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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脑子里这一阵子翻江倒海,不过几秒钟的事,眼睛里不被人觉察的明明暗暗几个来回过后,戚长官咔嚓一声手起刀落,悲春伤秋自怜自伤的小娘儿们心思被斩落在地。他无声地冷笑了一下,拽了拽西服的领子,轻轻绕开挡在面前的袁峰,走人。
袁峰很是不解。刚才看见戚宇尚恶狠狠地拉着春水向外走,怕春水回去吃亏,和简捷拼了命挤进人群。正准备和这混球干一仗呢,哪成想对方戳在那发了一会儿呆,就那么悄无声息地走了。抬头看了看大厅里表情失望的记者和观众,袁峰想戚宇尚大概是在顾忌宇尚传媒的形象问题吧。
没好戏可看,大家迅速散去。春水脸色煞白,被简捷拥着,失魂落魄地进了袁峰的办公室。只有他明白戚宇尚愣神的那短短的一瞬在想些什么:就在几天前,他还信誓旦旦地对老小子说,我没本事像李哥哥那样挡在你身前,但我会和你肩并肩站在一起......他抬起手臂挡住刺眼的灯光,一屁股跌坐在沙发上。
以前所有的努力付之东流,郝春水心里空空如也。他咬紧牙关,很怕自己会放声悲歌:我终于失去了你......
简捷以为他伤心过度,担心的瞅着他递过一杯水,说话都有点结巴。
“没没事春水,回去说两句软话他就不生气了,实在不不行你就......”
袁峰从后面勒住了简捷的脖子大笑,一下一下拍他的后脑勺:“不许教坏小朋友。”
春水也跟着笑,心里却明白这回的事哪有这麽简单。戚宇尚人格分裂那么严重的一个人,今晚能够轻描淡写地走掉,意味着他已拿定了主意。
“把你办公室借我住几天。”春水对袁峰说。“我要唱到最后一场。”
人生的常态就是得到又失去,鱼与熊掌兼得简直就是挨雷劈的机率。春水思忖片刻自觉今晚的事自己没有做错,既然一直想当海燕去自由翱翔,他和戚宇尚之间早晚都会有这麽一天。那就让暴风雨来得更猛烈些吧!接过简捷递过来的水一饮而尽,郝春水胸中响起酸楚悲壮的猎猎风声,身上流氓无产者的本质显露无疑。
“再来一杯!”
春水换了床,翻来覆去睡不着。搂着戚宇尚劲瘦的腰,把头埋在他的胸前,整夜呼吸他特有的味道,几个月以来已成为春水的习惯,现在想来真是奢侈。编辑了好几十条短信,无非是我打人不对,你不懂得尊重别人也不对,你原谅我吧,我错了,回去你打我吧,我可以回家吗,我想你了……越写越没骨气,不过没什么,最后一条也没发出去,天亮了。
跟上了夜未央的作息时间,春水中午起床,下午排练,晚上演出他已不满足只唱一首催眠曲,反正音乐剧要演出好多场呢,正好把专辑里的歌唱它个遍。“戚宇尚与一娱乐场所老板疑为郝春水争风吃醋大打出手”,这次娱乐版的头条简直骇人听闻。当然,最直接的效果就是所有场次的门票都卖光了。
“春水,你该给他打个电话的,或者回去一趟更好。”简捷忧心冲冲地望着他。“戚宇尚是个什么样的人其实并不重要,关键是你喜欢他,离不开他,又不是什麽大是大非的冲突,不要让自己后悔。”
春水不语,他当然可以撒娇认错服软儿,然后两人滚上床,一切又回到老路上,他已经厌倦了。想要根本解决问题不如一刀直达患处剜出腐肉,疼是会疼,愈合也不容易,说不定会赔上这段感情也未可知,但他还是决定试试。
春水自以为豁出去了,谁料到戚宇尚比他狠。
没几天,夜未央所有的演出被迫全停了。消防安全大检查,以前的先进单位这次被查出了一大堆毛病,限期停业整改,不达标不得营业。
袁峰笑,改。趁机会里里外外重新装修,一直没找着机会,这下正好。春水当然明白是怎么回事,眼瞅着百十来号员工回家的回家,剩下的窝在宿舍里睡觉上网打牌,他连饭都吃不下去了,嘴上起了两个大泡。
