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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后原本心里正在盘算着,这允祹陡然来了这么一句话,她是悚然一惊,本能的脱口道:“不行!”
“太后娘娘?”允祹一愕:“事关国体,还请太后娘娘……”
“哀家说不行,就是不行!”太后啪的一拍桌子,气的胸口起伏不定:“皇上,皇上如今都那样儿了,你们怎么忍心……”她说到这儿,已是没法儿再说下去了。叫醒皇帝?如今皇帝昏着,那些太医们还能怎么叫?
太后想到这儿,只觉得一股子凉意从后背冒出来,她以前,又不是没见过……当日那年氏那样儿……太后打了个寒噤,更坚定了。
“太后娘娘!”允祹一听,知道太后护子心切,讲道理是讲不通了。他也不能一味再行劝说了。这时间拖得越久,越是不利,须得赶紧让太医把皇上唤醒才是,想到这儿,他便起身重又跪下道:“娘娘!此事事关我大清国祚,草率不得。还请太后娘娘……”
他后面儿的话还没出口,太后像是想起什么来,眼前一亮道:“不必了!”她扫了眼允祹等人:“哀家想起来了,皇上曾跟哀家,提到过这嗣君的事儿。”
“哦?”允祹一皱眉,皇上怎么跟太后提起这事儿。这大清的祖制……他想到这儿,又是摇了摇头,罢了罢了,如今也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
太后这边儿,是忙忙的把皇帝那番话说了,末了,又添了一句道:“且无论是按着祖宗家法,还是皇帝的话,这永瑄,都是够得上的,不如……”
允祹是越听越眉头皱的越紧,太后越说越不像了。虽说皇上崇尚黄教,他们对那黄教的喇。嘛亦是尊崇有加。可如今他们讨论的,那可是事关大清国祚的问题。这事儿,又岂能听那不知从哪儿来的喇。嘛之言呢?
思及此处,允祹忙道:“太后娘娘,万万不可!”
“履亲王!?”太后原本想着永瑄无论是从祖宗家法,还是从那预言里面儿,都是够得上那个位置的。她这边儿只要把皇帝的意思一说,允祹他们也是无从反对,再不济,就算是不立永瑄,那永璂亦是可以的。
谁知允祹却硬生生的把她的话给顶了回去,太后的脸色一下子不好看起来。那边儿允祹见太后的脸色不好看,也觉得自己似是莽撞了,可如今也不是那和缓说话的时候,谁知道皇上会不会……
允祹瞥了依旧昏迷的皇上一眼,忙说:“太后娘娘,还请太后听臣等一言。”
“说罢!”太后没好气的说。
“太后娘娘,方才娘娘话中所提到的,皇上所说的那‘喇。嘛’,一来无人知其底细。不知其从何而来,去往何处。这样的人说的话,焉能做的准?二来,此事事关我大清国祚,这等,这等……”允祹本想说怪力乱神之语,可想起之前他那皇帝侄儿都相信了,他再这么说,岂不是打皇帝的脸么?思及此处,他便把那话给咽了回去,换了个说法儿道:“再怎样,也万万不能听信一个喇。嘛之言啊!”
“你……!”你们就非逼得弘历去受那罪么?!太后听了他的话,气的一个倒仰,刚待开口说话,就听见桂嬷嬷在外面儿咳嗽了一声,回道:“回太后娘娘,端柔公主,和贵人求见。”
“和贵人?!”太后此刻是深恨香妃,连带着对刚有点儿好感的和贵人也不待见了:“端柔公主带她来干嘛?哀家没空,不见!”
“嗻,”桂嬷嬷答应了一声儿,外面儿安静下来,太后被桂嬷嬷一打岔,也稍微平静了一些,她正要开口,就听见外面儿桂嬷嬷的声音又响了起来:“主子!”
太后听得一怔,她是深知跟在自己身边儿的这个老嬷嬷的,这么几十年来,她何曾在外人面前失过礼数,她刚才那么惶急的一叫,叫的太后心里一颤,不知道外面儿究竟发生了什么,忙道:“什么?”
“回太后,”桂嬷嬷听见太后的声音稳了些,忙瞥了眼端柔公主,还有那和长得跟香妃娘娘一样,但那气质却是天真无邪的和贵人一眼道:“和贵人说,香妃娘娘那里,有种药能救皇上……”
“香妃的药?!”皇帝在香妃这儿出的事儿,太后是恨不能马上就剥了那香妃的皮,她一听到这儿,是气的牙痒痒的:“她都把皇帝害成这样了!她还能有什么好药!”这边儿太后是被气的噼里啪啦的历数着那香妃的过失。
那边儿小香菇被桂嬷嬷那句话一提醒,猛然想起来。
对了,那凝香丸!
