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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时还没等陆晓凯开口,李秋平便瞪陆小明一眼。“好呀,拐子,你去请假,顺便到县里买些好菜回来。”
这时,小雨、六一和陆晓凯便哈哈大笑。
陆晓凯说:“绝对不许请假,我没事。不许请假。”
陆小明苦笑说:“大海,以往收割,特别是你们城里人叫‘双抢’的时候,外出做工的男人都要赶回来,家里还有咸鱼、咸肉。现在不种猪、不养鱼,对不住了。”
这时,李秋平端着饭碗站在门口的土坪上。其实,陆晓凯早就看出来了,这类农活李秋平干得不多,他确信,此时的陆小明不但是觉得对不住自己,也觉得对不往妻子。
第二天天色近黑的时候,陆晓凯挑着担子与李秋平一同回家。刚进门李秋平就闻到了红烧肉的香味,在她甚感惊诧之时,陆小明说:“快洗,准备吃饭。”
地里的活已全部干完,陆小明看他俩挺了过来,这会儿他便有些得意洋洋。他取了一条长凳子放在堂屋中央,将饭桶放在长凳子上,待大家快准备就绪时,他用田畈土话拖着长音说:“快来呀,看一看,闻一闻,陆拐子今天烧肉了。”他打开盖子,顿时一股香味飘逸而出。
尽管这肉是六一买的,但一听父亲的吆喝他忍不住向前激动地扑过去,顿时,整桶饭及蒸在饭中的一大钵红烧肉便被六一打翻下来。好在陆晓凯眼疾手快,一把托住饭桶,饭桶中的饭和肉仅仅一小部分撒在地上,大部分的红烧肉都倒翻在桶内。这时,六一憋着嘴傻看陆晓凯,而李秋平则急忙跑过来抱起饭桶并放在方桌上,接着,她一声不吭拿起大碗一碗碗地装拌有肉汤的米饭分给陆晓凯、陆小明、小雨,最后,她装了一碗看着六一。“想吃吗?”
“妈,我想吃。肉是我买的,我还想多吃几块。”六一伸出双手接过大碗,李秋平挑了二块大的加给六一。
陆晓凯觉得有意思。“嫂子,我也想多要几块。”他装一副滑稽的样子先看六一,又看陆小明,再看小雨,最后目光落到了李秋平脸上。“嫂子,可以吗?”
“什么理由?”小雨笑了起来。
“面朝黄土背朝天,腰酸肩疼五六天。你爸爸、妈妈可以作证。小雨,理由不错吧。”陆晓凯说罢便将捧着大碗的双手伸到了李秋平面前。
“叔叔,我同意。”小雨说罢便在板桶里挟了二块红烧肉压在陆晓凯碗中。
陆晓凯挟了一块肉说:“六一,这是我生命中最有意义的一天。你相信吗?”
“不相信。”六一看着陆晓凯碗里的肉。
陆晓凯哈哈大笑了一会儿,将小雨加给他的肉挟给了六一。“小鬼,你不懂。”陆晓凯呼呼地吃了几口后煞有介事停了下来,他嚅了嚅嘴角说:“嫂子,有酒吗?”
“自己做的谷酒。但我们有规矩,吃了饭不准喝酒。”接着李秋平自己装了一大碗米饭,她狼吞虎咽地吃了几口后拎着六一的耳朵猛地笑了起来。“六一呀六一,你真的喜欢,像我这样。”说完,她一边笑一边搅拌自己碗里的饭和肉并将碗放在地上。
小勇立即扑了过去。
这时,陆小明用眼睛示意六一,六一心领神会,立马到厨房拿来大碗帮李秋平满满地盛了一碗。“妈,儿子烹制的油闷饭,你不能不吃呀。要不,我们家就完蛋了。”
“不会,今年收成蛮好。大海兄弟,苦了你了,我再给你二块肉。看你割稻子我就想笑,看你挑担子还是想笑,你怎么学不会。小明,我怎么挑得动,我就想笑大海兄弟。大海兄弟,说实话,不是你的怪样子我早就撑不住了。”
“嫂子,也许我天生就不是做农民的料。说实话,肌肤和肠胃之苦我在田畈总算尝到了,如果我不硬撑下来,田畈村民就要笑我。与其那样让大家笑不如这样让你笑。”陆晓凯突然停下手中的筷子,看了看陆小明说:“我知道,你也在笑我,我估计看见我的人都在笑。没什么,明天我去视察一趟,看看还有谁家没收完,我去帮一把,让他们再笑几次,顺便也混几餐饭吃吃。也许我生来就是让人笑的。”
“大海兄弟,别人家都有二个劳力,我俩合起来才一个劳力,你说,还有比我家晚的吗。”李秋平轻松地笑着。
“我怎么把这个给忘了。嫂子,你也够累的。”
“她嫁到这里就没挑过一天谷担,不过种菜、养猪、养茧这些事全是她做的。”
“哎,小明,我看屋檐下挂的红辣椒、大蒜子、玉米棒之类的东西,我能理解。可我不知道挂几张荷叶有什么特别的说法吗?”
