门口等候多时了。此刻,何师傅端出他早已做好的饭菜摆在桌子上,他盼望女儿和女婿回来共享天伦之乐。一切收拾妥当,何师傅对李夫说:“今天是你和云彩的好日子,按理应该摆上几桌请父老乡亲和工友们聚一聚乐一乐,可是现在家里这个样子什么都免了。可是我还有话要说,今天咱们爷俩这杯喜酒说啥也要喝下去,孩子难为你了在这困难情况下还想着我的女儿,我敬你了。”李夫端起酒杯一口饮下:“谢谢爸爸!谢谢爸爸!”这工夫,何云彩也围过来吵着要喝酒,李夫边哄何云彩边为何师傅斟酒,然后举起来对何师傅说:“爸爸您老人家一定要想开些,人生的明天虽然都是未知的,但都是美好的,我们月亮湖也是一样也有美好的明天,我从来都没有想过我会来到这里参加什么电厂建设,更没有想到会遇上你们这一家人。或许是我的命运才给这家里带来不幸,坚强些爸爸,小云彩的病会好的,等电厂建成后我们的月亮湖日子就会更好。高兴些爸爸,别为我担心。”李夫努力安慰着何师傅,感动得何师傅举杯说着:“我相信你的话,你一定会有所作为。别为我这老家伙担心,来干杯。”何师傅一饮而尽,也许他喝得急切些不断地咳嗽,眼里呛出了浑浊的泪水。李夫刚要喝,突然被何云彩一巴掌打在地上,然后拍着巴掌叫喊好啊好啊,何师傅咳嗽得更加厉害了。这顿饭,李夫费尽心机才让何云彩吃了一小碗,他一次次给何云彩夹菜,又一次次被何云彩打翻在地。夜里何云彩要睡觉,却不允许李夫在她的房间里停留,只要李夫一出现她就拳打脚踢往外赶他。李夫进不了房间又不放心何云彩,站在门旁干着急就是无可奈何,这一刻他才知道何师傅为什么阻挡他与何云彩结婚了。新婚之夜他就靠在门框上倾听着里面的声音,直到何云彩闹够了睡着了李夫才能趴在地上睡一小觉。
早晨,何云彩醒了,被子被她尿湿了,李夫抱着被子到外面去晒,恰巧何师傅见此不停地摇着头嘴里重复着:“做孽呀做孽呀……”李夫晒完被子又忙着为何云彩洗脸,可何云彩非要编小辫子不可,李夫不会编她就将水盆踢翻将李夫的脸皮抓得青一块紫一块血淋淋的。看着女儿的行为,何师傅痛苦地说:“把她送到精神病院吧,这样下去说不上她还会惹事生非。”李夫拒绝了,他有些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他对何师傅说:“不用,何云彩她只是受了一点刺激用不了几天她就会好的。”何师傅苦口婆心劝告着:“送她去医院吧,她的身边离不开人,咱们俩能天天守着她吗?你要上班我也要帮段贵做饭,早些把她送到医院去看病她会好起来的,而且好得更快。”李夫觉得何师傅说得在理只好同意了:“好吧先住几天,实在不行我再接她出来。”就这样,李夫让何师傅看着何云彩,他自己到工地叫来一辆大卡车把何云彩送到了省城的精神病医院了。
第七十五章
到了医院,何云彩说什么也不让李夫走,她象一个粗野的孩子拽着李夫的衣服撒娇任性,李夫又哄又劝她就是不松手,李夫实在没办法只好求助医生,两名男医生上前将何云彩拖走了。何云彩连哭带闹奋力挣扎,听着何云彩声嘶力竭的呼喊李夫心里象被猫抓了一样疼痛,此刻他站在医院的门口不知自己该走还是不该走。同来的两位队员见李夫进退两难的样子就劝李夫留下,李夫也怕何云彩闹起来没头,更怕医生再给她上电刑,如果这样她的身体是受不了的,他便对两个队员说:“你们俩个先回吧,工地上有事立即来找我。”两个队员说了几句安慰的话后就放心地回去了,李夫找到何云彩的病房却不见何云彩的人影,他的心里一下子就没有了底急切地四处打听。
一个护士告诉他何云彩在二疗区,李夫这才飞快地爬上四楼就见一排排铁栅栏挡住了他的去路,栅栏里面都是疯人,一个个显得呆傻乖巧。李夫感觉奇怪,莫非栅栏里面有什么魔术能够将这些精神病人训练得老老实实,李夫想找何云彩,就将脸贴在铁栅栏上撒目往里望去。这时过来一个女护士,她不客气地将李夫轰走,李夫便把自己想在这里护理妻子的事对女护士说了,然而女护士用意外的口气斥责李夫:“你见过精神病院里有家属护理病人的吗?要是你不信任这里干嘛还往这里送啊?”护士的口气充满了讥讽,李夫只好离开铁栅栏医院里有规章他也不能违背,没办法他只好站在远处朝这里张望。这天夜里李夫没有回月亮湖,他在附近一家最便宜的大车店住了下来,躺在店里的火炕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这时侯天色已晚,窗外寂静,可李夫却毫无睡意,他的心愿一半在医院一半在工地。总算熬到了天亮,他几乎是一路小跑来到了医院,值班医生恰巧是何云彩的主治医生,他还是很少看见病人的家属有这样痴情的。可是医生并没有马上让李夫见何云彩,他对李夫说:“何云彩刚刚静下来,如果再见到他一定还会受刺激万一闹起来没完没了这疗效就没有用了。”李夫觉得医生说得有道理,就再三求他们关照何云彩千万不能给她上电刑,医生答应照顾好何云彩后满脸微笑地送走了李夫,回来坐在桌子前思索着何云彩的病情。
再说李夫离开工地才几天,他就感到自己好象离开了很久了似的,他看什么都觉得新鲜忍不住直奔山洞。李夫也不知自己为什么对山洞有这样深的感情,可能是何云彩病后的情绪影响了他,使他象一只鸟似的被拴住了翅膀。现在何云彩住在医院里,虽然他是在时间上获得了自由,但是他在精神方面更是无法解脱。所以他一进工地就感受到一种亲切感,感到了天地的宽阔,感到了浑身上下有使不尽的力气。这时侯他的心里除了何云彩,还有工地,还有民工,还有与他同甘共苦的岁月。可是他还想找丁松谈一谈,事故前有许多事没有说明白,这次他决定利用这次难得的机会与丁松交流一下业务,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