“你跟着着哪门子急?上头的话是圣旨没错,但谁有功夫老盯着咱们?风头一过一切如旧,这种事我经的多了。”袁峰宽慰春水,他越是满不在乎春水越是难过。他现在已正式更名为郝祸水,自打和这两人相识就带给他们无数的麻烦和忧愁,如今连他们谋生的营生也快被自己毁了。这次是消防,下一步文化局、卫生局、甚至公安局都会轮番登场的。春水很了解戚宇尚,他的脆弱只限于感情,抛开情分,手腕强硬,心如铁石。
正琢磨着一人做事一人当,不可以缩着脖子让袁峰和简捷以及夜未央跟着受累,春水平生第一次又接到了法院的传票和方向音乐的合约期间私自接洽商演,他被宇尚传媒告上了法庭。谁都知道音乐剧的演出不是商演,但这官司的目的不是输赢,法院应宇尚传媒的请求冻结了郝春水所有的银行存款才是目的之一,目的之二,哪一个还敢再找他演出?拖死你。
“真是心胸狭窄啊。”春水苦笑,至于吗,为自己这麽个半红不红的小歌手弄这麽大的动静。他知道戚宇尚想要什么,那人正在悠闲地看着他一筹莫展的倒霉样子,等着他回去跪地求饶,然后自己剪了翅膀戴上项圈把自己锁在他的床腿上。然后呢?没有然后了。光想想就他妈的了无生趣。
给戚宇尚打了几个电话总是不通,估计自己的号码上了他的黑名单。往家里打,欣姨一听到他的声音就哭了,说春水你怎么不回家,宇尚也不回来,你们怎么啦他是不是又犯混了?有欣姨在呢你别怕……
春水心乱如麻,静下心来想了想,有点明白了。他拨通了宇尚传媒秘书室的电话,按程序预约戚总。果然,几天后秘书来电,周末的晚上八点,一家私人会所,面圣。
见面的私人会所春水并不陌生,甚至对他来说具有特殊的意义:那个夜晚,泳池边,应该就在那一刻,他莫名爱上了戚宇尚,也不知是他人生幸运还是不幸的开始。
在大厅里等了十多分钟,有侍者带他上二楼。春水心里百感交集,大厅里一直播放的,是他翻唱简捷的那首“瞬间天堂”。如今天堂时间已过,是否堕入地狱就在今晚。
戚宇尚和几个朋友正在浴室的休息厅里喝茶,身上松松垮垮地系着件白色的浴袍,谈笑风生。春水踟蹰地站在离他两米远的地方,心口如遭重击,酸楚地痛了起来…一个腰间围着浴巾的少年,低着头温柔地靠在戚宇尚的身边,白皙俊秀,比邸飞有过之而无不及。
春水直勾勾地看着戚宇尚不说话,屋里的人渐渐觉察到了他的异样,停止了喧哗,休息厅里一时安静下来。
“给你五分钟,有话快说,说完赶紧走。”戚宇尚拿起茶杯啜了一口,看都没有看他一眼。他的几个朋友身边都是美女,此刻开始交头接耳地小声议论,她们之中有人认出了春水。
“戚总,我能不能跟您单独谈谈?”春水说完了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晦涩暗哑,他走上前两步,看到那个少年微笑着仰起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他。
戚宇尚抬头看了看墙上的时钟,放下茶杯,少年伶俐地拿起茶壶替他续上。春水别过脸,心里难受的直抽抽,戚宇尚其实随随便便就能把他收拾的很惨,以前大概真是喜欢他,没动过真格的。
“我做的事自己承担后果,夜未央百十来号人等着吃饭呢,戚总您大人大量,放手吧?”如果和戚宇尚单独谈,春水预备先道歉认错的,此时明摆着戚宇尚要在众人面前羞辱他,他反而倔得得说不出一句软话,求人听起来像是耍横。
戚宇尚看了他一眼,惬意地靠在沙发上随意抚弄着身旁少年的头发,嘲弄地笑了。
“夜未央的事让袁峰自己来。”
春水来之前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袁峰是不会服软儿的,也绝不会允许自己为了夜未央来求戚宇尚。办法只有一个,给戚宇尚他想要的结果。
“我以后都不会在夜未央唱歌了,也不再和他们来往,可以吗?”话说出来了才感觉到真的难过,春水稍稍扬起头,缓解着眼里的酸涩。
戚宇尚不置可否,但春水知道对方的一个目的已经达到,不会再难为夜未央了。
“说完了?”
