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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于他强壮的体魄和我的痴情,在千村百姓都为一年的生计而忙碌的季节,我俩却在光天化日之下沉醉在爱河里。有说不尽的俏皮私语,更有无法关闭爱欲的洪流。在这世界上谁能阻止天赐的男欢女爱的权利呢?在暑假短短两个蜜月中,我们谁也没有离开环形凹一步,而王大爷自始至终都尽力呵护自己子女一样关照着我们的生活。而我们都心照不宣,把他尊为父亲。
世界上没有不散的筵席,我的心上人假期已近,就要启程飞向万里之遥的北方,在这期间,我们虽然谈得很多,但他这些年来的经历莫讳如深。我是一个通达的人,我既然深深地爱着他,而且历经数年苦等,如今终于得到他的阳光雨露润泽了我的心田,这是我最大的愿望。如今他已经践约,摘取了我的处女果,这是我自愿付出,至于更多的奢望,我心平如镜,对他并无苛求。他是名牌高校学生,又有理想的岗位,而我乃是一平民,在社会地位和学识方面都有明显的差距,倘若勉强结合于我自然求之不得,而他也许有诸多难言之隐,我何必强扭不熟之瓜呢?
陈诚还没有走,但我的心已经碎了。我含着泪给他准备行装,专门叫王大爷从河谷口置办他回程的吃用。我为心爱的人付出这一切的时候,得到是心里满足。而他也舍不得离开我,离开这荒无人烟新婚之所,日抱夜寝,形影不离,他信誓旦旦;非我不娶,明年暑期回来同我完婚,成为正式夫妻,叫我耐心等待。我为之感动,有说不尽欢愉。我俩如能天长地久的厮守,卿卿我我,缠绵缱绻,那是多么幸福呵!
我送他出了校门,他突然说,因为心中有了你,回归心切,仓促间忘了多带钱,川资不足。
“钱,我有。”我立即回房拿钱,经过这几年“代教”,除了生活极微所耗,一个子儿都舍不得化,一分一角地攒了四百多元钱,我一分不留地给了他。
“你那儿来这么多的钱?”他接过钱,不解地问。
“这是我历年来的工资所得,准备明年我俩结婚用的。你既然缺钱,就给你,现在;连人都给了你,这钱迟早都是你的。你千万不要疏忽大意,保管好,别忘了来年之约。”
“你绝对可以放心,明年佳期一到,我一定会回来的!”
陈诚走了,我的心也被他捎走了。要是说从前梦中都怀念他,可现在连三魂七魄都被他捎走。我吃不甘,睡不香,他那高大威武的身影时时刻刻都呈现在我的眼前,人说我消瘦了,整个儿脱了形,我也无已正视。
他走后,学校里很快就要开学了,我把时间和精力都化到备课中去,以此来冲淡对他无穷无尽的思念。可是他如黄鹤一去不复返,连任何音信都没有。众所周知,一个女孩子一旦失去了她深深所爱的男人是什么滋味?人生最痛苦的是无奈,失去心爱人的无奈是最残酷的。女孩子深受仁义道德的伦理影响,有关男女间的感情纠葛往往耻于启齿,闷在心里,生怕遭到非议。还好,我与她这段风流韵事发生当时无人知晓的鬼哭垅,我也只能自己酿成的苦涩,自己暗暗吞下。但尽管他人无情无义,我至今不悔。
八
新学年开学了,学生们已经到齐,以杜宝良为校长的三十多名新调任教师也陆续报到。眼下旧教室已推倒了,新教学大楼还在设计中,学校无法开课,不得不转入政治学习。
莲花寺山门前大樟树下草坪上是天然大课堂,佛案前坐着新任校长和原付校长黄金标,他大言不惭地向全校师生介绍自己如何呕心沥血创办了环形凹小学获得师生们阵阵的掌声,只有少数调皮学生挤眉弄眼在那儿拍拍屁股,这一切又偏偏落在杜校长的眼里。
“我的介绍完了,现请杜校长作指示!”
一阵掌声后,杜宝良仍不动声色,他翘着二郎腿,呷了口热茶,吹去夹指中的烟灰,很有风度地望了一眼坐在最后排的唯一民办教师——我:“不是我吹毛求疵,而是成绩面前要多看缺点,如果我们教职员光躺在昨天的功劳簿上自我陶醉,那是危险的。环形凹小学虽取得一些成绩,但不等于没有问题,没有值得我们思索致命弱点,没有特别引起我们注意的方向性,根本性的问题。
首先是办学方向问题。这是学校建设始终要把关的。但当我走进环形凹没有看到一条“教育为无产阶级政治服务”“教育与生产劳动相结合”这样标语。为人民服务是我们办学的宗旨,连这样的口号都不敢提,可见我们教育为那个阶级服务的最根本性问题都不明确,试问我们培养的是无产阶级接班人,还是资产阶级的接班人?连这样的大是大非问题都没有解决,我们还办什么学?读什么书?
