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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员外的二姨太正指着三姨太骂道:“你看看你,陪老爷出来看病,要画那么浓的装吗?你要不要脸呀你?”
三姨太回嘴道:“我画得浓?你不瞧瞧五姨太脸上腮红,是她红呢,还是猴子屁股红?”
五姨太一听,牵扯到自己身上了,不甘示弱地说:“是是是,我们哪比得上二姨太守妇道?老爷病成这样,也不知是谁昨天还偷偷给娘家捎银子去呢?”
四姨太见五姨太出言讥讽,也不明白她并非指涉自己,连忙一把拉住刘员外衣袖,哭了起来:“老爷,那绝不是我,我昨天给娘家送去的是金子,不是银子。这几个女人就爱冤枉人家,老爷,你快起来,为奴家做主呀?呜呜呜。”
肩舆上的刘员外,还有后头站着十几个刘府家丁,皆被这四个妖艳女子吵得头昏目眩手足无措,唯有琴韵别院大门之前,一个中年妇女带着一个少年,两人不为所动,只是静静地跪在大门前,显是来哀求神医端蓉为刘员外治病来了。
韩陵见那少年背影十分眼熟,好像是“鬼屋冒险”的四人中的一个。荆天明的好友之一,叫做刘毕。
韩陵拉着卫庄走过街道,从琴韵别院后门绕进小院。刚打算过来看看情况,忽听得院里面有人在说话。
韩陵停住脚步,看看卫庄,卫庄神色不变,站在韩陵身边停住。
两人就站在后院,只要绕过这一堵墙就能看见浇花的端蓉。
“端姑娘医术精湛,名满天下,如今刘员外上门求医,想来这等恶疾,在姑娘眼中不值一哂,姑娘何不以举手之劳,解去刘家阖府祸患?”
听声音是盖聂。
韩陵挑眉,饶有兴致地靠着墙,听着这两人会说什么。
原来是盖聂听到哭声,本打算出来看看发生什么,但想到自己被秦王追杀的身份,只是叫盖兰出去看看。盖兰就把有人求医但被拒绝事说给盖聂听。盖聂听完,二话不说,穿过后院竹林,来到端蓉家中。
端蓉瞧见包子铺老板突然来到家中,料想是为病人求请来了,当下摆出一副爱理不理的神情来,盖聂轻咳一声,说道:“端姑娘,冒昧打扰了。”
端蓉仿若充耳不闻,自顾自地拿起小竹筒,浇起花来。盖聂碰了这么一个软钉子,更是生气,但眼下有求于人,只得忍住又道:“端姑娘医术精湛,名满天下,如今刘员外上门求医,想来这等恶疾,在姑娘眼中不值一哂,姑娘何不以举手之劳,解去刘家阖府祸患?”
端蓉放下竹筒,淡淡言道:“只可惜,姑娘我连举手也懒得举。”
盖聂气得捏紧了拳头,簌簌发抖:“世上竟有如此恶毒女子?为医者而不仁,真是妄自为人。”
既然软言相求不成,何不激他一激?当下说道:“是啦,我懂了,这恶疾恐怕连名满天下的神医端蓉遇上了也要束手无策。”
没想到端蓉说:“是嘛!这等恶疾看来神医是治不好了,不过要是给包子铺老板来治上一治,也许到好了呢?”
盖聂左也不成,右也不是,想这姑娘不敬人命,怒火攻心,怎么也忍不住,骂道:“为君者不慈,枉自为君;为师者不教,妄自为师;为医者不治,枉自为人!端姑娘,你医术精湛至此,但你可曾扪心自问,到底为何学医?”
