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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有急事,请你转接,一切后果我负责。”毕夏吸一口气,成熟的面孔上微微露出无奈。记得他上一次往对面大厦打电话是在半年前,那时对面的女声不等他说话就先热情地说道:毕总经理好,您想和总裁单线对话还是视频聊天?
人只有在面对绝境的时候才能变得坚强,明知对方故意拒绝,皮薄的毕总经理还是耐着羞辱继续说:“请接你们总裁室,我必须和他说话。”
“对不起,真的不行——噢,不好意思我刚刚收到通知了。”
毕夏心一紧,心里感激地想郑宫果然还是开开玩笑的。他握了握拳,准备好和郑宫通话。
“我接到通知,对您这条线的外话一概不予理会,对不起,请不要再打来。”说完那端咔的一声挂了电话,只剩毕总经理呆呆举着话筒。
挂了电话之后毕夏无力地看着对面的那座巨型大厦,光滑的玻璃幕墙反射着冷光,完全看不透。毕夏沮丧地摇头,心中蜉蝣撼树的无力感顿生不歇。真惹恼了郑宫了,这个可怕后果他扛定了。
时光如飞梭一样瞬间将毕夏公司的一天消耗殆尽,当傍晚的烟霞照射进办公室时,毕总经理抱着头沮丧地伏在办公桌上。
他现在的身份只不过是一个没什么理想的小公司的小老板,穿千把块的西装,做十几万利润的小生意。可是他现在经历的东西和他的身份不符,他完全掉进了一场高层商战才会出现的波涛汹涌里。
这时候办公室的门忽然被人敲响了,助理小江在外面轻轻喊一句:“总经理,重要事情禀报。”
“进来吧。”毕总经理抬头看看助理惨淡的脸色,居然还浅笑了一下,问:“怎么了?”他心里确实觉得可笑,因为昨晚他还在考虑不要因为迟到而影响公司管理制度,结果第二天就面对再也不用担心公司制度的尴尬情况。
“刚刚律师和股东们交涉了,结果股东们直接使用了股东司法解散请求权。”小江垂着头,语气轻轻的像是怕吓着总经理。
毕夏并不太意外,这件事他之前就已经料到了。十二位股东超过半数要提议解散公司,他胜算不大。
淡然地看看助理充满担忧的双眼,问:“还有别的事?”
小江像是被这份淡然吓到,眉头伤感一皱,劝道:“总经理,您别想不开啊。”
毕夏浅笑一声:“什么叫‘想不开’,你想多了。”
“你别笑,你笑的我鸡皮疙瘩都起来了。我知道你现在不好受,这种事情不能憋在心里的,要不你大喊大叫或者摔东西都行。”
“我只是有点累而已,你让我独处一下就好了。”
“大部分人面对失败的时候都最好不要独处,否则次日就要有血腥新闻见报了。”公司被郑宫整得要散伙,这年轻助理做不到毕总经理那么淡定,已然语无伦次了。
毕夏也并不完全没有火气,事情弄成这样他心中也不好过。抬头看着一脸真诚的小江一眼,心里一股火气想窜上来就又沮丧地落下去。他挥挥手,有些疲倦地说:“出去吧,我自己呆一会。”
7、
在经历一天一夜的拼搏之后,毕夏还是未能阻止那些股东去行使他们所谓的“股东司法解散请求权”,也就是说,二十八岁的毕总经理即将面临失业。
打发了小江之后坐在办公室坐了一整夜,最后当太阳升起来的时候毕夏才动了动僵硬的腰杆站起来。窗外清晨的阳光富丽堂皇动人心弦,而他,顿生一种要迎着这朝阳从大厦十九层跳下去的冲动。
这一整夜里郑宫音讯全无,大概是真的下定决心整垮他。毕夏心中叹气,却隐隐也感到自己有一丝倔强——即使郑宫真的理他,他大概也不会低头。
办公室的门这时候突然又被人敲响,然后门不经同意地就被推开。
“总经理?”小江从门缝里探出头,涩着一双发红的眼睛看他。
“你怎么还没回去?”毕夏站在落地窗前,右手疲惫地撑在玻璃上。
“又有十一名员工递交辞呈,向您汇报这些是我的工作。”小江十分同情地看着他说。
“也许公司马上就要解散了,你还管什么工作?”毕夏头也不回,淡淡地说。要不是现在情况凄惨,否则毕夏一定会因为助理的“不离不弃”大为感动。
“也不是特意来履行职责,只不过……”助理抿了抿嘴,犹豫着说:“只不过这些辞呈里有一份是我的,所以一起递上来了。”
毕总经理心一坠,啪嗒一声碎成好多片。
“辞呈我签了,不过公司解散前会按照解聘的待遇给你最高份额的补偿的。”他回到办公桌后面,重新拾起总经理的最后一份义务。
小江感动得眼睛红红,然后把十一分辞呈放下。“谢谢总经理。”过了一会,他又拿出一张金色的邀请函放在那些辞呈上面。
“什么?”毕夏了无生气地问。
小江犹豫了一下,弯下腰低声说:“郑氏的酒会邀请函。”
听到“郑氏”二字先是愣了一下,接着看那张金灿灿的邀请函,顿生一股愤恨。
几乎从来不发火,更加不会摔东西的温文总经理,突然抓起那张邀请函猛甩到地上,低声怒吼:“郑宫要拆了我的公司,我的人居然还敢把他郑氏的邀请函往我桌上放!”
