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访:他爸是什么文化?叙:农村兵,河北一个农村的,当了兵复员跟他妈结的婚,那个年代觉得找当兵的挺光荣的。他妈是技校毕业的,后来又进修了。
访:那天你婆婆那么训你,你有什么反应?
叙:我没吭声,我能吭什么声?我们家我爸妈说我什么话,我肯定不能顶嘴,那你能说什么呀,老人说话,你只能听着呗,我们俩打架是我们俩的事儿,回头我们自己慢慢解决,到现在我也是这种观点,父母训你也好,高兴也好,那是老人的事儿,毕竟是你们俩打架,跟老人没关系,毕竟李卫是他的儿子呀!访:但是她并没训他儿子呀!
叙:是呀,就训我,觉得肯定是我的错,她肯定是说我,不会说他儿子,而且他父母觉得我跟他结婚是我迈他们家高门槛了。条件上我们家不比他次,但是作为我个人来说,再怎么说我也是外地人,关键就是觉得你是外地人,跟我们北京人差一档次,他们就是这种观念,而且觉得我落户到北京是他们家的功劳。他们家觉得这北京户口不知有多了不起,好像给了我多大恩惠似的,觉得“什么事情都得我们家说了算,你就得俯首听从”。
访:他妈给过你这样的教训吗?
打得我耳膜穿孔
访:他第一次打你耳膜穿孔是什么时候?
叙:1999年5月2日。4月中旬他们单位让他们带家属去厦门疗养,我好不容易把他从北兵马司劝回来,我当时看他床上有一个女士裤头,沙发上还有香水,我们俩都不用香水,但当初我想跟他好好过,刚结婚有一个磨合期,我就别把那些当回事,把他哄回去了。4月份我跟他一块去厦门疗养去了,途中他就不高兴,吵了几句。到了疗养院,第二天晚上又找茬和我吵起来,9点多的时候我们打了起来,他把我按到床上又是抽又是打的,足足打了两个多小时,抓着我的头发往墙上狠狠地撞,他骑在我身上,我根本动不了,我直哭,挣扎着喊“救命”,因为隔壁是他同事,他就用枕头捂着我的脑袋,不让我哭出来,我都快窒息了,他们同事都是男的,在门口堵了半天,直喊“李卫别打”!李卫边打边说我们没穿衣服,不让他们同事进来,足足把我打了两个多小时。后来他们同事找了一个女的进来把我拽出来,我浑身是血斑、淤血,伤痕累累。在那里,我天天看病,做理疗,他天天疗养、玩牌、游山看景,根本不管我。这次打完以后,没过两三天又打了我一次,那次不如这次严重。后来他们单位领导向北京汇报了此事,提前把我们带回来了,影响特别不好。当时李卫就特恨我,觉得是因为我而起,我给他丢脸了。就因为在轮渡上我想用他的手机给我妈打个电话,他就不高兴,不让我打,说到岛上再打,我有点不高兴,撅着嘴,他们同事说“打就打呗”。到了岛上,他就直生气,嫌我这不好那不好,说我在他同事面前不给他面子。
厦门打我这次以后,他还当着他们同事的面跟我妈说对不起,保证以后不再打我。回来以后,4月27、28日又打我一回。可能那天下午他们领导找他谈话了,路上他们同事说他不对,他觉得同事贬低他,没面子,领导说他就更不高兴了,回去找他爸妈说这事儿,他妈来火了,说他笨,连个女人都摆不平。他直到晚上9点多才回来,我问他吃饭了没有,他不理我,我也不敢多说话,便洗漱睡觉了。
