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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万物皆为气,化形而生,不过皮相而已,终归有其本原。”
清泱点头,复又笑道:“我的本原是什么?”
“水。”
“和这雪一样?”
“嗯。”
两人一前一后立在风雪中,大风呼啸,久久不闻人声。
为何不是桃花。
爬了半月有余终于爬到主峰顶,火光下清泱的脸色似有些苍白,颀华瞧见了也并不出声,只是握住她的手,缓缓注入了灵气,清泱感觉到身体里气体的流动,抽出了手,道:“无妨。”
“胡闹。”白衣男子神色一敛,复又捉住了她的手,一股清冽纯净之气流遍全身。
清泱鼻子莫名有些酸,她偎过去,细手圈住男子脖子:“你可许我胡闹?”
“只要不伤害到自己,任你胡闹。”
清泱蹭了蹭,唤道:“颀华。”
“嗯。”
“我忆起孟君归那一世了。”
气氛不由一凝。
“……清泱。”男子缓缓开口,却被女子的声音阻止了:“颀华,你要找的人不是我,是也不是?”颀华心中一紧,伸手欲拉出怀中的人,环着他脖子的一双手却攀得更紧,脸埋在他脖颈处,出口的气息寸寸烫着他胸口。
“你待我把话说完。”
颀华将拉人的姿势换成箍着身上的人,清泱自然感觉到了,眼中的复杂之色愈加复杂,半晌她开口道:“我只问一个问题……”
颀华似知道她要问什么,一张速来镇定自持的脸上现出了微些迷茫:“……我不知道。”
清泱眼底最后一点儿光渐渐灭了。
不知道。这一千年的追寻到底有何意义?
到头来,他竟是不知道。
既是不知道爱的到底是谁,这一千年你又为何寻我?
你的执念,到底是她,还是我?
或者,从未是我?
混乱的记忆活跃在脑海中似要爆炸开来,左胸口的痛意也流窜至四肢百骸,在这当口,她竟是笑着,不悲不喜的弧度,惨淡得很。
感觉到怀中人的情绪波动,颀华将人抱紧了,目光坚凝:“那一世我确不知道何处出了差错,但往后十余世的寻找,没有错。”
我找的一直是你,清泱。
“……怎么可能是我。”清泱的脸色掩在夜色中神色不辨,“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之子于归,宜其室家……是桃兮呀,不是清泱……”
颀华心中钝痛,吻着怀中人的发顶,声音嘶哑:“……是你,清泱。”却再也说不出其他话来。他想告诉她,就是她,只有她,一直都只关于她,千万年的情深似海思子如狂,没有别人,只有清泱。
可是,说不出口。
千年前的事情困住了她,也困住了他。
十三生的开始,他到底为何爱上了别人?可那种感觉又不是别人,他笃定那人就该是她,可偏偏又不是她。千余年来他试曾骗过自己那一世是误会,是意外,可他却比任何人都明白,那感觉是真的,同往后千余年来的感情一样是真的。
到底哪里出了差错?
这无力苍白的强调有什么用?她闭上了眼,手上微微用力,从他怀里挣扎出来,白色的背影掩在浓郁黑暗的夜里,说不出的萧瑟孤寂,她抬眼望了望天上,白色的月亮犹如玉盘,她抬起手来,看着自己的手出了神。
“……我试着将我们的名字刻在三生石上……可是不行呀。孟婆说,只有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才能刻上他们的名字……在那之前,我相信你这一世是爱我的……”
“……你爱的到底是我清泱,还是那人的影子?”
“……颀华,我累了……”
清泱背着他,眼神一直落在自己张开的手上,半天没动作。
颀华看着天上的月亮,也看着她背对着的身影,半晌缓缓开口道:“为了他,你连命也不要?”
那背影一僵。
“从他死的那刻起,你便一直悄悄计划着救活他,是也不是?”
“金莲上仙给了你他的心头血以及收魂法,大织女除了给你驻颜丹还给了你两魄,你以唤回四大海王为条件让玉帝给了你他的天魂。你没有地方养它们就将它们放在自己身上,这既是最好的方法也是最适合的,收魂法得让魂魄寄托在前世挚爱之人的心上,如此七魄的凝聚之力会增加……你去地府,收回了他的地魂……我们来雪山,远离人间喧哗之地,十五月圆,命魂之力更容易被发觉……”
“三魂七魄……可曾集齐了?”