人都有脾气,毕夏在这一天一夜的煎熬下终于开始忍不住发泄。
这家公司是他辛苦奋斗十余年创下来,但是现在那个和他交往了才一年的情人要拆了它,这就好比是在毁掉他的前半生!
小江被总经理的气势唬的一缩脖子,苦口婆心般的:“总经理你听我一句劝吧,这‘夫夫吵架’不带记仇的,你拿着这张请帖去见他,和他谈谈,等他气消了估计就不这样整你了。”
毕夏气的按住头,闭上眼:“人可以无志,但是不能无志到无耻!”
小江见毕总经理这么激愤,于是默默走出去了。
在出门之前,他回头怜悯地看着他的总经理:“越王勾践卧薪尝胆,有些事情难一时就过去了。总经理,您要是想好了用这张请帖的话,以后我还回来给你当助理。”说完退出去,门关上之后办公室便安静得像在水底。
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了。
看着地上金灿灿的请帖,毕夏突然就想到了七夕那天郑宫送来的映着黄月亮的鲜花卡片,还有附赠的骑乘式。脑子里乱哄哄的,于是只能抱着头开始陷入要不要从“无志”过度到“无耻”的内心拉锯战中。
最后的最后,他终于决定向历史中的伟人们看齐。
起身去捡起地上的那张邀请函,掸掉灰尘后放进衣服口袋里。
☆、六、负荆请罪 (5306字)
酒会这种场面毕夏接触的不多,尽管郑宫的郑氏经常用各种各样的名义举办酒会,但是郑宫从来没有邀请过恋人参加。
虽然从一年前开始毕夏就和郑宫确定情侣关系,可是毕夏的小公司终究上不了郑氏的邀请榜。
不知道助理哪来的本事弄到这张邀请函,不过为了不至于在奔三的道路上英勇失业,毕总经理还是整理行装悄悄来了举办酒会的尊悦大厦。
看着众多光鲜亮丽的上流人物,他自觉得自身有点暗淡无光,就连身上三千七百块的西装也自卑得挺拔不起来。
双脚一踏进门,两边穿着靓丽的优雅迎宾就朝他弯腰,毕夏浅笑着故作镇定,但是两条腿还是紧张得有点发直。他不承认自己没胆识,但是承认自己没见过大世面。毕竟是混进来的,底气不足。
酒会上的人多半是郑氏的合作伙伴,相互之间大都认识。所以毕夏这个陌生人一出现,会场的气氛就不经意地变了一下。唯独毕夏自己想着要找郑宫,所以一点都没有察觉。
突然一支酒杯抵到面前,杯子里的蓝色液体晃得十分妖娆。
“你好,不介意喝一杯吧?”
毕夏转过头,这时候才看见去路被人挡住。是个个子高的有点过分的男人,年纪大概和自己差不多,可是陌生的脸孔长的惊人的标志。毕夏稍微一怔,接着在手边拿了酒,笑着敬了回去。
毕总经理好歹打拼十余年,社交经验还是有的。只不过举杯相碰的时候,毕夏突然发觉这人有点眼熟,是那种气质上的眼熟,似乎这人的气质性格像极了他认识的某个人。
喝过酒,就算认识了。
陌生男人对毕夏报之一笑,有点腼腆的说:“我是第一次来这个圈子的酒会,所以对现场的人都不熟悉。”
“呵呵,我也是第一次来。”难得遇到一个和自己境况相同的人,好感顿生。“我姓毕,还没请教你。”
“朋友都叫我Karl,你也可以这样叫。”
Karl属于非常健谈的那种人,但是不张扬,不卑亢,跟他聊天会特别舒服。聊得不知人间几何,毕夏突然想起此行的目的。
“Karl对不起,我还有些事,以后有机会再畅聊吧。”远远地看到人群里闪过郑宫的影子,毕夏于是急着和Karl道别。
“我初来这种地方,难得遇到你可以聊几句,莫非这点面子都不给我?”见毕夏要走,Karl伸手拉住他。他视线朝那边众星拱月中的郑宫一转,接着眯起眼睛看毕夏。“今晚来的人大都是为他,你不会也是吧?”他嘴角一笑,俯身凑近了毕夏耳边。“早先听说郑宫的情人姓毕,该不会就是你吧?”
