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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拉了拉身旁的人,怨道:“也不事先说一声要去人家做客……可没准备礼物。”
男子牵着她——“这不是我们处的年代,你带了礼来,也是不能送的。”
白色的人不高兴了。
男子叹了一声,放开一旁的人朝写字的书生走去,拱了拱手,“我夫妻二人唐突打扰,给您添麻烦了。”
“哪里哪里,举手之劳。”
“在下亦是读书之人,这横幅让小生来填可好?也算聊表心意罢。”
“先生愿意送之墨宝,这真真是极好的。”
男子便不再说话,取了狼毫,蘸了墨——“平安喜乐”,四个字俊逸飘洒,风骨傲然,写得极美。中年男子捧着字如获至宝。
“先生笔精墨妙,老生惭愧。”
清泱走过去看了看,满意地点头——“倒是好字。”
但这礼,送得着实轻了些。一只妖写的字,有何用处?
两人走到一边,清泱问道:“你是妖,写的字必然是有妖气的,可会害他们不曾?”
一句话梗得身旁的人不知如何回答。
西王母求了千年的字,在她那儿,竟成了害人的东西。
“……不会。”
不仅不会,这字带着他颀华的气,保这一家人一世平安绰绰有余。
清泱进了左侧小屋,说道:“我帮你可好?”也不等人回答便捻了一张饺子皮,舀肉,蘸水,和上,动作熟稔麻利,像平常早已做着。
“看你这双手,十指不沾阳春水,是富贵人家,怎的就会做这些?”妇人也不恼她,一贯笑吟吟。
“可不富贵,寻常人家。”她答。
“也别骗我这没文化的老妇人啦!”她笑,“你相公周身那气度,寻常人家见得着吗?”
“他可不是我相公……”女子嘀咕,“哪有人相公一声不响两次三番走的……”
妇人听见这娇俏的抱怨,眼角笑纹更深了。
两个人一边包饺子一边东扯西扯,亲昵得倒不像是才见的人。接近末尾的时候妇人取了四枚铜钱来,洗干净了和肉包了四个,见清泱瞧她,笑道:“本该只包一枚的,家里那些孩子年年闹,索性多包几个,省得人抢。”
这边水烧开了,两板子饺子下下去。妇人叫道:“收拾收拾先吃饺子吧,春联一会儿贴……”
几个人围成一桌,等着饺子上桌。
上来了几个孩子就开始抢——“不是这个,折了角的……”
“哎呀,两边折了的才是……”
“是了是了,就是这样的……”
“给我……”
想来几个孩子都成精了,明白什么样的饺子里包了铜钱,年年都吃,吃出门道来了。
书生冷下脸来,喝道:“胡闹,有客人在!还不坐好!”
几个人乖乖坐回去,筷子却还在盘子里不死心的寻着。
清泱大口大口吞着饺子,眼睛眯成了线。
妇人忙完了厨房也坐下吃,给清泱夹了一个饺子——“这些孩子可不懂什么礼数,你若吃慢了,可没了……”
清泱笑:“我晓得。”那个饺子吃得十分小心,好像怕吃快了吃着什么。肉馅儿里露出金属光泽,清泱眯着眼笑,趁人不注意偷偷将那一枚东西藏了,脸红红的,怕是被饺子的热气熏的。
身旁的人瞧见她动作,眼神柔和下来,桌下的手寻着她的,握住了。手里的铜钱还带着油水,滑腻腻的,那人也不说什么,握着一直没放开。
吃完饺子贴春联,白色的人帮着他端米糊,清泱陪着小孩儿剪窗花,妇人不在堂里,说是去屋后面搬芝麻秸去了。
没一会儿妇人进来,果真是去抱芝麻秸去了,将芝麻秸铺在地上,笑吟吟道:“踩碎了,可得踩碎了……”
小孩子是最爱蹦蹦跳跳的,从桌边梭下来,噼里啪啦地踩,清泱跟着一起,踩在芝麻秸上,脚下脆脆的。
这便是踩岁了,取吉祥意思,长命百岁。
清泱跑出去将人拉进来——“你也踩。”女子踩在芝麻秸上,脚步踏得很重,“吱呀、吱呀……”声音很是好听。男子象征性的踩踩,便空出位置来让女子玩闹。
她冲他笑:“我又忘了你可不止长命百岁。”两个人脸上的笑意都暖暖的,互相望着,心里有种又酸又胀又暖又柔的感觉。真奇怪,清泱想。
小孩子见了他俩,莫名红了脸——“羞羞~”
清泱听见了,弯下腰去捉住孩子,严肃道:“羞什么?”