其次,严重忽视了理想教育。《共产党宣言》《国际歌》《党纲》都突出了共产主义伟大理想。这是全党和全国人民前仆后继为之奋斗的最壮观最伟大的事业。中小学阶段是为树立人生观世界观打基础的阶段,应该在学生中灌输共产主义理想作为我们神圣而庄严的职责。可我们队伍中,特别个别民办教师,素质太差,从来不问政治,只顾抓什么升学率,抓什么质量,唯独不去抓政治,甚至把‘实现共产主义打70分,而实现社会主义打100分’。这种严重忽视共产主义理想教育倾向不排除,那我们教学质量再高又有什么意义?”
大家听了,发出一阵大笑。
“别笑了,我说的难道不是事实?”
“第三,忽视了领导班子建设,于过去办学条件不够成熟,仓促上阵,没有通过正规渠道,也没有从根子正、苗子红、德才兼备的正式教师中考察,提拨领导班子,只是随便由地方组织机构推荐连民办教师都不是的临时工代理校长,这种不论阶级成份、不问政治倾向,难道不怕把培养共产主义接班人的学校滑到资产阶级泥潭里去么?……。”
“你给我住嘴!”人群中传来了一声断喝,响如洪钟,贯穿会场,在山谷里回荡。原来戴无量来了,他视察了西乡,得悉校舍被推倒,心如火燎地赶到环形凹,见大马力的堆土机无情地铲平由群众自发兴建起来的教育设施,对教育局某些人头脑发热,贪大求洋,劳民伤财的做法,极为痛心,立即打电话给市委书记张广才,揭发了借扩建学校为个人树碑立传事实。张广才当机立断,叫他立即设法遏制这个阴谋。他和七八个随员进了会场,正是黄金标大肆吹捧自己,那新任校长是鲁冠方表舅子杜宝良又在大放厥词,下车伊始就信口雌黄,全般否定农民群众办学的积极性,极为愤慨:“照你的说法环形凹小学没有理想,领导班子不纯,办学方向错了。那末当初大家流血流汗创建这所小学的时候,你这个救世主干什么去了?偏偏让他们磨破了老茧,等栽种的桃李成熟的时候你来摘果子了?你还厚颜无耻地称为‘吹毛求疵’不!这是对学校师生和西乡人民付出劳动成果的否定,对党一贯倡导的群众办学方针的污蔑,也是对环形凹小学涌现出来的被各级党委肯定了这一典型先进事迹唱反调、泼冷水,你才是吃饱了奶忘了娘,过河拆桥的投机分子,空想主义者,是我党第一次土地革命战争时机王明极左机会主义翻版!不过我今天没有时间与你多费口舌了,据我所知,现在扩建学校规模的三十万教育基金市计委这一关没通过,以后也不会通过。新的扩建计划取消了。旧的校舍拆除了,今后唯一教室就是这座破庙,能留得住你这座尊神吗?我看你还是早点卷包滚蛋吧!阳光公社西乡人民不欢迎你!”
戴无量刚讲完话就被随员们前呼后拥地接走了。但他又回过头来对我说:“小芳,你代理校长被撤销了,但用不了多久就会复职,你仍然是山寨之主,你还是按照你自己的思路干下去,一定要把学校办成与群众血肉相连的教育基地,公社党委支持你!”
