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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大河波浪宽,到处都有明媚的春光。”这是父亲最爱唱的歌,也是一首伴自己成长的歌,这还是同学聚会时自己的保留曲目。如今,在田畈的江堤上,她一遍遍地吟唱。
现在,她尽情享受江南灿烂的阳光、清新的空气、纯朴的乡情、袅袅的炊烟、准自然保护区的风光,更为重要的是她正享受无微不至的关怀,她自嘲地将这种关怀称之为久居乡野的情人对年届四十二岁的“少女”的关怀;同样是现在,她终于明白真的力量、爱的真谛,精神面貌为之焕然,她面对长江、面对屏崖山大声疾呼:让婚姻的概念和形式统统见鬼去吧!
她想象着只要能适应饮食、起居等等方面就能得到陆晓凯的默许,然而,陈小寒到田畈的第二天,她的消化系统就感到不适。一个星期来她连续闹肚子,全身发痒并伴有轻微的肿块,早晨梳理时脱落大把的头发,傍晚时分,伴有低烧。她消瘦了许多,但她却认定这是每一位到田畈的海西人必须经历的过程,而且,她坚信田畈人一定能在恶劣环境中生存!因此,她决心要锻练自己的意志。
对此,陆小明和李秋平却不这么认为,夫妻俩为这事过意不去。
这天早晨,李秋平敲响房门。“小寒姐,小寒姐,今天好点吗?”
“啊,是的。谢谢你。”这之前,陈小寒已经听到李秋平上楼的声音,但她被熟睡中的陆晓凯紧紧拥抱着,几乎不得动弹,于是她在蚊帐中小声应着李秋平。
“我把泡饭、小菜拿上来了。你在屋里吃,吃完了再好好睡。”
没想到李秋平还在轻轻敲门。陈小寒立即推开陆晓凯,穿衣开门。只见李秋平用自己带来的托盘端着一大碗泡饭和一碟豆豉,肩头搭了块毛巾进了房间。“秋平,我来,真是的,谢谢你。”陈小寒接过托盘,同时,她发觉李秋平正扫过露着白白膀子在床上熟睡的陆晓凯。“秋平,他不吃早饭?”陈小寒也看了看陆晓凯,轻轻问地道。
“吃。”
“不对吧。这几天他像碰上了三年自然灾害,每天就吃二餐。”
“小寒姐,你来之前的那段日子里,大海大概早上九点左右起床。每天和我家小明一起吃早饭,晚上和小明一起喝酒,两个男人每天吃四顿。喝得高兴的时候,大海就叫小雨、六一和我一起加入他们的行列,这时孩子们最高兴。这几天,我好像没在中午以前见过大海的人影。小寒姐,小明已经好几天没见到你家大海了。每天晚上,小明一个人发闷,他不好意思上来叫你家大海,只好一个人喝闷酒,喝得不顺还找我出气。这二天晚上,小明回来后故意把酒洒一些在桌子上,他说要发发酒气,他憋得难受,他在想法子逗你家大海,还故意吃出嘎支嘎支的声音。”
陈小寒听了忍不住嘎嘎地笑了起来。“我家大海原来不怎么喝酒,是你家小明把我家大海带坏了。秋平,你家小明可要负责嗷!”她学李秋平说话的口语和姿势,之后,她便努力控制自己的笑声。
“你瞎讲。我家小明以前酒烟不沾,是你家大海来了以后才带出来的,我家小明是你家大海的徒弟,是你家大海带坏了我家小明。”
“秋平,你能不能把你家、我家去掉,我说不赢你,我认输,就叫名字吧。”
“小寒姐,你真的不知大海喝酒的事,看来你对大海不了解!我担心将来大海走了,我家小明怎么过得。大海一天抽的烟可是我家四口人三四天的生活费呢。城里人真有钱!”李秋平站在一旁看着陈小寒慢慢吃泡饭,她忍不住摸了摸陈小寒的睡衣。“小寒姐,这衣服真好看,是专门睡觉穿的?”