“当然不是!”也许是做贼心虚,毕夏当场否认。
“玩笑话,别当真。”Karl讪讪笑笑,继续说。“况且你也不像,像郑宫这种背景庞大的人,他情人想必不普通。抱歉,我不是贬低你,只是说你看上去很简单,不像那种复杂环境里走过的人。”
“简单些好,不然活着太累。”毕夏想掩饰自己心里的尴尬,所以埋头喝了一大口酒。
“这酒后劲大,你慢点。”
“呵呵,没事的。”
“大家对郑宫的情人都挺好奇的,一直在猜测究竟是哪位呢,不过郑宫之前一直不愿意透露,所以那个人始终是迷。不过,”Karl突然压低了声音,有些神秘地勾起嘴角。“不过听说今晚是要揭晓了,这里不少人是抱着猎奇心理来的。”
Karl和毕夏垂头交谈的样子很暧昧,会场不少人都惊讶地回了头,看究竟是谁和Karl关系那么亲密。
“揭晓什么?”毕夏后知后觉的,居然没跟上聊天进度。
Karl有点失望地看着毕夏,说:“你走神了,看来和我聊天很无趣呀。”他拍拍毕夏肩膀,把他欲道歉的话堵住。“没关系,看来你真的有事要忙,我先去别处逛逛,稍后有机会再聊。”
Karl一走,毕夏突然发现自己身边的人多了起来。这些人之前都没有正眼看过他,可是这时突然纷纷递上了名片,谈笑间非常尊敬,多有攀交之意。
不知不觉中后脖子又一凉,好像从后面被人盯住了。毕夏惊得一回头,一瞬间以为郑宫就站在背后看他。不过那边郑宫依然众星拱月般呆在人群簇拥之中,黑色的眼睛甚至没有往这边移一下。
也对,郑宫大概没料到他会来。
不多时,今晚这场酒会的高潮就来了。
郑宫走上了会场中央的高台,镁光灯灿灿地照在他脸上。
场下站立的毕夏忍不住呼吸一滞,盯着正宫的脸怔怔看着。有的人天生就该站在天之骄子般的地位上,好像古代君王一落生就注定是天子,肩负天命,受万民朝拜,享众生仰视。郑宫就属于这种人,他年轻,气度,无关背景年龄,哪怕他穿几十块的衣服站在街头,也注定夺人眼球。
毕夏心中轰隆隆震动,好像有股莫名的冲动顶得他喉咙发痛——站在台上面的这个人,很多人也许穷极手段也触碰不到他,可他却是渺小的自己的恋人。
郑宫漆黑的眼睛朝台下扫视一周,于是整个会场神奇地安静下来,接着,他开始说话。
“今天是个特殊的日子,我很感谢各位的光临。在此,我谨代表郑氏集团向与会诸位表达谢意,今后郑氏还要与众位携手并进。”
那些在平常听起来十分枯燥乏味的陈辞从郑宫嘴里说出来,感觉就好像都不一样了,听上去就和圣旨一样,仿佛听一次十分荣耀,让人不愿意轻易漏掉半个字。
来这里之前毕夏心里还隐隐含着对郑宫的怨气,可是真见到他了,居然凭空多出来几分自豪。见鬼了,这人恶意报复他他还要为他自豪。
恍恍惚惚觉得自己实在是没骨气,毕夏于是把头垂下来。一垂下头,突然那种被人盯住的感觉又冒出来,头皮一阵阵地收紧,可是台上面郑宫依旧在演讲,眼神俯视整个会场却没有在任何一处停留。
毕夏心里经过一番波动之后回神,才发现郑宫的演讲已到尾声。
“……所以我希望在今天这么特殊的日子里郑重向大家介绍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