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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躺下吧。”张医生发话。又转头对旁边的霍郸说道,“这里我来就可以,你可以在旁边的房间里等。应该不会很久。”
“好的。”霍郸点点头,“不要勉强自己。”
我用眼神跟霍郸示意,然后深呼一口气,就躺在了座椅上。张医生也在我的旁边坐了下来,正是背对着光。他说,“放松,放松……”
我尝试着闭着眼睛,随着他的指令调整着自己的状态,然后渐渐感觉似乎有什么引力迫使我不停地往下沦陷,一直到再也听不到任何的声音。
睁开眼睛的时候,感觉就像在一个真实的梦境。周围都是无边的黑色,只是不知道是哪里透来的一些光,让周围的摆设清晰地呈现在眼前。我像是置身在一个偌大的客厅,靠着墙摆放着各种各样的书柜,柜子上整整齐齐地放着书本。
我有些好奇地走近一个柜子,柜子上没有门,可以直接伸手进去拿书,但是书柜上所有的书都是一样的厚度,一样的封面,没有任何的字迹,我随意地从中间抽取了一本,翻开来看。书里面没有任何的文字叙述,全部是一副一副的画面,如果持续盯着那画面看,还会发现图里的画面竟然还会动,像是电影一样。
我有些好奇,盯着其中的一幅图看。图里是陈淮景还有瞿韩,似乎在餐桌上,瞿韩道歉想要喝酒赔罪,陈淮景一把抢过瞿韩手里的酒杯,端起来一饮而尽……再翻到下一页,陈淮景抱着顾湘的腰,似乎在夸她的早饭很好吃……
我放下手中的那一本,刚想拿出另一本,却是突然小手臂被人按住,转头,正见到一个黑影。明明可以看清他的轮廓,对于他的样子却没有辨识度。他摇了摇头,示意我不要留在这里,然后拉着我的手往另一个柜子的方向去了。
他指了指其中的一本,让我拿出来,我其实想问他是谁,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可是却无法发声,本能地听从着他的指挥。这个柜子不同于其他,这个似乎有着一层玻璃一样的东西保护,我本来还欲找寻开口在哪里,身边的黑影却示意我直接伸手。我试探性地像刚刚一样伸手,却发现自己的手像是变魔术一样地穿越了那玻璃。
拿出了指定的那一本,我刚翻开一页,只是匆匆瞥见了那上面似乎画的是霍郸,那个黑影就伸手按住了我还欲往下翻看的手,从我的手里将刚刚的那本抽走。然后放在了身后的地上。接着他又指了指我怀里。似乎还想要像我索要什么。
我低头,这才发现,我手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一本书册,只是不同于其他的那些画册,泛着黄色,这一本像是崭新的。我警惕地退后了一步,防止他像刚刚那样把我手中的画册抽走。确定那黑影不会上前,我才翻开手上的画册看了起来。
上面是——昔晨。厦门的时候在人群里第一次见面,他坐在那儿似乎在签名,然后抬头往这边看了过来;后来,在阴暗的小道里,我和陈淮景被围困,五六个手持武器的人死命地向我们冲了过来,昔晨猛然冲到我们中间,把那些人踢晕;还有,他出现在隔壁,作为我的邻居;还有一起cos,一起配音;还有在公园……
这是我跟昔晨所有的回忆,我留恋于上面的每一幅画面,我盯着每一幅画里昔晨时而微皱时而展开的眉头,我想着他每一句简短的话的语气,想着他看我时候的眼神。突然刚刚还站在远处的黑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出现在了我的面前,他伸出手猛地抓住画册的另一端,想要完全地夺走。
我慌忙地想要甩开他,把书夺回自己这边,可是他的力气却出奇地大。于是,两边突然陷入了一种僵持状态,我死死地拽着这边,坚决不放手。而那边,不知道是什么缘由,虽然他的力气也很大,却仍旧可以感觉到,力道似乎在渐渐消散,他也意识到这个问题。黑影的□猛然一动,等我再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已经把我掀翻在了地上。
