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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央文革决策机制已经觉察到文化领域对于上层建筑支撑作用,在彻底推翻帝王将相统治舞台的方针下,倡导改革和推广革命样板戏,以活跃社会,激发人气,满足亿万人民精神生活。
利用时势推进事业以达到某种既定的目标是智者普遍所采用手段。为了把关押在牛棚里,精神被摧残的当权派解救出来。我立即抓住机遇,决定排演“沙家滨”这一倡导即刻得到苦于缺乏人才而又要标榜“紧跟形势”的“虎师总部”赞赏,鲁冠方脑子一转,立即把环形凹作为试点,给予力所能及的支持。要人有人,要物有物,命令巫山全权总抓,只许成功不许失败,否则“提人头来见!”
婺江流域本是徽戏发源地之一,乾隆年间为了喜庆当今寿诞,婺州四大徽班进京,以它为基础,吸收融合全国各地戏曲精华,而形成京剧。而京剧“沙家滨”又移植婺剧,无疑是京剧对徽剧的反哺,因为婺剧前身是徽剧,是婺江流域流行已久,根植民间传统剧种,有广泛的群众基础和深厚的人才资源。
巫山虽有才华但缺乏艺术细胞,不得不由我领衔。我开始筹备了。首先要配备后台。司鼓、正吹、付吹、主胡,司锣还有琴、筝等。这些人物原则上从“走资派”中物色。不够的才到西乡十锦班里去借用。前台主角阿庆嫂自然非我莫属。郭建光本来是张广才、戴无量可以担任,可张广才已经逃亡,戴无量有气势,但太胖,黄金标太女人相,巫山人帅,可以塑造共产党员形象,可他没有舞台生活基础。其实如果李一帆担当,那是完美无缺的选择,可是他已流落他乡。此角只得暂缺,胡司令这个草莽英雄谁来?此兄虽是敌人,但有江湖义气,要大气,要胖、大、粗,“粗”是核心,在张丙坤、屠宰亮、刘长厚等人比较没有一个合适的,我忽然产生一个异想,如果叫鲁冠方来扮演是最理想的,身胖脸盘大,声音洪亮,粗中有细,富有灵气,具备了胡司令的天然条件。可他是总部司令,怎么有这种可能?还是请戴无量吧,其实戴无量大胆豪放,讲义气,是个性情上的人物,请他演反派人物,我心里还有所不忍呢。
戏剧里有众多人物,主角、配角、小厮、跑堂、狗腿、帮凶、二流子等等。还有剧务人员、策划、教习,审评、编剧都还缺乏。如果李一帆在这里就好了。那我的一番苦心因有了这个主心骨,定会得到园满的展示。他和陈伯年是我的婺剧爱好起蒙教师。现在前台、后台、剧务都还缺少支撑人物。可他已浪迹天涯,只能在梦中才能相会。还好,通过陶云龙推荐,从西乡大队请来一位高人田雨。他是从艺二十余年高明的小丑,科班出身,逗唱打说无所不精。文革开始婺剧团解散后,在家乡务农,我们曾在临溪镇茶馆里有过一面之交。这次我把他请到山凹,成了总教习。
经过艰苦的筹备,排演就要开始。我叫巫山、黄金标撤去一切警卫。在这深山冷坞里,复杂的阶级斗争在内部而不是外部。阵线真的来抢“走资派”,靠你们几十条破枪顶个屁用,何况我们这一连敢死队个个比我还怕死,连晚上听到“鬼叫”都像乌龟把头缩进脖子里去,连大门不敢出,讲得难听点都是一群乌合之众,酒囊饭袋面已。还是叫他们统统参加排演,跑龙套胜任不了的就在台下做观众,每人都发给他胸佩牌,叫《现代戏政治评审员》,反正这种政治荣誉是张空头支票,于谁都没有损失。
由我导演的一场“捍卫毛主席文艺路线”的大战役,彻底折除人为屏障,促使斗争主体与被斗争的对像之间鸿沟填平,使敌我融为一体,模糊了彼次界限。成了文化革命错综复杂的斗争大环境背景下出现了个“乌托帮”。意想不到的是“小戏”还没有开台“大戏”的目的已经达到,这是这场旷世的大动乱中虽属特殊行为,但决不个别现象。
二十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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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三
