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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直升机还在渔船上方盘旋,他们很体贴的打开了探照灯,刺眼的灯光把整条船都照得一清二楚。我从尸体上解下自动步枪,看了一下残余弹药,大约只有半个弹夹,但是也聊胜于无,怎么说7。62×39毫米步枪弹的威力要比9毫米巴拉贝母手枪弹大得多。
我猫着腰,用标准的战术跃进动作向船楼前进。一直摸到驾驶室舱门口,也没有发现有什么活人,探头从窗户上看去,一具尸体卡在舵轮上,尸体的半个头颅已经不见了。看来我的瞎猫撞死耗子打法居然碰巧成功了。而尸体不远处的地上也横着一个人,驾驶室没有开灯,所以更本看不清这个脸朝下伏在地上的人是死是活。
我左手持枪,右手轻轻旋开门把手,慢慢推开门,卧倒的人并没有反应。靠近到那人边上,用脚轻轻踢了一下,人还是没有动。看上去这不象是一个对付我的陷阱,因为那人的头部有一滩鲜血。我轻轻搭了一下脉搏,一点生命的感觉也没有,翻过来才发现,额头有一个很大的伤口,胸口还插着一块玻璃。可能他在试图恢复控制舵轮的时,碰到一个大浪,人没有站稳,头撞在了舷窗上,玻璃刺进了心脏直接导致了死亡。尸体的腋下还插着一把大口径自动手枪。摘下枪,把舵轮上的尸体挪开,根据罗盘指使的位置,我把渔船转到二百七十度方向,渔船的航行雷达显示周围已经没有什么船了,茫茫大海现在就只有我脚下这条船在和风浪搏斗。
虽然表面甲板的危险已经解除了,但是船上还有多少人我并不清楚,在用一个拖把把舵轮卡死使得航向得以保持的情况下,我开始向后舱已经甲板下的船舱搜索,不出意外的话,我要找的人是在甲板下面舱室里。
驾驶舱后面的舱室盖着一大块油布,掀开看看,从14。7毫米高射机枪到无后座力炮一应俱全。如果刚才那些人把高射机枪抬出来的话,我们就肯定死无葬身之地了。也许是因为在中国领海里,那些K国特工不想搞得太过火。他们的谨慎无意中倒是救了我们一命。
主舱室在甲板下面,一般船员休息用餐都在那里,除非他们把人隐藏在渔舱内,不过刚才我已经简单的检查过了渔舱,里面除了一些鱼和冰块外没有什么其他东西存在。揭开舱盖,下面一片漆黑,我准备用驾驶舱里找到的大号手电照一下,还没打开开关,两声轻微的枪响,子弹擦着左臂飞了过去,经管我已经料到可能会发生这种情况,可是在没有爆震弹或者闪光灯的情况下只能稍微冒一下险。好在我早有准备,我把点亮的手电绑在一具尸体上面,然后把尸体推进舱室,那句尸体立刻被两个方向射来的子弹打得噗噗乱动。接着着微弱的枪口焰,我已经看清了对手的方位,他们来不及反击,因为我紧跟着也跳了进去,在下落的途中已经开枪干掉了一个,落地后顺势一滚躲到尸体背后,几颗子弹跟着脚后跟就追了上来,不过还是那具倒霉的尸体帮我挡住了子弹。接着我用自动步枪的一个长点射结束了他的射击表演。
尸体上的手电已经被打得粉碎,舱室里伸手不见五指,黑暗使得这有限的空间如同一个实心的盒子,而我们都是嵌在盒子里的装饰品。现在的场景如同一部叫做《三岔口》的京剧,所有的人都在“丧失视力”的情况下,努力用听觉和触觉来寻找敌人。一般一艘特工船不会有太多的船员,也就是十个左右,而我已经数到了八具尸体,如不出意外的话,还有两个久经沙场的老特工隐藏在黑暗中等着给我致命的一击!