黑影夺过书就准备转身离开,虽然看不见他的表情,却感觉他似乎终于松了一口气。来不及更多的思考,我像发疯了一般,朝着他的背影就猛地扑了过去,把整个人的重量都压在了他的身上,他措手不及。原本黑影手上的书也被他压在了身下,我欲去夺,他却也看穿了我的意图,抬手就把手里的书丢到远远地方。然后猛然翻身,把我紧紧地压在了身下。
他勒住我的脖子,似乎在说着什么,我听不到,但是却可以感觉得到,他让我听他的,不要乱动。脖子被勒得几乎呼吸不过来,就在意识快要丧失的时刻,突然看到黑暗中似乎有什么东西闪亮一下,像是——野兽的眼睛。
再然后身体上的重量,猛然减轻。那个泛着野兽一般瞳孔的黑影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冲到了我的面前,帮我把原本身上的那人掀了起来,两人当即扭打了起来。我顾不得其他,忙双手护住有些受伤的脖子,然后爬了起来,找到刚刚那本书,护在了怀里。
那里是昔晨,是我这辈子最美好、最珍贵的回忆,没有之一。
不远处两人的扭打似乎仍在继续,我正欲走进看清状况,原先那袭击我的黑影却突然发现了我,又朝我这边冲了过来,来不及做其他反应,我急忙护住手上的书。却不待那黑影冲过来,那瞳孔发亮的男人已经走到了那黑影面前,双手一用力,竟然将那黑影打横举了起来,高过头顶,唰地一下扔了出去。原本那放着的书柜瞬间倒塌了下来,恍惚中竟然听到了玻璃的破裂声。
我本来还在黑暗中寻觅那个被丢出去的人影,却发现那个瞳孔发亮的男人正用他的眼睛盯着我看。我仍旧看不清他的长相,但是却有一种感觉——眼前的这个人似乎也是我。他没有说话,而是朝着原先他出现的阴暗角落走去。渐渐在黑暗中隐匿了起来。
地上散落了好多好多的书……头有些混沌,像是脑袋里被强行塞进了好多东西,可是又没法立即消化,梗在那儿……
“晋阳,晋阳!”我终于听到了声音,我不知道我在刚刚那黑暗的空间里坐了多久,只是突然眼前泛来了眼光,刺眼的突然像是盲了一样。等渐渐适应这样的光线后,才察觉一直有人喊着我的名字。“晋阳,你怎么了?”
霍郸站在我面前,他嘴角溢出了血,像是挨了重重的一拳。而张医生此时躺在那边的地上,像是被狠狠地摔了过去,他身后的柜子玻璃已经全碎了,地上全是玻璃渣。
“晋阳?你还好么?”霍郸佝着腰,现在才注意到他的衣服似乎也被划伤了几个口子。原本关着的窗帘也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了,刺眼的阳光照的我头痛欲裂。我没有理会霍郸的问话,更没有注意那边躺着的张医生,只是抬起脚,走出了房门。
我想我记起来了,至少是霍郸的那一部分,但是我也记起来了,我完了。
作者有话要说:当这次的存稿发出去的时候,这文的存稿应该快要完结了。怎么说,谢谢大家的赏脸。偶还是会勤奋努力地开文。希望能被包养~~
☆、霍郸那部分
*
“喂,你是加班狂么?”那是我第一次注意坐在我隔壁的同事,他虚着眼睛看着我,此时已经晚上九点多了,偌大的办公室似乎只剩下我们两个。“天天都这么晚回去?”
“你不也是吗?”我简短地回应了一句。
“我是做来给领导看的?谁跟你那样啊!”他站起身来伸了个懒腰,又活动了下有些疲乏的背,“走啦?要不一起出去喝一杯?”他的眼神似乎很诚恳。我看了看手头的工作,却不待我做出回答,他已经越过中间的走道,走到我身边,抓起我的胳膊,就要拽着出门。“晋阳,别这么扫兴,走吧走吧!”
我只得放下手上的工作,站起来跟他一道出去。“喂,晋阳,前几天上班的路上遇到你,我跟你打招呼,你怎么都没理我?”路上他随意地问道。
我有些歉疚地回看着他,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或许是我的人缘太差,已经入职半个月了,却连坐在隔壁的他的名字都没记下了,所以那天我有看到他,只是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喂,你别告诉我,你到现在还不记得我的名字!”他果然察觉了出来,有些恼火地白了我一眼,“记住了,我叫霍郸!不是送货的那个货单,是霍元甲的霍,邯郸的郸!”
