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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幻想和现实总是有点距离的。
我在门外枯等了足足两个小时,根本没人理会我。之所以确定等了两个小时,是因为我每隔五分钟就按电铃一次,正好按了二十四次。
家里不可能没人。李阿姨说过,程家二十四小时都不可能没人,这是女主人的规定。就算是没住人的空房子,也有托管的管理人,透过遥控系统一定可以看见门外有人或听见门铃声,回应或抵达的时间根本不可能超过十分钟。
除非,这栋房子已非程家所有。
从程克昀任性的搬家习惯看来,或许他妈妈也有任性买卖房子的坏习惯,一个人名下拥有那麽多房子,光缴税就烦死人了。
他还是不开机。真的生病了吧!本来就快感冒了,星期五晚上又喝那麽多酒,这人怎麽一点也不爱惜自己的身体?
还要等吗?留言大概已经塞爆他的语音信箱,如果他真的把我视为他的王子,为什麽要让我等这麽久?为什麽都不开机?明明今天一大早就传过简讯给导师啊?
他在躲我!
他一定也看见了网路上那些该死的合成照片!可恶,为什麽每个人都看过就我没看过?
再试最後一次,把他家门铃按到挂掉算了,反正这里现在也有可能根本不是他的家。
铃……铃……铃……铃……铃……铃……铃……铃……
就在我的食指指尖已经按到发疼改由中指代劳的时候,雕花铁门终於开了。
李阿姨跑得有点喘,她向我点头示意跟著她走。
「少爷好不容易才睡著,可能你的门铃声把他吵醒了。」李阿姨从厨房里拿出她榨好的柳橙汁,倒出一部分装入玻璃壶中。
「我先上楼让他喝点果汁。」
「阿姨,我来吧!」
「恐怕不行。」李阿姨为难地看著我:「他的心情很糟,刚才只说让你别再按门铃,并没有说要见你。」
「所以,是他故意把我挡在门外?」
李阿姨很不好意思地承认了。
可恶!足足两个小时,他把我当成什麽了?
我不顾李阿姨的阻挡,三步并两步奔上楼梯。她非常紧张,立刻追了上来,伸长手臂拉住我。
「浩宇同学,少爷现在可能抱著雪泥一起睡,你对狗毛过敏,还是不要进他房间比较好。」
「过敏就过敏,就算我皮肤烂掉也要找他问清楚。」
他太过份了,明知道我一直在外面,这样耍我是哪招啊?
李阿姨还是不肯罢休,一直拉著我不放。而我根本不知道程克昀睡哪个房间,只好暂时先拽著她跟我走,当然也不听她的劝。
突然,我左手边的房门打开了,一只灰白色长毛大狗跑过来,虽然毛发盖住眼睛的样子很好笑,但它的身体却像想和我玩摔角似地一直挤我的腿,感觉不是很友善。
「雪泥,回来!」
那是程克昀虚弱而冷漠的声音。
「程克昀,你终於肯说话了。」
我毫不犹豫地跨进他的房间,李阿姨跟著进来解释她已经极力阻止我上楼,坐回床上的程克昀只是皱了皱眉,请她把雪泥带出去。
「你会过敏,为什麽还要进来?」
「为了要看你这个无情的家伙死掉了没!」
「你……」他的眼睛射出忿恨的火焰,骂人的话却无力说完,胀红的脸色透出更紧绷的警讯,霎时间他的身体摇摇欲坠,我赶紧扶住他,他的身体非常烫。
「你看医生了吗?有没有吃药?」
「关你什麽事?」
「你有毛病啊,都烧成这样还赌气。我要叫救护车!」
他灼烫的手掌覆上我的,轻声说:「你的手,开始长疹子了。」
这小子,自己都快烤熟了还管我有没有过敏,脑子烧坏了吗?
我不管他,拿手机打一一二,对方却说最快要二十分钟才能赶到。
有没有搞错?这里明明就是台北市,就算是山区也没必要驾牛车吧!