“叔叔,我来说,”六一抢在前头,“爷爷在的时候,我们家种好几条猪,过年杀猪的时候,爷爷把猪脚泡在酱油坛子里,开春后拿到风中吹,到‘双抢’的时候爷爷用荷叶包好猪脚放在饭桶里面蒸。叔叔,那是世界上最香、最嫩、最好吃的东西。可惜呀。”
“叔叔,还有呢。我爸爸用荷叶包好小公鸡,然后在外头裹上黄泥,放在火上烤,那是专门侍侯我家六一公子的。希望他给陆家传宗接代。”小雨也抢着说了一通。“叔叔,我爸妈绝对重男轻女,我只能看六一吃,别提多馋了。”
“叔叔,别听她的,那是叫花子吃的,你说,有什么好吃的。”
“大海,那是过去了。”陆小明看看自己的伤腿,一脸感叹。“那时没见过多少钞票,可那时多高兴呀,一家人又说又笑。”
“大海兄弟,看到荷叶我就想到当年的欢乐场景,一家人一次可以吃二只大猪脚,那一桶饭肯定香到了江北,说不准还会从江北招个漂亮媳妇。吃完后,六一还拿着黏滑的荷叶闻了又闻,有时还会在荷叶上再舔二下。六一,告诉叔叔,是猪脚香呢还是荷叶香。每次看到六一的傻样子,我心里就高兴,那时,真的好笑。现在,我每年都要摘上十几片新荷叶,替换积满厚厚灰尘的老荷叶,‘双抢’的时候,我就偷偷看一眼。只能是想象了。”李秋平挺有感触。
岂止李秋平,陆晓凯也深有感触。他的家庭虽然没有为他提供这样的机会和感受,但他小时候听同学们说这类事情时也是仿佛其中,后来,他看过描写江南小吃的文章。现在看到陆小明一家对往事津津乐道的样子,他突然觉得那些文章耳熟能详。不过,今年田畈的收成不错,晚稻收割后,村民似乎变得轻松起来。
山庄开工后大陆在陆晓凯的指导下努力“掺和”,他像工头似的携村民在山庄工地上干活。陆晓凯也不时地转到山南的峭壁上,他一边画画一边观察施工现场的安全设施是否到位。有时,为了村民的一顶安全帽或者是工作时间等问题,他带着画板到施工现场。当施工管理人员问他画些什么时,他拿出几张破画说:石泉晚霞、田畈曙光、忙碌的工地等等等等。有几次,大陆邀请陆晓凯打麻将牌,他推了几次后便“入乡随俗”了。
陆晓凯对麻将知晓一二,在家时也常听劳春燕“战斗”结束回来给他讲些大牌、怪牌,但他毕竟没上过麻将桌。田畈的村民们都是小玩玩,桌上放的都是毛票,一个晚上下来顶多输赢十几二十块钱,如果输到这程度,对田畈人来说算是输“惨”了。陆晓凯打了几次,每次都让自己输“惨”了,而且,他像一尊菩萨似的,不但脾气好,还给大伙发烟,因此,大家都愿意与他一起玩。
这天晚上,陆小明说他想去看看。陆晓凯觉得背陆小明去不方便,于是他未经李秋平同意便把大陆等人叫到了陆小明家,他对陆小明说:“你打,输了算我的,赢了算你的。”他当起了“教练”。一圈下来他俩就输了五六块钱,尽管这比陆晓凯一个人打好得多,但陆小明既心痛又不好意思。“大海,我手气差,你来。”
陆晓凯一圈下来又输了十多块钱。大陆说:“人家都说不会打的手气好,大海,你的牌还是可以的,怎么半天和一把。你到底是高手呢,还是看不起这几块子钱?”
话音未落,一个穿公安制服的人带着二名保安进了陆小明家。众人一看,有的立即收桌上的钱,有的站起来愣在一边。而这时的陆晓凯仍旧坐在位子上,他看着这位五十岁左右的公安和二个无精打彩、衣着不正的保安,心里判断:可能是借抓赌的名义敲竹杠鱼肉村民吧!他竟不往别的方面想!
“李公安,坐,坐。”大陆吱吱喳喳。
“大陆,还认得我,这是干什么!聚众赌博,聚众赌博知道吗!”李公安声音洪亮、表情严肃,看大伙没什么声音,他稳稳地说:“把赌资的统统交出来。”
“李公安,我们玩小的。”大陆想解释。
“交出来,身上的也全部交出来。”李公安严厉地说道。
二名保安将桌上的钱全部收起来,等着众人掏口袋交钱,可是没一个人动。
“我说,是不是想抗法呀!大陆,你带头抗法!”