“是的,是睡衣。好看吗?你喜欢,下次我带几套给你。秋平,你真好,真幸福。”
“小寒姐,都是大海帮我们家。”
“六一和小雨都是你的孩子吗?”陈小寒一会儿低头吃着泡饭,一会儿看看李秋平,就像医生在询问病人的病情。
“小寒姐,你说什么呀,不是我生的?怎么可能!”李秋平惊奇地笑了起来。她想:怎么问这样的问题,难道孩子们不像我。
“不,我是说你那么年轻,孩子就这么大。秋平,是不是十六七岁就恋爱了?”陈小寒笑咪咪地看着李秋平。
“十七岁结婚,十八岁生小雨,十九岁生六一。”
“秋平,生小孩很痛苦。是这样吗?”话说完了,陈小寒才反应过来,她后悔不迭。
李秋平稍停片刻之后,轻描淡写地说:“是噢,小寒姐,第二个就好多了。”恰恰此时,强烈升腾的好奇心驱使她,她竟不由自主脱口而出。“小寒姐,你呢?”
“我?”陈小寒不知如何回答,她低下头,“还想要孩子吗?”
“早几年,我想过,我喜欢孩子。现在不行了。”
“秋平,我们下去吧,我帮你理菜,让大海再睡一会儿。”
“用不着,你睡,瘦多了。”李秋平理了碗碟出去了。
“自然瘦身,正好。”陈小寒自言自语。她没睡懒觉的习惯。
“吃饱了,聊完了。”陆晓凯闭着眼问陈小寒。
“你没睡着?”
“我没睡着?我睡得着吗?女性的声音多么动人。”
“全听到了?你在偷听?”
“没人塞我耳朵,我做不到充耳不闻,是被迫的,我不得不听。”陆晓凯招了招手,陈小寒离开桌子。
“昨晚拉了吗?好点了吗?”他摸了摸陈小寒的肚子。
“好像好点了。”陈小寒摸着他的肩头。
“我告诉你,田畈的水质有问题,可能是锰含量超标。我刚来也拉,那时我要从楼上奔到后屋,苦不堪言。楼上的卫生间是我安装的,我下定决心,虽然简陋一些,但是还算实用。水平怎么样?也许那时,我就预感到陈小寒女士会来田畈一游,也会有不适应。”
“听秋平说是地下水的锰含量超标,这山上的泉水锰含量也超标呀?哎,你刚来的时候是地下水还是山上的水?”
“谁知道,谁知道什么原因,不管它,吃吃药,又没做过检查。也许是含锰量超标,也许是我们突然不再工作而引起的心理和生理变化。小寒,有些人比较适应紧张的工作状态,一旦身心松弛下来,饮食、睡眠、思维、各个系统都会紊乱。我已经过来了,我相信你也会挺过来的,也许你的磨合期长一些,因为我的身体好。小寒,自然适应吧。”
“自然适应!哪有这样的事,不可思议。哎,大海,半夜三更喝酒挺有趣?是不是借酒消愁?”
“好吧,你的老同学陆晓凯告诉你,这事当然没有做母亲那么有趣。你看看,不到十天时间,就想做姆妈了。”
“你在装睡,陆晓凯,这不是坏,这是不道德,你真坏。”陈小寒两眼流出了喜悦和向往。
“别紧张,我就听了一句,其他的,就算听了也记不住。”
“本来我的孩子也像六一和小雨这么大了,都怨你,弄得我四十多岁才体会到激动,关键是到现在还没有尝过做母亲的滋味。凯哥,你要弥补我的损失。”
“哈,哈,”陆晓凯大笑。“凯哥?好像还没听你叫过我凯哥,来,再叫一声。”
“凯哥,凯哥。哎,凯哥,你欺负我是不是。”
“我知道,青春损失费。我的寒妹,听起来挺流行。噢,凯哥我想起来了,这是一句情人分手时常说的话。”
“唷,你怎么啦,神精兮兮的,我是讲了玩的,你倒讲起什么分手的事了,不吉利。我给你弄泡饭去。”
“不,不,不。有一个四十多岁才知道激动的女人在我身边,或者说我有能力让一个四十多岁的女人激动起来,我心满意足,我不但可以不吃还可以不喝。寒妹,真的,握着你的手就像回到了十八九,一身的劲,不用吃饭。不信,我可以试给你看。”陆晓凯拉住她的手不让她离开。
“好了,不吃就不吃,好好睡。”陈小寒帮陆晓凯盖好毯子后靠在床头上,把他的头挪到自己的腋下,拉过他的手搭在自己胸前,那样子就像母亲在带孩子睡觉。
“我睡不着,起床。”陆晓凯一个翻身跳过陈小寒下了床,他将陈小寒抱到了桌子边的凳子上坐下,挂好蚊帐,叠好毯子,走到低矮的木窗前活动起来。没过一会儿,他突然哼哼地笑了起来,整个身体像一个“大”字似的僵住了。
“怎么啦?傻笑什么?”陈小寒过来推推他。
“这个小子蛮可恨的。”陆晓凯看着窗外自言自语。
“谁呀?”