刚躺下没10分钟,李卫也上床了,上床后,他躺在那又唱又晃,我想他又要闹事儿了,折腾到晚上1点了还不睡,我困得不行了,刚迷糊着,突然被他推醒,非让我上厕所,他说你每天就是这时候上厕所,其实我根本不是每天晚上上厕所。我想他又要找茬了,为了不出事,顺从他的意思上了个厕所,结果我刚一躺下,他便把灯全打开了,坐在床上指着我的鼻子骂我,说什么我给他丢脸啦,这个那个的,我当时很气愤,说了没两句,他上来就骑到我身上,开始揍我,两脚在后面卡住我的腿,我根本动不了,把我两只手攥着,捏得上边都青了,使劲抽我的脸,抽得我整个眼睛都看不见,直流眼泪,后来我恶心得把东西都吐出来了,他却撸着我的脖子让我咽进去,就这样虐待我。我就哄着他,我说:“李卫,我这么爱你,你不能这样对我。”他一看也是,发泄得也差不多了,觉得好像不对,才从身上下来。下来以后就非要跟我闹离婚,我就哭,希望别离,他有点不高兴,这事儿就这么过去了。4月最后一天下午,我跟他去他父母那儿,他父母知道疗养时发生的事儿,但不知道回来又打我这事儿,他妈的意思是让我们过去住。说心里话,我特别不愿跟他妈一块儿住,他妈老爱训我,看我不顺眼,特别不舒服,而且每天累死累活给她干活儿。后来李卫问我5月1日到父母这边住行不行,我说“随便”,他妈就不高兴了。李卫一看他妈不高兴,就对我来气了,晚上我们俩吃完饭回去,就不停地跟我嘟囔,嫌我说“随便”了,两个字就把他给得罪了。第二天上午10点,李卫问我去不去,我说我不想去。然后他就给他爸打电话,他爸嫌他窝囊,连个女的都摆不平,电话一放下,他就来气了,又开始闹,跟我提离婚,让我写离婚协议书,给他签字,我就不写,他就打我,还咬了我两口,拿菜刀架在我脖子上,我说你弄死我我也不写。他一看没招了,把我按在沙发上就开始揍,拽着我让我出门,把我钥匙没收,“滚,滚出去!我不让你在这儿住,这是我的家”。后来电梯女工听到了,劝了半天把我们劝好了。可是他已经一天没让我吃饭了,我就想做饭去,他不让我做,我说出去买点吃的也不让,拿个凳子堵在门口。晚上,困得我实在不行了,他躺床上睡了,我想上床睡他不让,没办法就在沙发上睡了一晚。
第二天一大早他就起来了,又让我写离婚协议书,5月2日跟他离婚去,我说我就不离,他就把我按在地上,像卷麻花一样把我脖子往里卷,使劲抽我、踹我,把我钥匙没收,连踢带拽要把我拽出去,不让我回家,让我跟他出去离婚,“不离婚就滚出去,不要回来”!他要锁门,我想抓他胳膊,不让他锁门,我还没抓上呢,他扭头就一大耳光,当时耳朵就听不着了。我哭着去抓他,说我耳朵聋了,在楼底下他又打我,嫌我缠着他,他打完我就要跑,我拽着他不让走,他又冲过来要打。正好当时我拎了个包出来,我一摸里头有一把削苹果的小刀,我拿起来说:“你再过来我就自杀。”这时候,我们俩已经折腾一天多了,这时来俩他的同事,把我的刀抢过去,让我赶紧跑,我下楼以后打电话给他妈,我说我听不着了,你必须陪我去医院。一查,耳穿孔,身上还有很多外伤。他妈也很害怕,从医院里出来的时候说她儿子不对,你这媳妇做得对,这是没见她儿子的时候说的。等晚上,他妈告诉他把我打成耳穿孔,他才害怕。当着他们的面,我说:“你要再这样打我,我就告到你单位,告到妇联去。”他妈就笑着说:“走,儿子,咱们散步去。”不理不睬就出去了,我回头跟他爸说:“爸,我不是真想告他,我就想吓唬吓唬他,下回别再动手打人,他这样打我我实在受不了!”他爸说:“没事儿,你愿意告就告去吧!”人家不怕,他妈有那么大的关系。
没办法,李卫他爸妈让我跟他们一块儿住,让我们俩分开,我在他家住了10天。这中间,他妈还让李卫跑我们单位倒过来告我一状,说一转业就开始跟他儿子闹离婚,说希望我们领导让我不要转业,或转业直接回河北,我都不知道有这事儿。后来过了两三天,我们领导赶紧呼我,因为我当时处于待转状态,不去部队工作,找我谈话,听我一讲,我们教导员说那是李卫的错,而且李卫还说下一步要往政治部告我,教导员说:“他不可能告到政治部!”我一说打耳穿孔了,他说李卫做得绝对不对,我那时不知道可以判刑,他当时也没告诉我。访:你在他父母家呆的那10天,他爸妈照料你了吗?