人在丧失一种感官的时候例如视觉,其他的感官象听觉就会变得异常灵敏。而脚下柴油机发出震耳欲聋的巨大声响把这唯一可以探察到对手的可能都破坏殆尽。手里剩下的三张牌就是经验,直觉和运气。而后两者基本不在自己可控制的范围里,更不用说船舱里还充满令人作呕的柴油味道刺激着你的嗅觉。
我屈膝弯腰底身,先摸到舱壁,然后顺着舱壁往前摸索,这样可以用最快的速度找到人,如果他打算躲在墙壁的一角。一般人在“失明”的情况下,都喜欢横着挥动手臂或者武器以最大限度扩大搜索面而不会过于留心下半身,脚的反应往往要比手稍微慢一点,而那一点就足以致命了。
在大海中挣扎的船体不时发出嘎吱吱的声响,让人觉得这船随时会被海浪无情地地撕成碎片。又一个大浪打在侧舷,船猛地一摆,我措手不及,结结实实摔在地上。倒地的瞬间,身后突然响起了枪声,一串子弹几乎贴着我的头顶射进了舱壁,打出了好几个枪眼。我两手一撑地,双脚向后蹬去,果然两脚蹬在一个人身上。他正准备重新开枪,没有料到被我同时蹬在胸口和腹部,整个人都飞了出去,重重地撞在一个阀门上。这时,我已经起身,用手枪向那个方向打完了整整一个弹夹。
终于,我在墙上摸到了电灯开关,等那个劣质灯泡很不情愿地跳动了几下,然后吝啬地将昏暗的光线填充到每个角落。船舱里倒着四具尸体,每具尸体上至少有好几个单孔,地板上已经血流成河。船舱里充满了武器发射后呛人的火药味和令人作呕的血腥味。但是,我要找得人却不在船舱里。显而易见,这船肯定是有暗藏的夹舱,一条特工船没有这个才奇怪呢。
很多小孩子包括大人都喜欢玩寻宝游戏,当然目的是不一样的。我现在要找的人,对我来说也算是“无价之宝”,至少可以洗净我的冤屈。我将尸体堆到船舱一角,开始小心地敲打每一块舱壁,检查每个开关,阀门以及把手,生怕漏掉点什么。在左右摇摆幅度到达将近六十度的船里找机关,自然没有寻宝游戏那样富有乐趣,有的只是巨大的体力付出和一次又一次失望。
找了大约半个小时还是一无所获,我累得靠在舱壁上喘着粗气,墙上挂着的K国领袖像看着我,好像在嘲笑我的无能。我也无奈的看着他,谁让他的手下打架没本事,藏东西的本事倒是一流,在家藏私房钱的话,老婆是肯定找不到的。
可能是风浪的作用,那张镶在镜框里的领袖像有点歪了,这在K国恐怕是十恶不赦的重罪,我把镜框扶了一下,想挂挂正,毕竟人家是一国领袖,也没有招惹到我,这次K国的特工的行动,也许只是想捞点外快罢了。让我感到意外的是领袖像后面好像连接着什么开关,它并不是随意挂在墙上!直觉告诉我,打开“宝库”的钥匙,我已经找到了!之前之所以我忽视了这个镜框是因为在K国,领袖的肖象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而拿领袖像作为暗舱的开启机关则是重罪一条,虽然不至于杀头,统统发配去劳改是百分之百的事情。而十分了解K国情况的我想当然地就忽视了这个非常显眼的东西,如果挂的山水风景,早就被我翻个底朝天了。
我小心翼翼的转动领袖像,生怕转错了会触发什么自毁装置,这种东西在特工船上是标准配置。我可不想在这最后的当口搞得船毁人亡。伴着轻微的嘎啦啦的齿轮声,靠墙的一台机器退进了舱壁里,底下露出一个舱盖,我不敢贸然掀开舱盖,怕下面依旧有埋伏。所以故伎重演,在猛地掀开舱盖的同时,扔了一具尸体下去。
尸体砸在了什么人声上,那人痛苦的呻吟了一下,然后用S市的方言说:“做啥?出啥事了?金先生,到了没有?”接着他好像看到了那具血淋淋的尸体,吓得尖声大叫起来。
我判断下面的暗舱面积想当小,可能平时K国的特工们是用来走私香烟什么的,所以最多只能藏下一个人。
“领导,出来吧,别躲了”我对着下面喊。
“你是谁?”话语里充满了警惕和恐惧。
“我是来接你的,快点上来吧,这个船要沉了。”
“你骗我,马上就要出境了”
“那好把,你就陪这些死鬼到海底去玩吧”我一不做二不休,又拖了一具尸体认了下去。
下面杀猪一样的嚎了起来,如果是在平常,我早就笑得前仰后合了。现在,我强忍着笑,用无比冷酷的声音说:“你还有半分钟时间考虑,出来还是不出来。”
“等等,等等”下面明显急了
“十五秒!”