清泱看着从被咬破的手指处流出的血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失着,面色更加苍白,她眼中黑沉沉一片,平静如同冬日雪地。
“……睡着了也念着他……在那之前,我不信这些事实半分……”男子眼中潋滟的温柔渐渐褪去了,妖娆的眼尾一分一分渐渐张扬开来,红色的眼睛,带笑的唇角,微翘的眉尾,无一不是血色风华,妩媚无双。
清泱背对着他,静静睇着对着月光的手,五指纤纤,瓷白细嫩,却毫无血色。
“你既然知道,为何此刻才讲?”
“我不信呀……”听他的声音,似在笑,“我不信那之后的相处全是假的,我不信这一世你竟也不爱我。”
无数细小的瓷片渣子揉进温暖柔软的心里,又冰又凉,又痛又冷,清泱撑着笑,明明他看不到她还是笑着,轻快道:“你可以千余年的麻痹自己爱一个不爱的人,我又如何不能?”
所以都是假的。
这一世,她爱的是沈云望。
“……在将来某一天,我定也要让你知道,你爱的人爱着别人的感觉……”
“……那时你再想想,如何能原谅……”
如你所愿,雒嫔。
“再见啦,颀华。”她回过头来盈盈一笑,苍白的脸色在那一瞬间好像有了暖光,眸子里迸发出的光彩熠熠生辉,好像获得了解脱,也好像一种诀别,目光温柔似水,情深绵长,又似乎是陌生如同初见,之后的爱恨纠葛幻灭如同云烟。她说:再见啦,颀华。
语气轻松如同叹息。
她纵身一跃,飞扬如同天地间最美那片雪。
我既不愿恨你,也做不到继续爱你,唯有死。
就在她飞向茫茫天地间的同时,身后的颀华也如一道光向她而去。
这一生,怎么能让你第二次在我面前死去。
我能囚你第一个八年,又如何不能囚第二个八年。
他衣袖翻飞,直直向那抹白色捞去。前一刻还是飞扬的衣袂那人清浅的回眸一笑,下一刻,那人在天地一色中化为无数雪花,纷纷扬扬如尘埃去。
再见啦,颀华。
作者有话要说:道家所言人有三魂七魄,三魂为天魂,地魂,命魂;其魄有七,一魄天冲,二魄灵慧,三魄为气,四魄为力,五魄中枢,六魄为精,七魄为英。天魂收归天牢,地魂归于地府,命魂则徘徊在墓地之间。百度百科的,咱自个儿也不是很懂,所以修仙什么的不要考究,情节需要而已。后天更新第二卷,隔日更,晚上十点。
☆、第十四章 十年一觉扬州梦
一万年前,上古水神为情入魔,将自己封在极北雪山至今了无音讯。
有人说,他由神入魔,早就被其他几位上古之神合力消灭真元不在。有人说,他亲眼看见心爱之人死去从此封闭神识再也不愿醒来。还有人说,他只是将仙身冰封在极北雪山,神识游走于乾坤九界寻找他的爱人。当然,还有其他人说其他的说法。总之,事情过去一万余年,上古水神的的故事俨然已经变成了传说,没有人去考证它是否真实了。
极北雪地千年如一日的严寒,北风呼啸,雪花簌簌,可谓千里冰封。一道绿光掠过,一位剑眉星目的男子立在某处,他朝茫茫雪山之中看了看,眼睛并没有落在某一点上,好像在看天上,又好像在看雪山深处,他的声音低沉雄浑:“颀华。”那声音通透有力,震得整个山脉都有回音。
等了半晌,回音消弭,雪山重新陷入寂静,除了风声再无一点儿声响。
“半月后来昆仑山,我与绿衣待你贺喜!”
回音又一次传出很远,可这一次,依旧没有回答。
山神疏狂立在悬崖尖上,双目微凝,默了半晌,缓缓开口道:“……当年她将一半的心头血用来凝结四海王的魂魄,另一半血用来救那个凡人……三魂七魄早就化为初生本原一捧雪水,你守在这里,又有何意义?”
清泱魂魄已散,复归自然,与万物为一,乾坤九界早已没有这个人,你又何必将自己困在这里一万余年。
如此,她便能回来吗?