“走资派”把演好样板戏当作革心换面,站到毛主席革命路线上来的实际行动,个个都丢包袱、轻装上阵,全身心投入文艺实践。日以继夜地进行背台词,练武功、吊嗓子。他们可随便走出校门,在天池、飞瀑、密林里学唱,把监牢从教室扩展到校园内外。我的一出大戏竟然把环形凹闹得火热朝天。
五七干校里的走资派们过去都是高官厚禄,过着养尊处优的生活。要车有车,要人有人,难免有些吃喝玩乐无度,脱离群众,高高在上,多有优越感。亿万红卫兵运动彻底摧垮了原先安乐窝,也尝尝牛棚生活,才知自己所经历的苦楚原来民间冤错假案中早已存在过的现象,也非造反派们的“发明”,因而,以此及彼地反思,其怨气也逐渐地淡化。精神状态很快恢复了正常,现在地位既然已失,再无去处,还不如在环形凹等待天时为好。故而叫他们跑也不肯跑了。这就使得守卫五七干校的敢死队们无所事事,落得个逍遥自在。
在这个几乎没有地位高低、贫浅富贵之分“完全平等”,过着“共产主义”生活的乌托帮里。我却有至高无上权威,成了实质上的“伊丽沙白”,成了这方特殊的世外桃源里精神支柱。
经过两个多月排演,无论前台、后台都有了初步成效。叫总部赶做的服装、道具、灯光、音响、电源设备也陆续运到。通过彩排,演出水平虽离专业剧团还尚远,但作为业余演出已经达到了无挑剔的地步。
总部传话下来。联总要同虎师搞大联合,市里要筹备红代会,届时我们要在庆祝大会上亮相。同台演出的还有阵联“红灯记”,林县的“智取威虎山”。在这之前鲁司令还要随同文艺界的专家一起来验收。消息一传开,整个环形凹都沸腾起来了。可我的心情却非常复杂。鲁冠方既是我的恩人又是仇人。在我最困难的时候他将我提拔到他的麾下,但他又利用职权以卑鄙的手段污辱我,把我送进了监牢。我对他尽管不齿,在我被羞辱的情况下,我还是千方百计保住他的饭碗。但他早已到处放风,非要我做他的压寨夫人不可。他来到环形凹实在对我有极大威胁,在强权霸主面前,谁又能逃脱他的魔掌呢?因此,我必须做好各种准备,即使同归于尽也决不落到他的虎口。世上男人都死绝了,我也绝对不会屈从我所不齿之人。
黄金标是“驱虎豹”当然司令,又是总部的副司令,当然是鲁冠方的红人,听说他“老人家”要来检阅环形凹的成就,就开始忙碌起来。这是他晋升重用的关键时刻,非同小可。因此立即动员组织全体人员突急打扫卫生。收拾住处编排安全保卫工作。走廊上黑板、墙面和屋柱都进行漂白,写上标语,用朱漆和大红纸装扮校园,大搞“红海洋”。在这段时间排演停止,敢死队重新全副武装,担任警卫和巡逻。“走资派”全部集中到单一教室地铺上去,所有被褥全部交缴入库,伙食以吃忆苦饭为主,背诵《老三篇》,早晚向伟人像举红宝书早请示晚汇报,齐喊祝毛主席万寿无疆,祝林副主席身体健康永远健康!白天都要戴高帽、挂黑牌在校园内游斗、摆站。
黄金标、厨娘和王大爷宰牛杀羊,准备好丰盛的宴席。另外还派人采购采旗,准备欢迎横幅,人手不够,派员向西乡大队借来基干民兵连,并聘请二十名十八岁至二十岁的女“招待”员。
我眼睁睁地看着让黄金标疯狂地搞“复僻”活动,心里有所不忍,但在这当口提出异议无疑徒增矛盾,并不值得。对于当权派们以后处境也不利。不如不动声色,袖手旁观,以不变应万变。实际上我最担心是鲁大胖子来了以后我如何脱身问题。如何既保住自己不被玷污,又不至于同他闹翻,最后的打算当然另当别论了。
电话玲响了,那边传来一号已经出发,这一切都是绝密的。由于鲁冠方心狠手辣,手段残忍,杀死阵线人员无法统计,竟把一位公社付书记圈跪在烈日下暴晒至昏,还说他装死,亲自用大头鞋踢他会阴,当场惨死。包括戴无量之内许多当权派,因不承认自己投敌叛党,被打断腰椎骨、肋骨,有的至今瘫痪在床。鲁司令权倾一方,残忍霸道,生活极度奢侈腐化,糜烂透顶。被他看中的姑娘没有一个能逃脱他的魔掌。他肆意挥霍滥用钱、权、势,他物色的保标个个都是把兄弟,吃喝嫖赌不分你我。为所欲为。已经成了一荣俱荣一败俱败的休戚相关的特殊群体。只要他指向那里就打到那里,甚至于随时可以为他去死。这伙狂徒一旦闯进环形凹,就如狼蹿进羊圈,等待她的决不是好果。