小孩儿捂着脸不看她:“……羞羞。”
清泱朝他做鬼脸,搂了旁边的人——“这才是羞。”
到让一旁十二三岁的小女孩儿红了脸。
春联贴上了,窗花也贴好了,芝麻秸碎得不成样子,接下来便是围炉守岁了,一屋子人吵吵闹闹,时间不知不觉就过去了。
晨曦微露,两个人辞了这家人,便说要“赶路”了。大门合上,两个人朝来时的路走。大雪封了路,两个人深一脚浅一脚,走得极慢,女子的脚在雪里冻僵了不听使唤,走得更慢了。
到了一处,男子蹲下来——“上来。”
女子趴上去,头埋在白色的人颈间,感觉到暖意。
“我在梦里梦了她千万次,想着是怎样一个人……”
“像是梦里的,又不像……”
“往年包饺子时便在想,若是我娘还在,两个人一起包饺子,这可真让人欢喜……”
“我肯定要缠着她放铜钱……”
“她肯定要偷偷的将有铜钱的给我吃……”
“这辈子她多子多福,有那般一个爱她的相公……想来上辈子也是个好人……”
女子在他耳边絮絮叨叨,混着风雪声,时断时续。
回到河底,将披风解了,他道:“不许嫁人。”
清泱望着他。
“半月后我去京城寻你,你若和沈云望成了亲,我便杀了他。”
“你不和我一起去?”
“有未办之事,办完了就来。”
女子点点头,又皱了眉:“可不许你杀他。”
“你若不和他成亲,我便不杀他。”
“我若和其他人成亲呢?”
“你爱上谁,我便杀了谁。”
女子眯眼笑,从他怀里抬起头来。“自刎吧。”嘴角的笑三分俏皮五分戏谑。
咬了咬那唇边的笑,两唇相接,贴着道:“……胡闹。”眼神深了,将人裹紧,细细吻起来。女子的脸酡红,像飞了桃花。
清泱回到篱笆院子,从桌上起来,身旁的人还在看书,门外的马车却走了。
“醒了?”
“嗯。”她算是一夜未眠,困顿得很,“我们何时走?”
“后天。”
清泱点点头,两个人各自前去歇息。
她回到房中,取来一截红绳,穿了那枚铜钱,打了平安结系在手上。看了看,安心睡了。
离开那日官车夹道,浩浩荡荡望不到尾,村里人都说,沈家那孤子算是光耀门楣了,赞美的话不绝如缕,他的才,他的德,都成了村里老少茶余饭后的谈资。
自然也有说到她的。
清泱算是有福了。
将来是要当宰相夫人的。
有情人终成眷属啦。
如此云云。
清泱上了马车,一路上都在睡觉,到了繁华热闹的地方,才懒吞吞的伸出手去撩帘子,瞅两眼便放下,昏昏沉沉又开始睡。沈云望瞧她没精打采的样子只是无奈又溺宠的笑,起先他以为是第一次出门心里有些抵触,快要到京城时才发现不对的地方,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懒懒散散的样子好像连吃饭也没力气,有时候索性便不吃,一睡能睡上两天。
这日到了京城,清泱说到了地方叫醒她,进城门时外面锣鼓震天,热热闹闹是小城不能比的,按理说这么大的声响,人应该醒来才对,但马车上的人睡得极沉,沈云望将人扶起来,一声声“清泱”唤得越来越焦急。
到了府,外面呼啦啦一群人跪下了——“沈相——”话没说完车上的人抱着一个女子便跳了下来,面容冷峻,一点儿也不再是坊间传言那个温润如玉,临危不惧的人——“去太医院请姜太医!快去!”
沈相一回府,沈府便手忙脚乱了。
“瞧见了?”
“瞧见了瞧见了……那么大个人怎么可能瞧不见?”
