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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房子。”
“当然。三层半,六百多平方,还有地下室。请吧。”
进得二楼客厅,茶几上已经放着四五个菜和一瓶酒。“大海,十五年的四特陈酿,一人一半,谁也不多占。”段德良顺手将小包往沙发上一丢。“来吧。”
“这房子真不错!”陆晓凯觉得装修高档,风格也挺现代。
“还有更时尚的,明天自己参观。”段德良平静地说。
“小虎,新江不是个穷县吗?”
“穷富与我何干。我老婆是海西人,她父母是石化厂的退休职工。这一切都是她设计、监理。我只负责费用。”
“海西人?人呢?怎么不介绍介绍?”陆晓凯问道。
“你怎么了!我不是早就告诉你,她和我儿子在新西兰。她在那儿教中文。”
“这屋里就我们俩?”
“你想干什么。”
“小虎,小明的婆娘,”
“又来了,老实说,我最看不惯你这点。”
“她是两个孩子的母亲,快四十岁的人了,又是有夫之妇,一个好好的家庭,”
“你是不是还要说,她们是弱势群体,我们人民政府、人民公安应该对她们加以保护。大海,好了,这些大话、高调我听多了,而且大会小会上我也常说,不,是常常强调,可能我说得没你多、没你好。但是,现在,我以党员和公安局长的身份向你保证,我不会伤小明婆娘一根毫毛。我也以朋友的身份奉劝你一句,离开田畈,离开新江。哪里的土地不长草,哪里的野花不含腥,一个堂堂的大男人,标准的男子汉,只要使个眼色,带腥的花粉还不往你身上扑吗!何必呢,大海,何必非得在那个又破又穷的烂地方!真想不通,我真的没想通,为什么偏要在一棵树上吊着!”
“小虎,还有吗?”
“你一个月也喝不完我这里的酒。我不陪你了,明天有要事要办。要喝,你自己喝,在酒柜里。要不,大海,等我这次行动结束,我俩比试比试,必须喝得一醉方休,全他妈的亮亮自己的底,免得喝酒时,你我都有雾里看花的感觉。你说我狡猾,我说你圆滑。累。”
“岂有此理,你以为我是酒鬼,你以为我真是特殊材料制成的。好吧,我该回去了。”
“回去?哎,哎,路上出了事算谁的,那女人那里谁去交待。今天晚上就在这里住。要回去明早再走也来得及。”段德良用了没商量的口吻。
“不行。”
“我看她不声不响的,功夫还真好。”
“这跟她有何关系,不行。我要回去。你急我也没用。”
“大海,听我一回,如果真的不行,我去给嫂子道歉,反正今晚你要回去我就是不放心。”段德良拖着陆晓凯进了一个房间。“这是客房,你是第一位有资格入住的客人。你应该知道海西人的严格,一般情况下,我老婆不允许任何人在家中过夜。这房间的东西全是干净的,我重申一遍,全是干净的,空调已开好。噢,还有,换洗的全是我的新品,你穿正好。我住东面,你这头是西面。有事喊我。明天见。”
这时,陆晓凯看着公文包中露出半个红头的那份文件心里痒痒的,将近一年时间他没看过文件。他想:算了,没这个必要。然而,他却下意识地在沙发上坐了下来,他想架着腿好好地抽根烟,然后洗个澡休息,可是无意中他的手触及到了公文包。他努力控制自己,他警告自己不要看里边的内容,他甚至强迫自己靠在沙发上仰视天花板上的吊灯;可看了一会儿,他仿佛觉得吊灯繁杂的、银光闪闪的、粗细不均的管子就像蜘蛛网似的正在包围并且试图捕捉中间那只小小的、光彩夺目的水晶灯泡。他点燃香烟,当他放下手中的打火机时,他那只不听话的手再一次触及到黑色公文包。也许是一份无关紧要的文件,要不,小虎怎么随意放在沙发上呢。尽管他心里这么想着,但是,他最终还是拿起公文包并抽出文件。
看着看着,陆晓凯便渐渐地涨暴起来。
二十一
陆晓凯被这份文件难住了。若是在平常他也许会侃侃而谈,可是现在,他身临其境,不知所措,他将文件照原样放好后,在客厅中踌躇不安地来回走着。茶几上的一片狼藉与客厅典雅的布局形成了巨大的反差。这时,他竟联想到刽子手背上插着闪闪发亮的屠刀双手棒给死刑犯人的一碗送行酒!难道这是最后的晚餐!