那是第一次。被他这样的强调,我记下了他叫霍郸。之后如果遇到两人一起加班,他总是会叫上我晚上出去或是随意吃些东西,或者溜达一圈。也许是,寂寞的太久,那个时候他是我唯一的朋友。
*
“晋阳,你怎么了?怎么每天你的身上总是会添个小口子啊?你业余玩儿刀么?”霍郸指着我手背上的一个划痕,一脸质疑。那个时候是我刚发现我的自残倾向,夜深人静的晚上,心里痛的几乎窒息,只有刀划在手臂上,看着鲜血流出才能缓解那种窒息的感觉,起初还有些疼,后来竟发现自己爱上了这种感觉。
我笑着摇头,拉长了外套的袖子遮住伤口。
“晋阳。我在网上给你网购了一大包创可贴,够你用个三年五载!”却是没想到,三天过后这家伙竟然团购了一大包创可贴塞在了我的办公桌上。我无奈地看着他,他却毫不在意,当场拆封了一个,给我的伤口贴了上去。
那是多久后,身体接触到的第一点温暖。
*
“晋阳,你告诉我,你到底经历过什么事情?”霍郸一手抓着我血流不止的伤口,一手指着桌上的利器。他的突袭,彻底窥探了我所有的秘密。我没法抗拒他执着的目光,我面对着他的诚恳,无法不坦诚。
那是第一次,我把我的过去和盘托出。我告诉他我有抑郁症,我告诉他最近迷上了自残,我告诉他,也许我心理变态,我也告诉他,我是同性恋。
我记得,那天窗外下了好大好大的雨,我站在阳台上淋得透湿,我告诉他,我其实有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自己要活下去。霍郸一直没有说话,他听着我诉完所有的不堪,然后抱着我。被雨淋湿的我冷的几乎没有温度,他就这样拥抱着。然后,他说,我陪你一起去看医生,我陪你一起治好所有的病。
他说,这是他给我的承诺。要我也承诺他,要一直好好的活着。
*
“晋阳,忘记你的过去,和我重新开始。所有的别人欠你,我都会补偿给你。我不在乎世俗的眼光,我不在乎别人怎么说,我也不在乎你的病,我在乎的只有你的感觉。”那是工作后的第一个情人节,霍郸站在我的面前,他说了那样的话。他直直地盯着我,不准许我有一丝的叛逃。
我沉默以对,没有答应也没有拒绝。他却像是从来不曾发生过什么一样,依旧是那个工作积极,性格幽默,左右逢源的霍郸。他也依旧会在加班后约我胡吃海喝,每周末陪我去看心理医生。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习惯他就像习惯空气一样,才知道自己早已经深陷。
那是我的第二段感情。
虽然中度自残的症状并没有减轻多少,但是看着他每天乐观的表情,至少我觉得我还有希望。
我以为这样就可以一辈子。
*
那是公司全年最大的一个项目,由我和霍郸两人负责,因为霍郸原先手上的项目还没有结束,所以这个由我作为主要负责人。却没想到,出了重大的事故。
“晋阳,这事情必须得有人承担。”上司惋惜地说道,“我不希望是你来承担这个责任,你也知道,你的能力出众,所有人包括总部那些没有见过你的人都对你予以厚望。本来上面是想借这个项目,把你调到总部的。唉……”
“我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应该由我来承担所有责任。”我斩钉截铁地回答。我知道这次机会来之不易,只是意外已经出了,后悔也没有用。“具体问题的原因我还在排查中,一切弄清楚后我会再来汇报,然后接受处分。”
“你将来别后悔这样的决定。”那是上司最后的一句叮嘱。
我想,我后悔了。我后悔我没在事故出现的第一时间辞职走人。
最后的问题查出来,是因为一台仪器的参数被故意修改过,而有修改权限的,只有我和霍郸。
就是在那台仪器前,我抓着霍郸的衣领,问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他说,晋升的只能有一个人。他需要机会。
“霍郸,你知道,只要你开口,我不会跟你挣。”我几乎是咬牙切齿。
“晋阳,你也知道,你让出来的位置他们不一定会留给我。”霍郸说得毫不在意,似乎像是一句平常得不能再平常的问候。
“你难道不怕我把你的所作所为爆出来么?!”
霍郸冷笑了一声,掰开我抓着他衣领的手,“晋阳,你只是一个精神病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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