「浩宇……」程克昀无力地摇头,要我挂断电话,顺便拿起床头柜的内线电话。於是我把情况告知接电话的钟点女佣,她说马上请李阿姨开车送我们去医院。
「浩宇,你,真的担心我?」
「废话!」我紧紧搂住他:「我宇宙王向来就是有情有义的大好人,才不像某人,只会乱发脾气把朋友关在门外,害人家像……笨蛋似的罚……罚站两个小时!」
糟糕,开始呼吸困难了,该死的过敏体质。
「对不起。」他苦笑著说完这句话,然後就陷入昏迷。
★★★★★★★★★★
程克昀还在熟睡,呼吸相当均匀,虽然烧没完全退,但体温已经比在家里降了一点。
医生帮我打了过敏针,非常痛,但是红疹消褪得很快,喉间肿胀的感觉也逐渐平息。
戴阿姨赶过来了,她和医生谈了一会儿,确定程克昀已经没有大碍,然後请我到医院外面的庭园咖啡店吃中餐。
简单的寒暄以及代替程克昀道歉之後,戴阿姨的表情变得严肃。
「浩宇,你和少爷是情侣吧!」
这麽直白的询问从一个长辈口中说出来,感觉有一点新鲜。她的神情不像是想质疑同性恋的正确性,又或者以她的立场并没有资格去质疑这回事,总之她看起来是关心程克昀的,似乎只是想确定我和他之间的关系。
「我很喜欢他,我知道他也喜欢我,可是,我还不能确定他现在想不想把我当做他的男朋友。」
「他是个重感情的人,只要他真心喜欢你,他就会不计一切代价对你好,这点我以为你已经很清楚了。」
「他当然对我很好,可是他似乎很不信任我,个性有点难以捉摸,你都不知道他今天对我有多无情!」
「我知道,李阿姨都告诉我了。」她微微一笑,略带歉疚地帮我倒了一杯水。
「他毕竟是夫人的儿子,从小娇生惯养,难免有一点任性。再说,如果是你亲眼看见他和别的女生接吻,还收到对方传来的亲热照片,你也会抓狂不是吗?」
「等等,你说亲眼看见?小蚊子直接把亲热照片传给他?」
「你还不知道吗?」戴阿姨皱起眉头,手机进入facebook程克昀的首页,涂鸦墙里前十张照片分别是「宇宙王激情的瞬间」编号1~10,里面不外乎就是我衬衫大开露出肩颈吻痕,还有小蚊子故作娇羞靠在我肩膀上比YA,或嘟嘴碰我脸颊的得意笑脸。
「怎麽会……」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这十张照片还是彻底吓到我了。
不是合成照,但我神智不清的傻笑也绝对无法证明我的清白,小蚊子宣告胜利的眼神,就像以往她考试考了第一名一样张扬。
她没有暗恋我。她从一开始就决定要伤害程克昀。
那天下午在小蚊子家门外,她的目光闪了一下,然後就突然吻住我,後来她说白咏妮可能躲在暗处偷窥,我们又吻了一次……
躲在暗处偷窥的人是程克昀!
──傻瓜,为什麽要跟踪我?不想让我和她约会就直说,我会听你的──
「还怪他不信任你?」
「我……对不起,我太笨了,一开始我就不该答应和叶旻玟约会,我以为我能保护克昀,我以为叶旻玟只是想整整我,我应该早一点和克昀说清楚才对。」
戴阿姨一脸不解,我把和小蚊子吵架,以及接受她威胁、约会被设计灌酒的事全说了,过程中也顺便交代我和小蚊子从小一块长大的兄妹情感。
在看见照片与想通接吻真相的那一刻开始,这份情感已经不复存在了。
「其实少爷一直都知道叶小姐讨厌他,当然他也同样讨厌叶小姐,但是他知道你和叶小姐是好朋友,为了不想让你为难,他就选择什麽都不说,少爷真的把你看得比谁都重要。」
「戴阿姨,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我必须待在他身边,我必须看著他醒过来,我必须向他道歉。
在我起身准备赶回急诊室陪伴程克昀之前,戴阿姨将我一口未动的三明治请咖啡店打包好塞进我手中:「等他醒来,把所有的话都说清楚。」
我点点头,飞也似地冲向急诊室。
☆、十八、心中的第一位
程克昀的额头沁出不少汗珠,体温也回复正常了。李阿姨的神色带著几分欣慰。
「医生说再观察两个小时,如果没再发烧就可以出院了。」
「谢谢你,李阿姨。」