“为了好玩呀。” 端蓉面不改色,顺口答道。
韩陵忍不住勾起唇角,看看卫庄,做出口型道:“你师兄吃瘪了。”
卫庄瞥了他一眼,什么也没说。
韩陵见他不回应,煞是无趣,摸摸下巴,继续听他们说话。
短短一句话,气得盖聂七窍生烟,他厉声道:“端姑娘,今天若不是看在你是个女子,我就算得动手相胁,也要逼得你救人一命。”
“好哇!”端蓉反而往盖聂面前走上一步,将她那一张俏生生的脸,往盖聂面前一凑,娇声说道:“来,你打呀。”
盖聂当场愣住,不知该如何是好。
“唉!姑娘到底要怎么样,才肯治疗刘家员外?”盖聂退一步问道。
端蓉眼见这武功高强的包子铺老板被自己整得毫无办法,心中大了,笑道:“姑娘我要是不开心,就不肯治。”
“那端姑娘,如何才会开心。”盖聂问。
端蓉想了一想,答道:“嗯,要是有什么我从来都没吃过的好吃东西,也许就开心了吧。”
韩陵头上拉下三条黑线。
师姐的规矩是不看没难度的病,就算有难度那也要看她心情好不好。吃东西的时候谁也不能打扰。现在看来可以加上一条:有好吃的,心情不好也能变好,没难度的病也能看看。
相比之下,我还是蛮厚道的。韩陵由衷这么觉得。
盖聂没法,只能走了。
盖聂一走,韩陵就悠然从墙后晃出来了。
“你应该没那闲工夫来求情吧?”端蓉依旧在浇花,还不待韩陵接话她自顾自地说,“早该想到还有你在,刚刚就该把你打发出去。”
“……”韩陵干笑两声,“疑难杂症还是交给师姐你来就好了。千万别扯上我。”
端蓉看见了韩陵身后的卫庄,只是随便扫了眼,一点也没一般人该有的好奇心。韩陵倒是知道师姐的脾性,也没有介绍的意思。
“师弟我就是来看看热闹的,反正不会有人来烦我。”
韩陵在医毒双道上到底有多高的造诣,也只有几位师兄师姐知道了,他是不想出名,然后天天像二师姐这样被人追上门来的。
端蓉不理会两人,自己浇花去了。
韩陵拉着卫庄慢慢走了。
“咦,能看盖大侠吃瘪,你不高兴吗?”韩陵偏过头看向卫庄,“阿庄……”
他那声“阿庄”把声音拖长,懒洋洋、漫不经心又很是随意。隐隐有些撒娇的感觉,仔细听听又觉得带上了点勾引的意味。就像一把小毛刷在心底轻轻划过,痒痒的。
听得卫庄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韩陵,你……正经点说话。”
“唉……”看了眼还跪在街上的中年妇女和那个少年,以及吵闹不停的四个小妾,韩陵感慨道,“真是吵死了,今天怕是睡不了好觉了。”
‘你……不去看看?你的医术应该不错。“卫庄问道。
韩陵无所谓地回答道:“不用上前也能看出来了,不就是富贵病吗?闹出这么大架势,我才不会去治呢。”
他停了一下,又对卫庄说道:“阿庄啊,我可不是好人,我只管着自己在乎的人就行了。我们在一起就好了,管不了太多。”
卫庄沉默下来。韩陵的笑容很温柔,常给人多情风流之感。但他确实是个本性淡漠之人,对周围的一切都是漫不经心的,总是带着懒洋洋的审视,好像外界的事物与他浑然没有关系。
不过哪又怎样?卫庄自问也不是个同情心泛滥之人,他看惯了人情冷暖,所以愿意去珍惜手中的温暖。
“恩。”
韩陵……
他淡漠,他洒脱,可是对着自己的那份温暖是实实在在的,这就够啦。
作者有话要说:
☆、9·神医美食爱好者
那少年应该就是荆天明在学校的同窗刘毕,他与母亲在琴韵别院前跪了一天一夜,跪得膝盖发青、两脚酸麻,至于那二、三、四、五姨太倒是回家吃饱喝足,睡了一场好觉,天亮之后这才拥了老爷再来,精神反而益发健旺。
一大清早,韩陵就被吵醒了。
这事还没完呢?
韩陵迷迷糊糊地看向身边的卫庄:“阿庄,你能不能帮个忙?帮我把耳朵捂上……”
卫庄昨个夜里本来是不打算和韩陵一张床的,不管怎么说,还是会有点尴尬的。是韩陵死皮赖脸把人拽上床,然后卫庄光荣地充当了韩陵的人形抱枕。
卫庄这才觉得,他得开始适应睡觉时旁边有个人的生活了……
原来这就是生活中多出一个人的感觉,好像也没那么讨厌。
该发生的都发生了,卫庄虽然一开始有些别捏,但过了一会儿,也就没那么排斥了。
此时看见韩陵一脸迷蒙的样子,卫庄非常配合地捂住了韩陵的双耳。
韩陵继续睡觉……
端蓉昨晚也是吃饱喝足,头一沾枕便沉沉睡去,外面二、三、四、五姨太虽吵,却无法阻止端蓉做着好梦,梦中她正品尝着一道奇珍佳肴,那菜五颜六色,阵阵浓香,令她馋涎欲滴,可惜就是瞧不清楚那菜的长相,她拿好一个好大好大的汤勺正要去舀,那海碗却突然长出了两只脚,越跑越远越跑越远,终于消失了踪影。
“别跑!别跑!”