当日紫薇差点死了,还有那含香中了鹤顶红,不都是靠着这凝香丸才救过来的么?!如今……她瞥了眼太后,见老太太脸都气青了,一副不依不饶,我儿子就是死了也不用你药的模样,不由的伸手拉了拉太后的袖子。
“皇后,你又想给那个小贱人求情?”太后脸一黑,转头对着小香菇就是一句。
呃,看来太后真是气狠了,不然她怎么会当着几位亲王的面脱口就是一句小贱人呢?小香菇也有些尴尬,可现在为了救皇帝的命,她也顾不得了。
想到这儿,她便半蹲半跪的跪了了下来,手放在太后的膝上,轻声道:“皇额娘,儿媳可不是给香妃求情,只是皇上……如今都这样儿了,若是那药,真像是和贵人说的,能救皇上一命的话,儿媳恳请皇额娘,看在皇上的面上,就让那和贵人先进来,听听她是怎么说的罢!”
太后开始听小香菇说话,那脸上还很有些不满的神色,及至听到她说不是为了那香妃,而是为了皇帝,她心里亦是一动。且又见小香菇蹲在地上,这般望着她,她心里面儿早软了。
皇后说的对,无论如何,为了皇帝,就算她再怎么不待见那香妃,也得……
一念至此,太后立时扬声道:“让她们进来!”
“嗻!”
山陵崩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允祹心下焦急万分,他眼见着自己的嫂子依旧伏在椅上伤心,而皇上……他瞥了眼皇帝,见皇帝气息奄奄躺在那床。上的样子,不由的一阵心惊肉跳,知道若是再等下去,若是皇上有个什么三长两短,就这样撒手去了。
依着如今这种储君未定的局面,允祹也不知道怎的,脑海中突然就闪过当年他皇阿玛离世那会儿的事了。那时候虽说皇阿玛已经属意他四哥继任皇帝,且遗诏上写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可就是这样的清楚明白,后来他八哥他们几人闹出来的事儿,也着实让四哥头疼了好久。这皇上
若是未立储君撒手去了,谁知道又会闹出什么事儿来?
允祹一念至此,立即决定,不能再等了!想到此处,他给弘昼弘瞻弘晓三人使了个眼色,上前一步,小心翼翼的道:“太后娘娘,如今……事情紧急,还请娘娘以大局为重,允臣等……”
他话未说完,太后已经是强撑着转过头,那眼里的充斥的血丝看的允祹心下一惊,太后心里已是难过到了极点,她此刻哪里还能再受一点儿刺激,听了允祹的话,她是抖着唇,好半天才道:“十二弟,弘历,弘历都这样了,难道你们……就非要,非要逼得他……再遭这么一回罪吗?”
允祹一听太后叫自己十二弟,就觉得心里咯噔了一下。他心里倒是清楚,要说按着正经的,那位早就去了的孝敬宪皇后才算是他嫡亲的四嫂。如今的太后,只因为她乃是弘历的亲额娘,弘历即位以后,她自然就是圣母皇太后了。
这一声嫂子,她倒也当得。只是,从弘历即位之初到如今,这“十二弟”,允祹通共也就只听过那么几回而已。如今她又这么叫,允祹心里倒有些不是滋味儿。他自然明白,太后这是伤心难过,才会忘了自己的身份。
可如今这事儿可是事关国祚,焉能是一声“十二弟”,就能让他软了的?思及此处,允祹也是苦笑了一下,拱手道:“太后娘娘,臣等……自是不愿皇上,再受那么一回罪,只是……此事事关我大清国祚。若是稍有不慎,只怕……顷刻间便是大祸将至……”
“大祸?”
“正是,”允祹望着她,不得不提醒道:“娘娘可是忘了先帝时……”
他一说先帝,太后脸上的神色不由的一变,她也想起来了。当年圣祖皇帝那遗诏上写的明明白白的,可先帝即位后,还很是受了些非议。她虽居于深宫之中,但到底,也是知道了些事的。这允祹这么说,难道是说……
一念至此,太后忍不住扫了眼昏迷在床上的儿子,她从未见过他那般苍白虚弱的模样儿,太后看到这儿,心里面儿是一阵阵的发疼。不管怎样,躺在床。上的,那可是她怀胎十月生下来的亲骨肉啊!