“还有谁?就是那个小子。”陆晓凯这才指着窗外。
顺着他指的方向,陈小寒看见陆小明穿着一身保安服装正骑着自行车出去。“怎么啦?为什么他一下子就变得可恨啦?”
“听见秋平说的吗,他在试探我,他在逗我玩。看上去他像个老实的乡下人,一不小心他还挤出一点幽默来。这几天晚上我忍受他的‘欺凌’,哎呀,那酒香和叭吱叭吱的嚼咬声特别诱人。我说,原来他吃东西不是这个样子。哼,我出钱他享受还要反过来逗我,是可忍孰不可忍。我一定好好炼炼他,三下五除二把他放倒,看他再发出什么样的声音来引诱我,看他喝倒了之后去不去找李秋平。”
“晓凯,你怎么讲得出口。我觉得小明的确是个老实人。”
“小寒,你我都体会不到这一层。他老实,我才不相信呢。老实就追不上李秋平啦,你看他媳妇绝对不亚于你和春燕。十七八岁就嫁到他陆家来了。”
“大海,你是指哪个方面?干吗要拿我们和她比!”
“小寒,我说的是真话。无论在品行上还是相貌上秋平都是一个不错的女人,而且无论怎么看就是看不出农村的土气。你说呢?”
“好像是。说真的,大海,还是想想你自己。我建议你最好变变自己的生活,这里伙食太差,你的睡眠又不好,你在是吃身体的老本,以后会撑不住的。那些东西可写可不写,再说,早晨起来不是一样的写吗!”
“据我所知,你目前是副高的职称,那么,在你人生中一定写过三片论文,请问,你是白天写的?反正,白天我不行,思想集中不了,可到了晚上,特别是喝了酒以后,反倒记忆犹新、思路清晰。”
“好了,好了,接下来你是不是要说,喝了酒以后再开车方向握得特别稳,陈词滥调。哎,我想起来了,谷队的车技不错。”
“小寒,明天我们去钓鱼,怎么样?给我一个展示自我的机会。高速公路显不出什么东西,只有乡间山道才显英雄本色。”
“我不去。大海,这段时间里我从没想过我的明天、将来,我只想着要和你在一起。”
“这几天我们基本上都在一起。哎,不要让秋平感到她是外人,你要与她多交流,我们和小明、秋平要像兄妹一样相处。”
“我承认这几天是有点那个。大海,这几天我忘乎所以了,我的心里只有我们俩,我确实忽略了周围的事。你知道的,我不是这样的人,你说呀!”
“你是好人。”
“好吧,既然不吃早饭,那么听话点,再睡一会,我下去和秋平一起干干活。”陈小寒还要推陆晓凯上床。
“慢些,你还是没搞懂。田畈人有桀骜不驯的精神,之所以如此,我的分析是他们根深蒂固地有一种对外界环境的陌生感和经济上的自卑感,因此,他们需要沟通、认同,他们需要人格上的平等和一个大城市中有成就感的高傲女人的认同。非得经过一段时间,否则,你不可能体会到这一点。”
“我知道他们是你的恩人,我会做到的,你放心。”
当晚,陆晓凯坐在堂屋的方桌边等着陆小明下班回家喝酒。斟上酒后,陆小明也看出了一点情形,他敬着、喝着、笑着,虽然一点声音都没有,可心里却美滋滋的,他想,自己的手段起作用了。
“小明,怎么啦,是酒不香还是菜不好呀?”陆晓凯看了看陆小明,故意挟了一块回锅肉放在陆小明碗中。
“大海,田畈人常说,一个人喝酒香,二个人睡觉甜。快喝,喝了好睡。”陆小明一边笑着将回锅肉放进嘴里一边瞥陆晓凯。
如此露骨,出乎意料,陆晓凯顿感语塞。“看样子,小寒不走,我就一直要受你的气,让你笑话。”
“香的甜的都要,大海,是不是这样,我们是男人,用城里人的话讲要两头兼顾。”
“我的兄弟,她不习惯酒气。算了,不管这些,我们喝酒。”
“好。”陆小明喝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