“还有,公司冻结的我的存款,存折里有七八十万是我自己挣,卡里的伍佰万是张越冬的赔偿。公司就不要费心和我打官司了,我也不是很红很挣钱的艺人,这些钱用作解约,应该够了。”
戚宇尚猛地转过头,怒视着春水,这些话不在他的意料之中。春水心意已决,毫不示弱地看向他。
“你这是要和我彻底划清界限了?”戚宇尚站起来,慢慢踱到春水面前。他抬手摸摸春水的脸,春水想起他刚才还在用这只手摸那个男孩子的头,心里一阵厌恶,打掉了他的手。
“解了约也不会有哪个公司敢收你,除非你滚回老家让你妈养着,否则别想在这里混下去。”
戚宇尚将被打掉的手再次抚上春水的脸。“或者你可以再使手段傍上一个比我更厉害的角色,那我就拿你没办法了。”
春水的脸在他的抚摸下火烧火燎的红了,他用汗湿的手使劲蹭着自己的裤子,觉得自己已经慢慢成熟起来,听得出来戚宇尚只是在说气话。
“我要先离开家一段时间,不会酗酒,不会滥交,不会做对不起你的事。”春水的眼圈红了,他无法控制地抓住了戚宇尚的手腕。“如果混得没饭吃或者天冷了没有衣服穿,会回家找你。到时候你尽管笑话我,瞧不起我,我不在乎。反正我是个无赖,你知道的。”
戚宇尚掰开了春水的手,有人拿着一把大锤,又在一下下敲打他的头,他最恐惧最讨厌的感觉,分离。
“家?我住的地方,什么时候成了你的家?从前以后,那都不是你的家,这点你要记清楚。”
春水终于忍不住哭了,他狠狠地抹着脸上的泪水,一边向外走指着沙发上坐着的少年。
“戚宇尚你尽可以乱来,等有那么一天,我回来收拾的你一辈子也下不了床!”
屋里的人本来紧张地注视着两个人大气都不敢喘,此刻突然破功,哄堂大笑。戚宇尚掐着自己的太阳穴转过身,挨个脸上扫视一遍,谁也不敢笑了。
“宇尚,别跟小孩子置气,太幼稚了。去按摩吧。我看那个孩子就比郝春水强多了。”他的一个朋友出来打圆场,指着沙发上的少年。
少年很乖巧,走过来轻轻拉住戚宇尚的胳膊。戚宇尚甩脱他,在沙发上坐下。
“你们去吧,我头疼,在这坐一会儿。”
“宇尚,”几个朋友围了过来,惊诧地望着他。“你不会真的怕他回来收拾你吧?”
“啪!”的一声脆响,一个茶杯在墙上摔得粉身碎骨。
春水在一楼的卫生间里洗了把脸,走出去的时候已经恢复了平静,既然已经做出了选择,再唧唧歪歪的也没什么意思。估摸着戚宇尚一时半会儿不会回家,他决定去取两样自己的东西…身份证,吉他。
“欣姨,我要出趟远门,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春水尽量让自己表现的很轻松。欣姨默默地看了他一会儿,轻声说:“吃了饭再走,冰箱里冻好的小饺子”,转身进了厨房。
吉他就放在卧室的床头,有时候戚宇尚白天工作累了,晚上会在春水的歌声和琴声中很快地入睡。身份证就麻烦一些,放在一个黑漆描金的方盒子里,是戚宇尚的外婆留下来的。这东西设计的很奇巧,没有锁,光溜溜的打不开。
“春水,给你个盒子装宝贝。”当初戚宇尚就是这麽随随便便把盒子递给他,春水很喜欢它古色古香的样子,像个小孩子一样把身份证、存折、以及戚宇尚送给他的手表项链等等他认为重要和值钱的东西都放了进去,合上盖子。咔哒一声,严丝合缝,再也打不开了。
“怎么开啊?”春水挠头。
戚宇尚笑的很奸诈。
“都装了什麽宝贝,说来听听。”
“身份证,存折,还有你送我的东西…。”
“我也打不开。”戚宇尚把盒子放在春水怀里,又把春水抱在自己怀里。“反正你都用不着,真用的时候我给你劈开。”
“可你给我的时候是开着的啊?”
“嗯,里面空的时候我很容易就能打开,一旦装了重要的物件,我就说啥也弄不开了。”
现在想起来那个人在一语双关。春水温柔地摩挲着盒子,胸口暖暖的,心想着打不开就算了,都留给他吧,本来就都是他的。
门口传来几声熟悉的呜咽,春水抱着盒子蹲下来招手:“过来宝贝儿。”江米条把头在春水的手心里反复地蹭,春水捧着它的小脸儿柔声说:“哥哥要走啦,也不知道啥时候能回来。你替我看着他,要是他又犯老毛病了,你替我咬他。”
江米条往回缩了缩头,尾巴垂得更低了,春水叹了口气,知道不能指望这个没胆色的家伙。他直起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