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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她张着呵欠去上班,坐打字机前高凳上,字不想打,杂志不想看,瞧着打字机发呆。“天香云去成都学习,什么时候回来呢?”她呆坐着。呆坐了一会便从高凳上跳下来,带上打字室门,从楼上下来,在院子里转悠,这儿站站,哪儿站站……晚上,觉得憋闷,看看时间,才八点钟,便锁了门出去。来到前面院子里,月亮从梧桐树叶间筛下来,办公楼墙角边筛了一地。墙角边有一只小猫,在戏弄一条小虫子,小虫子一跑,小猫用爪子勾一下小虫子,小虫子便蜷缩一团,不动了,装死。小猫也不动了,盯视着小虫子;小虫子一动,开跑,小猫又用爪子勾一下小虫子……“真有意思!”卓融笑了。
“卓融,电话!”门卫李大爷站收发室门口喊。
卓融望李大爷一眼,便朝收发室走。走进收发室,拿起听筒“喂”了一声,电话是段宏斌从外面打来的。段宏斌在外面OK厅,邀卓融去OK厅唱歌。卓融喜欢唱歌,可没人陪她。一次,她邀天香云,天香云不去。今晚,段宏斌邀她,她挺激动。段宏斌是她上司——打字室归站办公室管。段宏斌是站办公室主任。站办公室设在四楼,打字室在三楼。平时,他们之间接触少,没什么交往。打字工作也不需要段宏斌天天安排。她的工作几乎是她自己安排自己。
“哪些人?”她问。
“单位里几个。”段宏斌说。
她瞧一眼手腕上的表,还不到九点钟。
“在哪儿?”她准备去。
“御州宾馆隔壁,清香园茶楼,三楼OK厅8号。”
她放下电话,回家脱掉身上的汗衫,换了一条绵绸连衣裙,锁了门便出去了。来到清香园茶楼,敲开三楼OK厅8号,里面一遍漆黑,就着银幕上的亮光,见段宏斌一人坐在那儿。
“怎么就你一个人呢?”她笑眯眯走过去。
“你不是人么?”段宏斌笑眯眯说。
她挨段宏斌身边坐下,坐进沙发。
“喝什么茶?”段宏斌问。
“菊花。”她说。
“喂,来杯菊花。”段宏斌向门外侍应生喊。
银幕上是个三点式女人在唱《潇洒走一回》,她熟悉这首歌,拿起话筒,用手拍了拍,试了下音,证明话筒是开着的。她便把话筒对着自己的嘴,看着银幕上的歌词,跟着节奏唱。唱了两句,走调了。“没找到感觉。”她说。她放下话筒,伸手去拈茶几上盘子里面的葵花。侍应生端茶进来,放茶几上,而后出去,随手带上了门。“三点式”女人在银幕上做着各式的动作,镜头时远时近,挺撩人。
“喝点儿什么吗?”
“喝什么?”
“酒。”
“我不喝酒。”
“喝酒助兴……喝两杯就找到感觉了。”段宏斌说。
卓融不语。
“喂,拿两瓶啤酒。”段宏斌喊。
歌唱家唱歌是不喝酒的,业余歌手就不同了——确切地说,卡拉OK大家乐,酒后才能找到真感觉。段宏斌经常这样,喝得二麻二麻的去卡拉OK。许多成功男人都这样,说这叫醒酒。这也是当今一种潮流,酒后去卡拉OK,请个小姐坐身边陪着,唱唱歌,搂一搂,抱一抱,放肆了亲个嘴……卡拉OK据说是一位日本人发明的,现在流遍了中国。
啤酒来了,是“蓝剑”。侍应生启瓶斟满。卓融磕瓜子。侍应生出去了。段宏斌端起一玻杯啤酒,递给卓融。
“来,干一杯。”
“我不喝酒。”
“少喝一点,我陪你。”段宏斌拉卓融的手。
卓融接过杯子,段宏斌端起另一只杯子在卓融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咕嘟咕嘟干了。卓融将杯子搁茶几上。
“你怎么不喝呢?”
“慢慢喝。”
卓融一面磕瓜子,一面瞧银幕上唱歌的女郎。
段宏斌提瓶往自己的杯子里注酒。段宏斌喜欢喝酒,每天晚上在家里面都要喝酒,喝得不多,就二两,喝了便吃饭。今晚,也是这样,倒二两,一口干了,然后吃饭。饭后坐客厅沙发里看电视——足球赛,重庆力帆对上海申花。力帆哪是申花的对手嘛,两队战得正酬,老婆在旁边打娃儿。娃儿扯开嗓子嚎,嚎得段宏斌心烦,扇了儿子两耳光,儿子不哭了,老婆却在旁边嚷。
“你一天只晓得看电视,娃儿的学习一点不操心……”
七岁的儿子在抹眼泪。老婆也在抹眼泪。
段宏斌轮老婆一眼,起身扭开门往外走。段宏斌跟老婆谈不上什么感情,当初,他就不喜欢,可父母之约,不得不从。老婆是他父亲的一位老战友的女儿,长得一副憨相,身体倒挺结实,屁股也大,脸上的肉也挺多。不性感,不会做爱。做爱从来不主动,总是躺床上等现成,提不起他的性趣。他喜欢卓融。卓融年轻、漂亮,是一个性情中的女人。不然,怎么一来便与天香云勾搭在一起了呢?