没隔几天,上面来了通知,杜宝良校长和新调进来的教师们被撤回教育局待命,黄金标的检讨书送到我的面前,环形凹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只有那几台锈死在泥土里的推土机和被推倒的校舍给这片和祥的土地带来了不协调景观……
当我受到排济,谣言四起,意志消沉,心灰意冷的时候,李一帆来了。他总是我最困惑的时刻出现在我的面前。我像一个满腹委屈无处诉的孩子,抱住他大哭一场。他用手揩去我的泪水,那和祥的眼里含着泪花:“小梅,这里的事情我都知道了,你压根儿没有错。却成了教委某些人争权夺利的牺牲品。但人需要有点承受能力的。要坚强一些,要学会从政治上善于保护自己,现在最好途径是远离这是非之地。”
我把他引到椅子上,亲自煮了杯他爱喝的咖啡,他推推金丝眼镜,从我手中小心翼翼地接过茶色玻璃杯,让手指尽量不触及我的体肤。其实我们早已超越师生之谊,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绵绵情意,不管在悠悠甜梦中或在月明星稀的独步徘徊时都会有他留不住挥不去的身影,他的音容笑貌也常常在我的脑海里掀起波澜,而且那次有幸与他同床共枕时我独自坠入深浅莫测的爱河,对于这点我一直深藏不露,实际上也无处可露,无非有勇气面对他本人。可他老成持重,竟铁石心肠一般,没有碰过我一下。这本是我崇拜他的原因,而现在则成了两厢沟通的障碍,我越来越讨厌他这种道貌岸然的迂腐。
“你不是想读大学吗?机会来了,国家一所重点大学招生,我已给你填好报名表寄去了,今天特地给你带些复习资料来,你可集中精力好好复习,下月就开考,考场就在汤溪中学。”
李一帆像从天上掉下来的启明星,我经过一番周折,终于拿到一份清华大学录取通知书。经批准后,我向黄金标交待了工作,告别师生,因时间逼促无法向母亲和尊师李一帆道别就启程了。当蓝色的列车徐徐开动时,我忽然发现月台上有位潇洒而飘逸的男子频频向我挥手!
“李老师,是你?”
“安心去吧,这是你人生的转折点,你要珍惜这个难得的读书机会!”他带着小跑挥着双手,眼里含着泪花。
我跨进了高高的门槛,人生的夙愿终于实现。原来我在数十万考生中成绩名列前茅,得到数学系主任的赏识,因此获得全国最高学府一席之地,我的宏愿实现了,这是李老师耗弗心血为我园了大学梦。
九
人生的道路是漫长而坎坷的,因为漫长而使我的足迹沾满了反右、大跃进和三年自然灾害的浪花;也正因为坎坷使我尝到了人间各种酸甜苦辣,增强了我的阅历。意想不到我们这届大学生是为了我国建立完整、独立的工业体系急须人材计划外招生的。由于某个友好国家背信弃义,撕毁了提供有关国计民生的项目协议,致使许多在建工程下马,国家发生了严重经济危机,我们这个班级才读了二年也被解散了,我不得不依依不舍地回到原地。
我随着列车南行,心情越来越沉重,但山川秀美的婺江毕竟孕育了我身心的母亲。胸怀浩荡的母亲永远不会嫌弃学业未竟的游子的,不管外部世界多么五彩缤纷,但这片热土家园才是我情结未了的归宿。可原先“民办教师”已经辞掉,更不用去奢想我曾经精心营造环形凹校园的“代”字号校长了。在这段失魂落魄的时期,我那儿都没有去,甚至感到无颜面对恩师李一帆。只利用我所剩无几的余资在陋室继续完成大学未竟的课程,并不时同清华导师联系,在力所能及的情况下获得虽不值钱却重于性命的一纸肄业文凭。
我回到故里得到社会广泛理解,公社、大队及夜校共事过的干部,师生纷纷登门慰问,环形凹小学许多学生不顾山高路遥,日夜兼程赶来探望他们这位年龄相仿的惜日师长。一时门庭若市、热闹非凡。唯一令我不安和失落感的是曾经为我设桥铺路的导师、心仪中的可人李一帆不知什么原因被学校除名。流落何处,靠什么维持生计?怎样才能寻找到他的蛛丝马迹。尽管我已经回到月亮湾,但我的心早已飞到他的身边,即使行乞卖唱,我也要与他浪迹天涯。
尽管提亲的媒人接踵而来,但母亲视野有了升华,不再为女儿的婚姻操心,她深知女儿不过是暂时搁浅的蛟龙,总会有一天飞黄腾达,为这个沾染了剥削阶级的门庭粉涮门面,光宗耀祖。
果然不出母亲所料,区委书记戴无量带着文化部长鲁冠方登门造访。原来他又兼职了广播事业局局长,他已经跑遍了市属八个县,也没有挑选到一位理想的播音员。他不得不想起在环形凹使计摔倒他在传达室的俏皮姑娘。这位肥胖的鲁大人一篇文章把我从教育岗位上拽下来,几乎把我打入冷宫。如今却又假惺惺的请我出山,我自然不愿就范。可经不起戴书记好言敦促,鲁冠方又以月资36元,边试用边办好公务员一切手续,很快就可以转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