大陆哪肯交,嘴角嗫嚅着。他口袋的三十多块钱是今天一天在山庄打工的收成,他站着一动不动。
“我问你呢,大陆。明天就告诉乡里、村里,撤了你这个鸟组长。看你交不交。”
这时,陆晓凯仍然是一副不在意的样子。大陆看陆晓凯稳坐着,他也一动一动地站在原地。
李公安说:“大陆,不交的话,我没办法了,跟我走一趟。”
陆晓凯向大陆使了个眼色,示意跟他们去,这样就能先把他们引出陆小明家;李公安看了看保安,一名保安从解放鞋上取下一根鞋带,将大陆的两个母指扎了个结实。
“再不交,我就把大陆带走了,到时候别说我老李头不客气。”李公安摇着头,装出一副要走的样子。本来众人有些低声下气,毕竟小赌也是赌,但看到大陆双手被保安绑扭的样子,有几位村民便瞪着眼怒视李公安。
“麻将不错,好吧,把麻将带上,我们走。”李公安发出指令。保安便过来收麻将。
这时,李秋平猛地推开保安。“凭什么,麻将是借的,我还要还呢。”她将麻将呼噜噜全收到竹篮子中。
“臭婆娘,一身骚味,开赌场还敢发妖气!”李公安捏着拳头。
“你凭良心讲讲,这算赌吗,就算弄个昏天黑地,也不及你口袋里的一包烟,这算赌博吗!”李秋平站在桌边护着竹篮子。
“臭婆娘,记住,老子一定要除你的骚气。走。”李公安带着大陆出了门。
“没人叫你们来,滚,滚!”李秋平异常气愤。
看着李秋平发怒的样子,陆小明偷偷地拉了她一把。这一拉反倒使李秋平更火了。“怕什么,拿出点男人的样子来。”
不管李公安他们的真实意图是什么,人走了,陆晓凯总算松了一口气,可一想到今晚是自己惹的祸,他又有些担心。他几次想对李秋平说一声对不住的话,但一来嫂子这个称呼当着众人喊不出口,二来他相信说出来众人一定会笑。于是他干脆不说,与众人闲聊起来。
一位村民说:“大海兄弟,怕什么,这算得上赌博吗,我们继续。老李头只能吓唬我们乡下人,还有什么本事。”
“大海兄弟是老师,不像你皮厚。回家吧。”一位村民说。
“我们回家,大陆晚上就惨了。”又一位村民说。
“我进去过,口袋空了倒没什么,不过几十块子钱,就算今天白做。怕的是那鬼地方养了不少蚊子,一个晚上咬下来都不成人形了。这才叫惨。”
“茶花姐那里怎么办?”李秋平冒了一句。“怎么跟她讲?不行,我要去追大陆。”李秋平解下围裙就要往外走。
“不用,不用,秋平姐,等一下我跟茶花姐讲,就讲你们要打个高兴,明天早上再回家。”那位村民又说。
“兄弟,你怎么知道明天大陆能回来?”陆晓凯给大伙发着烟。
“大海兄弟,我不是说了,我进去过。去年过年,我们几个人打扑克牌,赌的是两块多钱一包的香烟,真倒霉。那次,我损失了两包烟。不过冻了一个晚上,牙齿打一个晚上的架。第二天一大早就赶我们出来了,早饭都没得吃。”大家笑了起来。村民又接着说:“说不定呀,口袋的钱交了,大陆马上就回来。”
“凭什么呢?”众人不相信。
村民看大伙像是有了兴趣便说得更有劲。“你们想,大陆下工回家,茶花在哪里?在溪边;大陆出来的时候茶花在哪里?她还是在溪边洗。他口袋里起码有今天的三十六块工钱,这三十六块钱加上搜去的十多块钱,还不够他们三个人这一趟吗?我猜,过不了多久大陆就回来了。”
众人正将信将疑时,大陆还真用拳头敲着门进来了。村民立即高声叫着。“怎么样。我讲得不错吧。”
“大陆兄弟,”李秋平第一个叫。
“还是秋平妹子好,这帮人都不出来看我一看,还兄弟兄弟的。我就在门口,你们一出门就看得见我,小明家的狗崽子都知道站在我边上,亏你们还是兄弟。”大陆趾高气扬地说着。
陆晓凯相当难为情,他立即递过香烟。“大陆,说说,怎么回事。”
“大海,一出门还没下坡,老李头就叫保安搜我的身,你们知道多少,总共五十多。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