苍茫白雪中,寂静的风声一如既往。山崖上站着的人片刻后化作一道绿光消失了。
风声呼啸,茫茫雪山重归千年如一日的寂静。
山神疏狂与十二织女的老幺绿衣成亲算得上是最近天庭难得的喜事了,上到玉皇大帝西天佛祖,下到土地公灶王爷,莫都不是在讨论此事。就拿玉帝最近开□□会议来说,正事儿说完了,众卿家打算补眠的补眠,喝酒的喝酒了,玉帝开口了:“这山神与绿衣的婚事,进行的如何了?”补眠的自然补不成了,喝酒的也自觉停下了迈开的步子,天上但凡能叫上名号的上仙,围在一起,好生的讲了一通自己听来的子丑寅某。再讲这乾坤九界的地仙散仙半仙,甭管收没收到喜帖,遇见相识的,揖一作,上半句是“XX君别来无恙啊”后半句就是“听说山神要成亲了,若有福气定要去瞧上一瞧”另一人必要回答“自然自然”……
西天极乐之地。
如来在莲花池边禅坐,身后是一株四季繁盛的桃树,只开花不结果,千万年来都是灼灼模样,弗如时间静止;身前是一池会败会谢四季轮回的莲花,此刻正是含苞之时,纯净如同处子。
也不知过了多久,佛祖缓缓睁开眼,他伸手出去,一帧喜帖出现在面前,静静浮在手掌上方三寸之处。
“这一万年来你在此处静心参悟,可有取得?”
池中的水跳起来,溅起的水花落到莲叶之上,复又圆滚滚的滴落回去。
佛祖叹息一声:“真正的明了顿悟不是躲。执念执念,先起执着后起非得不可的念然后才能无所执念。你既有了‘执’也起了‘念’,如何躲得过。这一万年前的事自你仙身肉体灰飞烟灭那一刻起便大明大了,这执念又因何而起?”
池中的水微漾。
佛祖看着那轻轻起伏的水面,缓缓闭上了眼:“半月后山神大婚,你替我去罢。”
过了没多久佛祖又睁开眼,望着那水面:“众生皆是皮相,他若真为你执着了千万年,你变成如何模样,也骗不了他。”
池水静静的,不起任何波澜。
半晌后,如来抬起手拈过一枚桃花瓣,花瓣轻轻飘落坠入水面,一阵金光闪过,水中缓缓现出一个人来。
她目光深沉纯净,平静的面容似水似花似天地万物,那相似的眉眼好像千万年前的某一人。她对着池水看了看,跪坐在佛祖身旁。
佛祖挥手金光一闪,那原本微弯的眼尾变平了,少了三分艳丽,多了一分平和,她盈盈一拜:“多谢佛祖。”
自山神疏狂与十二织女的老幺绿衣即将成亲一事后,天庭又出了第二大喜事——佛祖身边那棵只开花不结果的桃树长出了神识并且修得仙身,是自十几万年前洛水之神雒嫔之后第二个在西天修成上仙仙身的神,并且这次山神大婚,她将代表佛祖前去昆仑山贺山神之喜。
此消息一出,天界又一次沸腾了。
玉帝在又一次天庭会议之后阻断了懒散众仙补眠喝酒聚会的心思:“西天那位,佛祖可曾赐予名号?”
“未曾。”
“听说未曾。”
“尚未有名号。”
玉帝沉吟了——连佛祖都没给她名号,其他人又怎敢擅作主张?毕竟是西天来的,他虽贵为玉帝,也不好喧宾夺主……山神大婚,众仙相见,必定是要打一打招呼的,但这未有名号……啧啧……可如何打招呼?
于是整个天庭朝会到了最后变成了讨论如何与西天那位新神问好的讨论大会。
最后商讨的结果是——既然是来参加山神与小织女大婚的,没有比大织女去接待更合适的了。玉帝闲着无事甚至连会出现的场景都想好了:西天那位来了,门童通报,大织女相迎,作揖:“上仙如何称呼?”名号一通报,嗯,皆大欢喜。
这样便过去半月,一晃就是山神大婚前夜。
她推开水草缠绕的门,镶嵌珍珠的扇贝床上静静躺着一个女子,那女子着粉色长裙,眉目精致,戴着桃枝编织的花环,花环上零星点缀着些桃花。走进宫里的人水袖一挥,旁边便架了一座秋千,她跳坐其上,轻轻摇起来,女子青丝尽泄,静静睇着那睡着的人。
“他封了自己一万年,你便在这里睡了一万年。这一万年来我常常想你是爱还是不爱。若是爱,又如何任他找我千余年却什么也不做;若是不爱,当日我与云望成亲偏偏又是教你唆使……你既是佛祖的情障,又如何爱得了他人?过去的是是非非我不愿再去想,只想拿回属于我的东西。”
床上闭眼的人缓缓睁开了眼睛,那双潋滟的桃花眼春光无限,多情又妩媚,真真是极美的一双眼睛,她红唇微勾:“别来无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