返回田畈肯定不明智,但如果不回去,行动将持续十天,对陈小寒怎么说?陆小明一家又怎么想?陆晓凯思考着,最后,他决定待段德良行动结束回去后再做解释。此时的陆晓凯表现出从未有过的忐忑不安。想想到田畈来的这段时间,谨慎、很少外出且隐姓埋名,虽然被动结交了几个人,但也许是命运的安排,这几个人看上去并不坏。如果行迹暴露,而且县公安局是有的放矢,那么问题出在哪里呢?他不断地搜索、回忆自己在田畈的日日夜夜,他未曾发现可疑的人员和目光,倘若就这样成为瓮中之鳖,束手就擒,自己都将笑掉大牙;也许是公安部门国庆节前的一次例行搜捕?而段德良的宵夜又纯属巧合?我陆晓凯竟被公安局长无缘无故、莫名其妙地邀请到家中?还有些金屋藏娇的味道,咄咄怪事,这不又是笑话。
段德良怎么啦,说他糊涂,看上去是大大咧咧,自己的运气真好,而段德良在关键的时候正好应了“难得糊涂”;不,他绝不是糊涂人。那么,他?陆晓凯不敢想象段德良明知自己的真实身份而别有用心、另有企图。难道!不,无缘无故!这,不可想象!
放在陆晓凯敏捷思路面前的总是一个个永远走不出去的死胡同,他思来想去毫无结果,最后他相信自己的麻烦开始了。他无可奈何地进了客房,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无意中碰到了床头柜上的电话。他看了看,是一台母子机,他拿起电话听了听是通的,可子机却不知在哪。于是,他到段德良的房间门口,先轻轻地敲了敲门,然后在门口说:“小虎,搞什么名堂,那么早睡,出来。”
开门的却是一位年轻女人。
“小虎,这,对不起,我说电话,”陆晓凯退回客厅。
“随便用,没关系。”段德良到了客厅。“大海,不好意思,我不好明说。”
“小虎,对不起,打扰了。”
“怎么样?”段德良向自己房间指了指。“这女人。”
“不错。我想打电话。”
“随便用。”
回到客房,陆晓凯冷静考虑一阵后想到了谷小保。他想听听谷小保的意见,他拨通电话一字一句说:“我是小四,家里都好吗?”
“噢,小四。”隔了一会儿,谷小保不冷不热的声音传了过来。“都好。又来烦我了,说吧,我听着。”
“哼,哼,兄弟,不能改改你那副玩世不恭的态度。”陆晓凯笑了一声。“没什么事。好就好。”
“我说,我说小四,你那里天气怎么样?”谷小保知道陆晓凯绝不会无缘无故打电话,他估计陆晓凯遇上了麻烦。
“怎么说呢,从明天开始白天晚上都很热,大概持续十天左右。”
“小四,这可能是你那里的局部天气情况,再说国庆前总有一段天气反常。哎,朋友,最近手气怎样?”谷小保还想再证实一下。
“还好。不行,我再给你打电话。你是智多星,肯定有办法。”
“没问题,放心。”
不知是与谷小保通了话还是洗了热水燥,反正陆晓凯心情舒畅多了,以至于他出了房间想收拾茶几,顺便也好吸支烟。但当他出了客房后却发现客厅的一切都已恢复了原样,干干净净的茶几上放着一盆鲜花,边上摆放了些水果。
当他听见敲门睁开眼睛看表的时候已是第二天早晨九点。打开门看见的便是昨晚段德良房间中出来的女人。她是位非常年轻而且也挺漂亮的女孩。
“大哥,炒粉和猪肝汤,够了吗?”女孩笑着问。
“够了。谢谢。”陆晓凯看了看她,心想:她还是个小姑娘。“请问,你是谁?”陆晓凯扒了一口粉条。
“我是帮老大理家务的。”女孩显得落落大方,她坐在一边看陆晓凯吃粉,当看到他没喝汤时,她又说:“猪肝是新鲜的。”
“谢谢你。小姑娘,你说你是帮老大理家务的?也住这儿?”
“大哥,我是师院的学生,暑假打工。”
“对不起,昨晚茶几上的东西是你收拾的?”陆晓凯喝一口汤,接着说:“粉条味道不错,汤更鲜。”
“大哥,老大有交待,让我照顾你的生活起居,这是香烟、茶叶,酒在酒柜里。大哥,有什么事你就说,如果我没按你的要求做好,老大回来一定要扣我。我是学英语的,我给你讲英语笑话、幽默。大哥,你懂英语吗?看你的样子你懂好几国语言,也许还有好几种性格。大哥,老大怕我出门被人看见,坏了他的影响,他把门锁了,我没钥匙。这幢房子就我们俩人,你懂我的意思吗?”她看着陆晓凯不停地说。
“既然如此,你随意,我没事。”
“你的衣服不用洗,丢那儿,我来。噢,大哥,老大说,他可能今天回来,也可能过几天回来,他还说你是个大色狼,让我当心。”
“小姑娘,我怎么称呼你?”