“沈府怕是要办喜事了吧……”
“办什么喜事,你没——”
“嘘——说不得说不得——你没瞧见沈相的脸?从没这么难看……”
“哎,办事去吧……”
当朝最年轻有为的沈相,回了趟祖乡,带回一个女子。
女子患了不知名的病,一直睡着。
沈府里人说,沈相三天没合眼,守着女子,事事亲为,不假他手。
太医院的家属说,凡是有名气的太医都去沈府啦,已经三天没回家了。
朝里的官儿说,上什么朝呀,皇上派去的人,已经在沈府门外跪了三天啦。
……
……
京城大街小巷,处处可以打听到沈府近日发生的事,连路边的小狗听见“沈府”二字都要摇着尾巴跑来凑热闹。京城某棵不起眼的树上停了一只鸟,黑色的羽毛,尾尖带着白色。
作者有话要说:那个更新日期表连老身自个儿都记不住… …。所以咱决定三篇文都同时更新,周三周四周五同时更《沈先生,顾夫人》和《董小姐的李先生》,周三周四更《十三生,生生劫》。
☆、第七章 情不知所起
这日沈府来了一个姑娘,开口便道:“叫沈云望出来。”眼角的傲气怕是连当今圣上都不及。见人没动作,好看的脸立刻冷了——“若想救府里睡着的人,就赶紧去!”这话正好被经过大门的沈府管家听见了,老人家连滚带爬出来,恭恭敬敬请人进去,连丞相也不打算报了。别人可能只是听说沈相如何如何,这三日他呆在一边是瞧得清清楚楚真真切切的,若是榻上那女子出了意外,保不定他家老爷要做出什么事儿来。
老管家领着人直接就往后院去了,进了房间,便见太医们都呆在隔间,絮絮叨叨在讨论,面色严肃,一点儿头绪也无,额上冷汗淋淋,口上却一直不敢停下来。白衣女子躺在床上,面容安详,真的就好像睡着了一样。沈云望守在一边,面色冷峻而疲惫,眼中血丝密布。她一跨进房间,他就侧过头来盯着,老管家说道:“这是玄色姑娘,她说她能救夫人。”
“救。”沈云望起身,给她让开了道。隔间里的老太医们听见了,纷纷出来,好奇是肯定的。榻上的人脉象平和稳定,根本就不像患病的人。太医们起初以为只是睡着了,用了针,刺激几个痛感极强的穴位,榻上的人居然毫无反应。这是怪病,料是他们见多识广,也没见过这病。
玄色也不想多说,抚上女子手腕,片刻后眉头皱起来,脸一凝,气道:“说往后再也不和他牵扯的人是你,世世却又爱上他的人还是你,清泱,你怎的这般没出息?!”榻上的人双眼阖着,面容一如既往的安和。
她收回手,头一仰,朝沈云望道:“人我只能让她醒来,却也保不了多久。”男子心中一紧。
“若想救她,只能你救。”女子又说道。
“如何救?”
“你叫这些人出去,这救法只告诉你一人。”
老管家领着人出去,门合上,外面的人竖起耳朵听,只听见风的呼啸。
一盏茶功夫,门打开来,两个人一起走出来,沈云望对老管家道:“给玄色姑娘准备一间房间,离这里近的。”
“不用,我就在这里。”
沈云望看了看她:“也好。”
“进宫。”
老管家一愣。
“我说进宫。”男子皱眉。
老管家“哎”了一声便下去准备了。
听说,沈府来了神医,一刻钟功夫便让沈府那人醒来了,神医现在住在沈府里。
听说,那个神医竟是个女的,长得很美,不过脾气古怪。
听说,沈府的人都叫醒来的人“夫人”,半点儿怠慢也不许,每日燕窝人参,倒掉的比吃下去的多。
听说,沈相进宫觐见,在御书房外已经跪了一天了。
…………
…………
这京城里的人,最不缺的就是“听说”。每日都有成全上万的“听说”流传在大街小巷里,礼部尚书家那个貌美如花的小女儿的,工部侍郎家那个风流才子的,甚至宫里娘娘的……你若想听,往说书先生那儿一坐,听个一年半载,绝对不带重样儿的。
此刻清泱坐在说书楼里,嗑着瓜子儿,向旁边打呵欠的人道:“我真的睡了三天?”玄色含含糊糊地“嗯”了一声。
“京城里艳闻趣事可真多……若每天都来听一听,日子倒不无聊。”女子嗑着瓜子儿,“云望还没回?”
“嗯。”
“三日没上朝,皇上是该恼他。”女子想了想,“……话说回来,你怎知我怀里有药?”
玄色不语。
“你也是妖?”
身旁的女子挑眉,妖?谁是妖?谁也是?
“唔,你可是他派来的?”
“谁?”
“颀华。”
玄色一愣。
“颀华?”
“一只鲔鱼妖,剧毒。”她说,带着嫌弃。
玄色默。
半晌道:“……姑且是吧。”
说书先生喝了茶,歇了一会儿,扇子一合,抑扬顿挫又开始讲起来。清泱被故事八卦引去,不再讲话,津津有味儿地听起来。
这一听,便听到日落,沈府一小厮进了说书楼,向清泱福了福:“沈相回了。”她点点头,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