段宏斌又端起杯子递到卓融手里,而后端起自己的杯子,在卓融的杯子上碰了一下,咕嘟咕嘟干了。卓融小饮了一口。
段宏斌又提瓶往自己的杯子里注酒。
“你喜欢唱歌,唱呀!”
是一首《萍聚》。
“我陪你。”段宏斌拿话筒。
卓融也拿话筒,先唱:
“不管以后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相聚过;”
段宏斌接唱:
“不必醉心地彼此约束,更不需要言语的承诺。”
两个人你唱一句,我唱一句。段宏斌唱歌倒也不那么难听,还有那么一点歌味。卓融便放开了,唱歌也不走调了。唱了一会,段宏斌的手便有些不规矩了,去摸卓融的手。卓融挪回自己的手。段宏斌又去摸卓融的手。卓融不唱了。
“唱呀,你怎么不唱了呢?”
卓融不语,拈盘子里面的葵花。段宏斌也不唱了,放下手里面的话筒,揽卓融入怀……卓融摆脱段宏斌,站起来欲走。
“什么呀?小卓!”段宏斌不高兴了。
卓融站着,没走。
“别这样嘛,坐下来喝茶。”段宏斌拉卓融坐下。
卓融又坐下。
“你讨厌我,是吗?”段宏斌仰沙发里,两手排放在沙发背上。
卓融不语。
银幕上显出一首《爱情的故事》。卓融喜欢这首歌,拿话筒站起来唱,唱到“其实我不要太多的承诺,只要你能说声爱我”的时候,段宏斌将卓融揽坐在自己的大腿上。
“规矩点!”卓融挣脱起来。
“嗬嗬,规矩,你以为我不知道……”
“你知道什么?”
“你能给天香云,为什么不能给我?”
“你说什么?”
“你能给天香云,为什么不能给我?”
“你胡说!”
“我没有胡说……亲眼所见。”
“见到什么?”
“看电影。”
那晚,卓融跟天香云去看电影,不成想段宏斌跟老婆也在看那场电影,就在他们的后三排……
卓融不语,眼睛盯视着银幕。段宏斌以为抓到了卓融的把柄,便放肆起来,将卓融抱住,捏卓融的奶子,有些变态……卓融拼命地掰段宏斌的手,掰不开。
“松手,不松我可要喊人了。”卓融的身子一下子不动了,仍段宏斌捏。段宏斌反倒不敢造次了,怕卓融翻脸,便松手了。
卓融站起来,拢了拢被段宏斌弄皱了的裙子,瞥段宏斌一眼,转身走了。
“屁婆娘!”段宏斌瞧一眼卓融的屁股,一个人憨憨地坐那儿。银幕上的女人拼命地嘶喊:让你亲个够……
激 情 谎 言
作者:桃园
第四章 迷人之夜
卓融回家,十分气愤,段宏斌怎么能这样呢?他把她当什么人了呢?“你能给天香云,为什么不能给我?”放他妈的屁!我什么时候给过天香云呢?我给过天香云什么?无聊!她坐靠在床头上,两手枕着后脑……天香云在成都开会,开什么会?什么时候回来呢?这事得诉天香云!她这样地想着想着便睡着了。
第二天早晨上班,在院子里碰见天香云。
“嗨!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呢?”
“昨天晚上。”
“我怎么没有看见你呢?”
“回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九点过了。”
“是说哩,我在楼下怎么没有看见你呢。”
“你在楼下做什么?”