“小红。”
“小红,我像大色狼吗?”
“到目前为止,挺正经的。”小红开始收拾茶几上的东西。
看着小红离去的背影,陆晓凯想起去年春天的一个下午。在快下班的时候,他在办公室接到刘少岛亲自打来的电话。
“你好,我是陆晓凯。”一看是刘少岛的电话号码,他马上说。
“晓凯,晚上有事吗?”刘少岛和蔼可亲。
“没事。刘书记,你请说。”
“那到我家来吃晚饭。”
“吃晚饭!”
“怎么,”
“行。半个小时内赶到。”
最近有关海西市委市政府准备进行人事变动的传闻不经而走,而且许多人频频活动于刘少岛周围。陆晓凯听到了不少小道消息,说的形象逼真、有声有色,快到年边时这种议论更是沸沸扬扬,这其中有关陆晓凯的就有好几套。有的说陆晓凯到市人大担任秘书长,直接在刘少岛手下工作;有的说他将要调任区委书记;有的说他要挂职到清华读工商管理硕士;有的说他要到驻京办事处任主任;也有的说,复兴的现状,他能坐稳常务副区长的位子就相当幸运了。对此,陆晓凯本人不屑一顾,这从他从未向市委领导打探甚至未与苏国庆交换任何意见中就可以一目了然。陆晓凯心里清楚,复兴的问题与他无直接的关系,此外,除了海西市委、市政府和卢东,他哪也不去。不一会儿,他到了刘少岛家。大门的警卫认识他并为他开了大门,他将车开进院子;一位阿姨在门边等着他并带他上了二楼,他直奔客厅。
刘少岛夫人瞿英笑脸相迎。“晓凯,进来。”
“大姐,你好,刘书记回来了吗?”
“在。在等你。晓凯,大姐好长时间没看见你了。”看着陆晓凯,身为机关工委主任的瞿英特感亲切。
“大姐,找我什么事?能不能透点风?”
“你们的事,我哪知道?”瞿英拉着陆晓凯的手往客厅里走。“晓凯,没什么大事。”
宽大的客厅整洁有序,一幅特大的深墨色毛泽东诗词《沁园春&;#8226;雪》竹刻悬于墙上。这是陆晓凯在井冈山旅游时买的,刘少岛很是喜欢,特将它挂在客厅正中。
“刘书记,吉刚呢?吉鹏回来过年吗?”吉鹏和吉刚是刘少岛的二个儿子,大在国外工作,小的在海西市电视台工作。
“快过年了,吉刚正忙晚会。吉鹏到现在也没个电话,不管他们。晓凯,坐。我有瓶好酒,是别人送的,没有商标,没有名字。喝了就知道。我俩把它分了。”
“书记,是真正的鹿茸酒?”
“有半年了吧,晓凯,有什么想法,一吐为快。”
“是呀,有半年没与敬爱的刘书记交心了。刘书记,我没一点心里准备,讲错了你别生气,更不能严厉批评。”
“别来这套,想堵我的嘴。”
“刘书记,现在传说很多,我说说个人想法。”
“我就想听你的想法,大胆说。”
“老区长,你是看我成长的,我的工作能力,我的为人处世我不说。在卢东搞了十年的教育工作,我对卢东的教育有特别深厚的感情,这一块的工作我了如指掌,投入的精力也最多;对医疗卫生这块,经过一段时间的摸索、磨合,以及与医疗卫生界的专家和管理人员的交流,我对医疗卫生这块也有相当的了解,能很快适应和进入角色,我觉得工作开展得不错,有长足的进步;作为常务副区长,我积极配合国庆和建华,主动献言献策,而且,毫无推诿。总体上说,有市委领导和国庆书记、建华区长的信任、指导和帮助,有卢东同志们的积极配合,我的各项工作基本上得心应手,各个方面已经熟门熟路,自觉应付自如。”说到这里,陆晓凯停了下来,看了看刘少岛。
“继续说。”
“刘书记,我想事物总有二重性,我是凡人,工作肯定还存在不尽人意的方面;卢东的一班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