端蓉边喊边从床上翻身坐起,发现只是一场梦,深深地叹了口气,“好歹也让我吃一口再醒呀。”
正惋惜不已,她突然东闻西闻起来,果然空气中正散布着一股和她刚才在梦中闻到一模一样的香气,端蓉立刻两眼发光,急急忙忙下了床,口中还兴奋地念道:“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味。”
端蓉前脚踏出,便见竹屋外、檐廊下,风铃倥倥作响,晨光中盖聂迎风伫立,一手背在身后、一手端着个大海碗,阵阵浓郁香味随着蒸气飘摇而上。
盖聂笑着看端蓉,说道:“端姑娘醒啦,要不要喝碗汤?”
原来盖聂昨日离去后,心下琢磨,所谓射人先射马,像端蓉这般好吃女子,如果真能做出她从未吃过的珍馐,必能让她乖乖听话。心下计较已定,进了厨房,竟然一日一夜没有休息,精心研究,这才发明出酸辣汤的做法。后来这汤当真流传千古,酸辣汤配着刚出炉的热包子一块儿吃,果然便是绝配。
端蓉只见这汤上点点红油轻浮,油花里裹着蛋花,蛋花里搅着肉丝,软稠稠的汤汁中,猪血、木耳、笋子、火腿黑白红黄散作细条。她深深地吸了口气,又酸又辣的香气顿时钻入口鼻,害得端蓉不禁咽了咽口水,不及想象这汤有多美味,便已兴奋地伸出两手想去捧过汤碗。
盖聂立刻退了一步,把汤碗挪到端蓉够不着的地方,微笑说道:“姑娘还是先去看过刘员外再来吧?”
“啊?”端蓉瞪向盖聂,深觉懊恼,好菜在眼前却到不了嘴,这种事怎能忍受?
“原来端姑娘不爱喝汤?”盖聂说道,“那真是太可惜了。”
说罢,把汤碗又递到她面前,端蓉立刻朝着汤碗又狠狠地吸上一口,只可惜没等她闻够,盖聂又把汤碗移开。
端蓉恼火,立刻迈步向大门走去,口中喊着:“姓刘的老家伙,你给姑娘我滚进来!”
门外众人一听,喜出望外,刘氏泪流满面地跪在地上连莲磕头,又哭又笑地想要站起,荆天明一手扶着刘氏,一手拉起刘毕,家仆们连忙抬起刘员外,二、三、四、五姨太们吵闹不休地围绕在旁,一行人浩浩荡荡地进了琴韵别院。
五姨太一进竹屋,便跪下了,看她那娇滴滴的样子,要说起岁数足可以当刘员外女儿,她一面假哭一面对端蓉说道:“端姑娘大恩大德,奴家没齿难忘,真是,该怎么报答您才好?”
三姨太口中却也嘶喊着:“端姑娘啊!”一个箭步抢去跪在前面,挤开五姨太,连哭带喊地说,“端姑娘,您不知道打从我家老爷病了,我是茶不思、饭不想,您瞧瞧我瘦了这么一大圈呢。”
荆天明瞪了三姨太一眼,心想:“我明明刚才看你在外头,还捧着一大包云豆糕在吃呢,什么茶不思、饭不想。”
二姨太哪能让那两人专美于前,上前一把抱住端蓉,哭天抢地哀号:“唉啊啊!端姑娘,我本打算我家老爷要是有个什么万一,我也不活了,如今你救下我家老爷,这……这……这……这真是一尸两命呀!”
“什么一尸两命?”荆天明心想,“不懂就不要乱用成语。”
四姨太眼看这里已经没有自己发挥的空间了,只得一转身扑到刘员外身上,对着虽然没有力气说话、却十分清醒的刘员外说道:“老爷,您看她们啦,我都没位置可以挤了。老爷,您快起来,为奴家做主呀。呜呜呜。”
说罢,眼泪大颗大颗地掉了下来,二、三、五姨太一瞧都傻住了,心中尽皆佩服四姨太倒能真哭。
荆天明本想说:“你家老爷要是起得来,还用得着来看病吗?”
但是看见荆天明那同窗刘毕与刘氏两人已羞得无地自容,也就不愿说出来。
端蓉一把推开抱着自己的二姨太,瞪了四人一眼,这才去瞧那刘员外,他呼吸气短而急,脸红体白,心下已明白了一大半。端蓉向刘毕问道:“这病人是你爹?”
刘毕点点头。又问:“你娘是哪一个?”
刘毕牵起一直静默在旁的刘氏。
“喔,那就好。”
端蓉看着刘氏问道:“你是原配?”
刘氏惭愧地低下头,轻轻答了声:“是。”
端蓉说:“那把原来医生开的药方,拿给我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