“耍。”卓融一副天真的样子。
两个人一路往办公楼里面走,边走边说,从一楼走到二楼,从二楼走到三楼,便分手了。卓融去打字室,天香云去四楼丁站长办公室,向丁站长汇报开会的情况。这次会议内容主要是防治碘缺乏病,会上布置了任务,要求各市县区搞盐碘监测,全省统一行动……天香云汇报完毕,去到三楼打字室,好几天没见卓融,倒有些想念。卓融也想念天香云。两个人都有些兴奋,一聊,就是一个上午。
晚上,两个人又一路出去散步,去到御江广场。广场的人儿挺多,来来往往,消夏的,跳舞的,吹拉弹唱,自娱自乐;男男女女,老老少少,悠悠闲闲;打太极拳的,跳交谊舞的……音乐喷泉奏着优美的抒情歌曲曲调,让人驻足停步,留恋往返。河堤上,宽阔的彩砖地面被镁光灯一照,显得辉煌迷离。河堤护栏上靠着许多人,瞧着墨绿色河水,水里面倒映着五彩的灯光,像一排排烛光,微风吹拂河面,烛光随波逐浪荡漾起来……对岸星光灿烂一遍,那是近年改革开放的硕果——全是商品房,花园式的小区。前些年,那儿全是一遍荒滩,夜里黑暗一遍,岸边停靠着几只破鱼船。沿河两岸遍地垃圾,臭气薰天。夜里,夜鹰在那儿鬼叫,令人心惊胆颤,晚上根本没人敢来光顾这河岸。如今,沿河两岸花草艳艳,芳香扑鼻。在这迷人的夜晚,劳累一天的人们来这儿休闲、散步,心情是再惬意不过了。
“这儿真美!”卓融说。
“是啊!”天香云感叹道,“这儿原来是一个河滩,尽是些石头。前面是一个贫民窟,往前走是一条旧货街。街道两旁摆满了旧货,什么旧衣服、旧裤子、旧收音机、旧锁子、旧打火机……摆满了一条街。街上的人也挺多,尽是些低层次人物,三教九流,经常发生抢劫、偷盗……歪录像厅也集聚在这条街上。如今,你看这一遍,灯火辉煌,楼房鳞次栉比……”
卓融跟天香云靠在河堤护栏上,瞧着面前一遍美丽的景色:绿树、五颜六色的花卉,玫瑰红是地菊,紫红色是蝴蝶花……再前面是商宅楼,楼上美丽的广告被五彩的灯光一照,非常迷人。身后是河床,凉风席席。左边不远是一座桥梁,那是南北交通要道,车辆挺多,一辆接一辆,从桥面滑过;右边不远也是一座桥梁,那是连接沿河两岸的枢纽。桥梁护栏上的灯光像一串明亮的横跨河流的珍珠,煞是好看……他们彼此不语,悠闲的人们不时地从面前走过,三三两两,结伴而行……有是情侣的,有是三口之家的,有是两代人之家的。
过来一个两代人之家,爷爷推着小推车,小推车里面站着一个小胖胖。小胖胖东张西望。旁边跟着的是婆婆,婆婆手里面拿着个拨拢鼓,剥剥剥摇动逗小胖胖。后面跟着的是小胖胖的爸爸、妈妈。小两口手牵着手,挺悠闲地从他们面前走过。
“前面在做什么?”
“跳舞。”
“过去看看。”天香云拉一下卓融的手。卓融随天香云去了。
前面不远处围聚着许多人。人圈里有十几位老太太在跳扇子舞。地上放着一架收录机,录放着《在希望的田野上》。大家围站成一个半圆型,看老太太们跳舞。老太太们手里面拿着花扇子,穿着花里胡梢的绸衫子,一边舞,一边随着音乐的旋律唱起来:“我们的家乡,在希望的田野上……”轻快、活泼的音乐吸引了不少游人。天香云拉着卓融的手,站在人圈的外面。人越聚越多,老太太们越跳越展劲……
夜凉了,他们慢慢地往回走。走过一座雕塑,这是一尊汉代铜马雕塑,御州出土文物五绝之一。铜马旁边有一位老大爷在打太极拳,专心致志,如神入化。他们肩并着肩,从大爷面前走过。
“你觉得段宏斌如何?”
“什么如何?”
“人品呀!”
“你怎么突然提他?”
“他无聊!”
“怎么,他非礼了你么?”
“他说我跟你……”
“跟我什么?”
“看电影。”
“这有什么嘛?又没有做什么……呃,他是怎么知道的?”
“他在我们的后三排。”
“是么,他还说了些什么?”
“他说我能给你,为什么不能给他?”
“他放屁!”天香云有些激动。
卓融不语。
“他什么时候说的?”
“昨天晚上。”
“在哪儿?”
“OK厅。”
“OK厅!你跟他去了OK厅?”天香云驻足,“你不怕他非礼你么?”
“我哪儿知道呀!”
“我去找他。”
“找他有什么用?”
“难道让他胡说八道么?”
卓融不语,天香云也不语。两个人又慢慢地走。走到御州桥头,天香云说:“总之,你要学会保护自己。”
两个人横穿过马路,登上阶梯,走上河堤。走了一段便走下河堤,穿过农贸市场,走进一个深巷,不一会便到了寓所三叉路口。天香云伸出手儿,欲与卓融告别。
“不送送我吗?”卓融瞧着天香云。
“我得回去了。”
“回去做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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