“我看不见呀,两个死人压着我,我怎么动”
“五秒!”
话音未落,舱口露出一个人头,头发凌乱,本来就比较消瘦的脸更加消瘦了,而且一点血色也没有。一个长期养尊处优的官老爷一下子从万人之上变成了一个阶下囚,然后又成了逃犯,在台风圈里搭渔船躲在一个黑暗无比的夹舱里。接着被别人扔了几具尸体压在身上,脸色确实好看不了。但此时我对他一点同情心也没有,多行不义必自毙。等待他的自然是法律公正无情的惩罚,我个人无权对他进行任何惩罚。
我找了一根细缆绳把他捆了起来,接着把他提到上甲板。台风距离S市越来越近了,风浪比我下舱的时候还要大很多。上到甲板,我才发现驾驶舱已经被海浪打得粉碎,而船后的充气救生艇也早就没有了踪影,这条船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我更本不知道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以及船向着么方向漂流,一切都浸没在大自然的淫威里。
我找了两件救生衣,自己套上一件,又给他也套上了一件。在驾驶舱的残骸一角,找到了一些用于联络的信号弹和一个大号的信号灯。我把捆着他的缆绳解开,脱掉两个人的长裤,接着把两个人用缆绳绑在一起,他的皮带挂在胸口,皮带扣里就是老莫放的无线电信标发射机,这么个小玩意的功率居然这么大,或许它能帮助我们脱险。我知道这船随时会翻沉,现在我能做的就是船翻沉以后,两个人怎么逃生。
终于,一个期待已久的大浪把本已残破不堪的渔船打得粉碎,在这之前,我们已经跳进了海里。他几乎是被我拽下去,对他来说在船上无论如何要比跳进海里要安全得多,而实际上船被海浪打翻,倒扣下来,船员生还的几率远远小于及时跳海逃生,况且我们身上还穿着救生衣,只要救生衣没有损坏那么在海面上坚持相当长的一段时间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对我们来说,幸运的是现在正值盛夏,海水的温度还比较高,体温流失得比较慢,如果是寒冬的话,没有特殊的防寒服装也许在海水里泡15分钟就得去见马克思,即便如此冻伤的可能还是很大。
风在头顶咆哮着,海浪将我们抛到高高的浪尖又猛的落到海面,这种环境下的水面作业,我有过不多的几次经验,而身边栓着的那个人早就灌了一肚子海水,人已经处于半昏迷状态,有些无意识的漂浮在水面上。这个天气飞机几乎没有可能出动搜救,即便是船也得冒着相当大的风险,而且他们要找的已经不是一条船,而是两个在水里沉浮着忽隐忽现的人,我就是着急也没有办法,只有乞求奇迹再次降临。
在找到一块同样漂浮在海面上的木板,趁他灌进更多海水之前我简单的帮他控了一下水,看上去稍微好了一点,但是惊惶失措和绝望还是明明白白写在他的脸上。我不知道风向如何,如果按照气象台的预报,台风的路径是向着西北方向,也就是大陆方向行进的,那对我们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事情,而如果他们预报出错,台风朝韩国济州岛方向或者日本九州方向走的话,我们就会被吹到外海去,不出意料的话我们会在几天后在日本或者韩国登陆,而在此之前,我们早就饥渴而死,登陆的只是我们的尸体。尽管我不怎么信任天气预报,现在也只好赌一下自己的人品了。
绑在肩膀上的救生灯亮得有些刺眼,但这是目前让外界可以找到我们的唯一办法,用嗓子喊是不现实的。在我觉得我的身体已经开始麻木的时候,当然已经不知道漂浮了多少小时了,如果硬要估计一下的话应该不少于四个小时了吧,那种从脚底开始的麻木逐渐从各个神经末梢向头顶蔓延。
一艘船的剪影出现在远方,之所以我能发现它是因为它不但打开了所有的灯光,而且在使用大功率的探照灯向海面扫视。它至少在几千米外,而且似乎并没有发现我们的存在,只是不紧不慢的挪动着。勿庸置疑这是来找我们的船,谢天谢地,现在我们的存活概率又上升了几个百分点,如同银行的利率一般。
我取下一支插在背心上的信号棒,祈祷它能正常点燃,如果他们不能及时找到我们的话,天知道我们会漂到哪里去,我实在是对泡在这锅盐水汤里的游戏厌倦透顶了。信号棒如同我希望的那样发出了刺目而灼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