李阿姨笑了笑,随即表示她先出去吃个饭,贴心地拉起病床的布帘。
程克昀刚刚醒来,疲倦的眼神怔怔地盯著我,然後拉住我的手仔细看了半天。
「你打过针了?过敏好了?还没有哪里不舒服?」
「我没事了。」
「浩宇,对不起,害你罚站两个小时,还有害你过敏。啊!」他突然像是想起什麽可怕回忆似的甩开我的手,抱紧被子缩成一团:「我今天抱过雪泥,我不能碰你。」
「不直接碰到狗毛就没事。」我低头亲了他的额头,帮他把被子拉好。
「对不起,你过敏的时候一定很难过。」
「你看见我和叶旻玟接吻的时候一定更难过。」
程克昀脸红了,眼神既幽怨又羞愧。
「我不该跟踪你。」
「你的确不该跟踪我,但是我也不该和她接吻,而且还吻了两次。」
「浩宇,你对她有感觉吗?」
「你指的是她的人还是她的吻?」
他不自觉地蹙眉,口气却一派轻松地说:「都有吧!」
我搂住他坐正的身子,让他靠著我的肩膀。
「在她利用我来伤害你之前,我一直把她当作自己的妹妹,可是现在,我已经不知道该怎麽面对她。至於她的吻,除了後悔,没有其他的感觉。」
他没有说话,只是放任泪水滑过我的胸口。看见接吻的瞬间,他的心一定是碎了,想到这里,我的心也跟著隐隐作痛。
「克昀,是我不好,我以为只要掩饰你的性向就能保护你,我以为叶旻玟的威胁只是一时恶作剧,甚至,我还以为她真的爱上了我,可是我错了,我所作的一切反而让你受伤,也让自己变成别人的笑话,我真是一个自以为是的大笨蛋!」
「浩宇,我从来都不在乎别人知道我是同志,我在乎的只有你。」
他深情地看著我,拨开我的浏海,轻抚著我的脸、我的唇,委屈地说:「看见她亲你,你推开她又抱住她,我什麽想法都乱了,後来你们又亲了好久,我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自己该怎麽办。直到收到她传来的照片,我以为你和叶旻玟根本就是串通起来玩弄我,我好恨你,好想冲到你家揍你一顿,可是那麽一来我就会立刻失去你,我不想那样!」
「只要你还要我,你就不会失去我。不,就算你不要我了,我可能还是会一直爱著你。」我搂住他的力道加紧了,在他耳畔低语:「相信我,你在我心中永远排名第一。」
「我相信你。」他轻吻我的脸颊,安心的眼神闪烁著一挘峁猓峁庵泻凰啃σ狻�
爱哭鬼,连哭的样子都这麽可爱。
「为什麽会喜欢我?你又不是同志。」
在回吻他的同时,我也努力思索了这个问题,结果就和无数个独处的夜晚思索同一个问题的结果一样──无解。
程克昀彷佛读到我的心思,笑著自己回答:「我知道了,因为我长得特别帅。」
「拜托,我比你帅多了好不好!」
程克昀笑容更灿烂了,伸出手指轻戳我的额头:「你就像乔伊一样,又帅又笨。」
「乔伊?」
「你看过《六人行》吗?里面最帅最笨也最讲义气的那一个!」
「我哪里笨了?」
虽然我不太记得自己有没有看过《六人行》,也不清楚乔伊到底笨到什麽程度,但是让男友直接嘲笑自己笨,还是挺没面子的。
「别生气嘛!」他用力环抱住我,又不怀好意地舔了我的耳垂,急促的呼吸透露出引诱的讯息,弄得我有点想把他直接扑倒。
「程克昀,你知道在医院乱来是A片才会出现的剧情吧!」
他噗哧一笑,红著脸拉好自己有点皱乱的T恤。
这时,护士小姐带著一位护工阿姨走进来,小姐用制式的口气问道:「A14床程克昀,请问出生年月日?」
程克昀回答:「1992年11月11日。」
护士接著说:「A14床转内科病房D10…9单人头等病房,家属已在病房等候。」
「不是说烧退了要在这里观察两个小时?」难道这小子得了什麽看似感冒的重病,非得住院不可?程克昀的脸色也变了,但他关注的重点显然和我不一样。
「你说的家属是?」
「是你母亲。」
「我就知道!」
我从没看过一个人的情绪和脸部表情在一瞬间可以复杂到这种地步¬;¬;──愤慨的口气,期待却又不安的眼神,唇角微动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