还没有让我思考成熟,刺探已经来报,庞大的车队已经进入鬼哭垅。黄金标则欣喜若狂,像迎接皇上一样紧张激动,吆喝着人们扛着横幅,拥出大门外列队欢迎,还敲锣打鼓,点放鞭炮,并在教室里摆上大园桌,罢上旒苏桌布,十多样茶果,专叫顾请来的姣娃接应,作为内侍。
由于黄金标不敢动用我,在这紧张忙乱的气氛中我显得最清闲,但内心紧张程度并不亚于他。因为他的一切出发点都是为了晋升,而我的一切准备如何应付这次劫难。
在人们翘首等望中果然来了一辆大卡车,但没有放慢速度,在门前下车来检阅仪仗队,而是车轮直接滚进大院,从车斗上跳下一排警卫人员,四散狂跑到各处房屋彻底搜查一番。有一伙闯进我的套间,当着我的面翻箱倒柜,书籍和什物散落满地都是,狼籍一片。连黄金标的房间也难以幸免。经各处仔细搜查无疑后,再换下各处黄付司令布置的岗哨,且把原来保安人员都集中起来,加入门外欢迎行列。内部警卫一概换上自己的亲信。
不久又来一辆大卡车,是清一色的女保镖。她们穿着清一色女军装,别着匣子枪,全部细腰长项,嫩白肤色,靠近门口停车,鱼贯而下,列队直达大门,并分头察看号房,对鲁司令的生活起居作出调整安排,重新布局。她们交头接耳,嘀嘀咕咕,原来她们竟然看中我的套间,说这套间最好,内间住一号,外间住女侍,生活方便,安全有保障。言下之意叫我挪窝。我笑而不答,这些女娇娃们见我清雅绝俗,气质非凡,不敢贸然启齿,只好等司令来了再作主张。
第三、四、五辆都是大吉普,一大群五大三粗的彪形大汉簇拥着胖呼呼的鲁司令,他身佩日本军刀,威风凛凛地向两厢列队欢迎的人们摆摆手,大模大样接进教室,凡洗脸、净手,洗脚、端茶、吸烟全不须自己动手。众“妃子”们唯恐争宠不及。
有位贴身女侍俯身向他咬耳了一会,鲁司令咧开大嘴笑道:“尔等暂且不要打扰她,我自有安排。”
等到司令及随从全部到齐,按主次坐了,黄金标传话下去,上酒上菜,摆满了五桌。把偌大教室都挤得水泄不通。
“鲁司令,我们地处偏僻,没什么好招待的,还请见谅”
“鸡鸭鱼肉都有了,还说没有好招待?只是还缺一道我最需要的菜,为什么还不上来?”
大家听了愕然:“不知鲁司令最需要的是一道什么菜?”
“那铁美人不是在吗?为什么不出来欢迎我?”
“我这就去请!”黄金标真为我捏把汗,忙出去请。竟然没有请动,就进来向他躬身:“梅老师身子有所不适,我代她告罪了!”
“她不肯来见我,要你告什么罪?说起来我们还是同窗共事一年哩,这点面子都不给,架子不小,我亲自去请吧,看她把我怎么样?”
“不必为一桩区区小事亲躬了,司令大驾光临,我总得尽地主之宜吧!”我梳洗一番,更换了衣裳,款款地走进教室,在他让出来的身边位上落落大方地坐下:“当年在播音室期间,你已经是我的顶头上司,如今你是百万虎师老总,红紫了半边天,人家想把结还把结不上,我一介平民,岂敢劳驾你老人家?这不是我向你请安来了!”
“你明白就好。不过,你并非卧龙先生,我也非刘皇叔。曹操有句名言:我宁可负天下之人,也不叫天下人负我。这就要看你知不知趣了。不过,你的过错是长得太美了。我欣赏你气质高雅,胆识不让须眉。但你打着《红太阳造反兵团加盟虎师》一着棋来得利害,竟敢在本座面前虚晃一枪,不但自己溜走,还带走张广才,给我们造成不可饶恕损失,这笔账今天该了结了。恕我直言,天下男人无不好色的,我为什么要例外?我身边不乏美色,但没有一个像你一样令我倾倒的。我曾暗暗发过誓,不把你弄到手决不罢休!如今我选这个黄道吉日进山,其用意你不难弗解。实话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