太后脑海中闪过弘历小时候,粉粉嫩嫩的像个小团子似的依偎着自己笑眯眯的叫着额娘的模样儿;还有大了,恭恭敬敬的请安的模样儿;还有犯了错儿,担心自己生气,那副惶恐不安的样子,甚至还有因他独宠令妃,好几次跟自己都闹得不怎么愉快的模样……
“娘娘?”允祹见太后的脸色变幻不定,不由的唤了她一声。眼下可不能再拖下去了。若是再拖下去,只怕就晚了!
“不,不行!”太后被他这么一声儿从回忆中震醒。她浑身一凛,几步走到皇帝床前,转身面对着允祹等人,这床。上躺着的,可是她的亲儿子啊!就算他以前,再怎么不好,再怎么惹她生过气,可他到底,还是她十月怀胎产下的孩子,这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呢,更何况,他身上可还流着她的血呢!
如今弘历……都快去了,她怎么还能眼睁睁的看着,他再遭那么一回子罪呢?!太后如今护子心切,打定主意,绝不让允祹他们几个动弘历一分一毫。
“太后娘娘!”允祹看到这儿,他心里哪还能不明白太后在想什么,可立储事关大清国祚,若是再拖下去,那只怕……思及此处他立时上前一步,和弘昼弘瞻弘晓三人跪下了:“臣等恳请太后娘娘以大局为重,以大清江山社稷为重!”允祹说道此处,抬起头来,对着太后,又是动之以情:“娘娘,若是娘娘一意孤行,不允臣等唤醒皇上。那……若是皇上就此去了。娘娘让皇上,有何面目去见先帝,又有何面目去见我大清的列祖列宗呢?”
“履亲王!!”允祹这么一番话,简直就如铁锤般砸在太后的心上,她又何尝不明白这些道理呢?可就算再怎么明白,说到底,她也是个母亲啊,有哪个母亲,愿意看着自己的孩子临去了都还要再受一回罪的?
允祹见太后那身子一颤,眼底垂泪的模样,那是再接再厉:“且皇上事太后至孝,若是知道今日因太后一念,使我大清万千百姓陷于水深火热之中……那皇上,纵然是在那万年之地,只怕也会是……日夜不安哪!”允祹说完,深深的叩下头去。如此,他该说的话,都说了。到底如何,还要看太后的,若是太后不愿,那他们就只用动用祖宗家法了……
允祹在这边儿想着,那边儿的太后听到允祹最后的那句话,简直是心如刀割。是啊,弘历对她一向孝顺,若是知道因为她的原因,使得大清陷入那战乱之中,只怕他在九泉之下,也是不得安宁的!太后想到这儿,又想到那“九泉之下”四字,顿觉肝肠寸断,痛不欲生:“弘历啊,儿啊,额娘……舍不得你啊……”她踉跄退后了几步,转身扑倒在儿子躺着的床边抓着他的手嚎啕大哭。
小香菇在一旁听见老太太哭成这样,也觉得心里一酸,眼眶泛红。她这边儿正难受的紧的时候,那边儿老太太嚎哭了一阵儿,那哭声竟渐渐的变小了,又过了一会儿,她似是平静了许多,回过头,面无表情的对着履亲王说:“履亲王,叫人进来……”她说到这儿,眼底已是一片绝望:“下针……罢!”
“嗻!”允祹心里也是不舒服,可不管怎样,太后已经松了口,他心里也是松了口气,忙回头对着弘昼说:“快,去叫陈衍归他们进来。”吩咐完弘昼,允祹自然知道,这金针刺穴的过程可谓是痛苦无比,他看了眼太后,生怕她会承受不住,便忙忙的说:“太后娘娘只怕也累了,臣等……恭请太后娘娘,皇后娘娘,先至侧殿歇息,待皇上醒了,臣等再……”
他话还未说完,太后已经一挥手,斩钉截铁的道:“不必了!哀家和皇后就在这儿!哀家……”她咬着下唇:“要看着他们给皇帝……施针!”
“这……”允祹踌躇了下,看了眼太后,见她一脸的坚决,他也违拗不过,只得把太后请到一边儿的椅子上坐下,等着太医们进来施针了。
金针刺穴,说穿了,就是以银针刺激穴位,使昏迷中的人苏醒。这就跟那掐人中,嗅嗅盐一样,只是到了皇帝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