叙:反正他们对我不好,原来我们俩在的时候,最少四五个菜,给他儿子夹菜,我们俩打完架以后,每天就是吃咸菜喝稀粥,顶多炒一个素菜。他爸还跟我谈心,让我跟他儿子协议离婚。后来他爸找了个借口让我回去,我爸妈和我妹妹偷偷摸摸来看我,第二天正准备走的时候,李卫进来了,他愣了一下,心里有点发憷。我爸把他拉到阳台上,跟他说:“夫妻打打闹闹过去了也就算了,重新开始吧。”他胆子又大了。我爸妈说要去看他父母,他父母说身体不好,不愿意见我们家人。
我不愿意离婚,跪着求他父母访:你当时是不愿和他离婚吗?
叙:我当然不愿意,要愿意我当时就可以离,离了婚跟我转业什么关系也没有。
访:你那时候为什么不愿意跟他离婚?叙:现在想,我觉得是爱他。
访:当时你是觉得离婚面子上不好看?
访:他把你打成那样你心里没有恨吗?
叙:我现在是恨他多,但对他也还有感情。
访:买糖是12月6日的事,那时还没办喜事呢,当时他打你,你心里对他有没有生气或别的什么?叙:就生气,没别的,我觉得夫妻打打闹闹很正常,我就没想过他能判刑,我觉得夫妻打死了可能都判不了刑,在部队呆了这么多年,我在法律上没一点观念。
访:你现在一直在派出所工作,打了人就是犯法,不是吗?
叙:对,但是什么情况下可以判刑我不知道,比如说打耳穿孔是轻伤,鉴定结果出来了,我才知道这就构成轻伤了,他比这打得严重的多了,这算什么呀。但是到后来,每次打完他就哄你,因为5月2日打完耳穿孔,不给我钥匙,到他们单位跟我闹离婚,他们单位同事把他拉一边,告诉他打耳穿孔要判刑,但这事他们单位只跟他说了,大半年后第二次打耳穿孔的时候,他们同事才跟我说。所以后来他每次打完就哄你。访:他怎么哄你呢?
叙:他不是说对不起,打完后他还是不理你,我也不理他,要不他就自己出去住,他知道我害怕跟他分居,我特别害怕他跟我分开。
访:你为什么害怕他跟你分开?叙:第一,我们俩刚结婚,我一个人在那儿住,孤孤零零的;第二,他自己出去住,万一其他女的跟他在一块儿,我们就因为这离了,我觉得不值得,还不到半年,两个人需要磨合,我不希望在我们俩打的这中间让别人插进来,所以我就害怕他跟我分居。我们俩打架都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我希望能把他的心挽回来,而且时间长了,他可能慢慢爱我的,或对我更好,我当时是这么想的。我就尽量忍着点,让着点,但是他好像越来越来劲,而且他怎么哄我呢,分居是一种方式,逼着我去找他;另外一种方式就是打完我他就说他心脏不舒服,因为他妈说了,飞行员身体最重要,我因为爱他才去关心他,希望能感动他。他一说心脏疼——当时我认为是真的,但后来我觉得是假的,我就安抚他,带着伤去给他做饭。到后来逼急了,我两三天不理他,他趴在马桶上告诉我他吐血了,当时我吓得都哭了,我们也就没事了。是不是真的吐血我不知道,但后来跟我们同事一说,人家说“谁早上刷牙不吐血呀”。
要不就是有时候买个糖葫芦,要不就是买酸奶,我一想,夫妻打架肯定都有错,我可能也有错的地方:说话不会说呀——他觉得我不够温柔嘛,不会打扮呀,我说慢慢改吧。后来我妈都觉得我有很大改变。
访:他这样打你,你爸妈知道详情吗?叙:几次大的知道,小的我都没跟他们说。
访:你爸妈知道他这样打你,他们怎么说?
叙:反正第一次打耳穿孔,我妈说要离婚,我不想离,我说可能也有我的错,这中间我还求过他父母,给他父母跪在地上半小时。访:就是第一次打耳穿孔的时候?
叙:那之后我们又闹了一次,当时他爸说:“李卫,你要是再跟杨玲美过下去,我们就断绝父子关系。”我一听挺害怕的,第二天拽着他同事孙大姐买上水果去求他父母,他父母还是要我们离,后来我就给他父母跪在地上,我说全是我的错,当时甭管说是谁的错,我都全揽在身上了,跪了半个多小时,他爸妈才答应说给我最后一次机会。
访:跪在那儿的半小时,他父母也没表态?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