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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点”吗!其实,这就是一个普通的、没有丝毫现代气息的江南小村田畈。
“小明,田畈有山有水、风景如画,你家的木屋古色古香,真是个好地方。”早饭后陆晓凯坐在陆小明的床边与他聊了起来。看看陆小明气色不好,他递过烟安慰说:“一般骨折最多百日就能痊愈,就这几天不方便,过几天就没事。我真羡慕你们,生活在这么好的地方,空气好、水土好。”这是陆晓凯的心里话。
“大海,在家我不抽烟。”陆小明推回陆晓凯的烟。“你是大老板,抽这么好的烟。”
“小明,这是好习惯,我在家也不抽烟,犯烟癔时我到阳台去。以后我到外面吸。”陆晓凯觉得入乡随俗非常必要,他掐灭了香烟。
“我本来就不抽烟。你是城里人,我们这里有规矩,屋后有山,有年清明烧了一大片,抽烟危险。”一个说东,一个道西,陆小明听不懂陆晓凯说的话。
两人正说着,李秋平进了屋,她将手中的菜高高举起。“大海叔,我到县里买了菜,吃了中午饭再走,啊。”
陆晓凯看见李秋平提拎着的蓝中有鲜鱼、香菇和酒。“谢谢你,大姐。我刚才还和小明说,你们这里风景如画,我是搞美术的,我计划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画画画。不知大姐同意不同意?”
“大海叔,粗茶淡饭,城里人吃不惯!昨晚睡得好吗?热不热?有没有蚊子?听别人说我们这里的条件和城里没法比。”李秋平虽然不反对但心存顾忌。
“田畈人很好,这里总共十八户人家。就是大家伙靠种田为生,副业少,穷,但饭是吃得饱的,你要习惯就住一段时日。你画你的画,吃饭、洗衣不用管,过几天我好一点,带你到组长家去坐坐,大家认识认识,他是好人,也姓陆,比我大,我们都叫他大陆。”陆小明坐在床上不紧不慢地说。
“小明,对的,住几天会习惯,以前我在我大姐下放的安徽农村玩过几天,我知道农村,会习惯的。小明,这是我的生活费,请收下。”陆晓凯从口袋中掏出昨晚准备给陆小明治伤的钱,用恳求的目光看着陆小明。虽然他不知道作为生活费五百元钱是多还是少,但他知道只要陆小明夫妇接受,就意味着他们接受了自己,他甚至隐约感到田畈村也就接受了自己。
陆小明看了看李秋平,似乎在征求她的意见。
“早几年有个杭州画家,他最会画梅花,画得可好了,晚上他喜欢和小雨、六一玩。不过,他吃不惯我家的饭菜,住不了几天就回去了。”李秋平说着笑了笑。
在接下来的时间里,陆晓凯问了许多许多,知道了这对纯朴、诚实的农村夫妇和田畈村的许多情况。
田畈早的时候是长江边的一个小码头,陆小明祖辈就居住田畈。陆小明夫妇有一个叫陆小雨的女儿和一个叫陆六一的儿子,与陆岑一样两个孩子正读初三,而且成绩不错。陆小明比陆晓凯大一个月,李秋平六八年出生,高中毕业后嫁到田畈的陆小明家。当然,陆晓凯就不能再称李秋平为大姐,最好叫名字或嫂子什么的。陆小明跟他父亲学了几年木匠,有雕刻手艺,而现在他只能在村外找些木工活挣钱,闲时也抓鱼捞虾,种地、种菜、养猪、养蚕、烧饭、洗衣全属李秋平的“工作”。陆小明家庭和睦,但家庭经济状况不好。早几年陆小明父母年老多病,这几年两个孩子读书,尽管一家人省吃少用,但有时还得向李秋平娘家借贷度日。田畈小村是一个靠近县城的自然村,在屏崖山东面,北临长江,夏季气候凉爽,冬季北风凛冽。水稻是村里的主要农作物,每年出产少量的莲子、竹子、冬筝、山菇、蚕茧和茶叶。村中陆姓人口占多数,高中毕业就是当然的“高等学历”。田畈人性温融洽,尽管大部分村民居住在早年盖的纯木或砖木结构的房屋中,但可以看得出他们已将自己特有的农村文化和经济能力发挥到了极限。治病和读书是田畈人最大的开销,它几乎花去田畈人一大半的经济收入。村里唯一的公共事业就是电线和电灯,饮用水是山上的泉水或在地下打井,每家每户各自为阵。由于村民收入低下,村里的唯一一个“干部”大陆也就谈不上贪污腐败,也不可能行贿受贿,因此,大陆和村民之间的关系格外亲近,当然,形式各异、名目繁多的检查也就几近绝迹。去年,田畈人使出吃奶的劲放炮劈山、阀木架桥修了一条通向省道的小水泥路,大大缩短了田畈和县城的距离。一段时间里,有关这条小水泥路给田畈人带来的便利和路上发生的一切成了田畈人茶余饭后的主要话题,以至于村民们谈及此事均赞不绝口、神采奕奕。总之,田畈给陆晓凯的感觉是古朴和原始。
午后,陆晓凯在嫂子当然,这是他经过深思熟虑在午饭时试叫并经李秋平默认后对她的称呼的带引下,穿过屋北一片茂盛的小树林上了村北的堤坝。他要熟悉田畈周边的地形了。
“大海叔,这段土堤平缓,往东愈走愈窄,快到小溪入江口是悬崖峭壁,你要小心。我还要回去收拾。早点回来,我走了。”李秋平说完转身就要下堤。
陆晓凯看了看,地形并不像李秋平说的那样“险峻”。“嫂子,这是长江?”他突然叫住李秋平,这是他第一次直视李秋平。但见李秋平披肩的黑发,清瘦的脸颊,粗浓的双眉,平雅的目光,微挺的鼻梁,泛黄的皮肤,一副辛勤劳作、诚实可靠的农村妇女样子。
“是。还有什么事吗?”李秋平被陆晓凯看得不好意思。
“没,我会早点回来的。嫂子,谢谢你!谢谢你们全家!”陆晓凯亦觉得自己有失形象。
“早点回来。”很快,李秋平优美的身段和轻盈的步子便消失在小树林中。
迎着阵阵江风,眼望涛涛江水,久居江海之滨的陆晓凯顿感迥异。堤下江水碧波,奔腾东驰,一泄千里;江上铁甲钢龙,破浪击风,百舸争流;北岸山峦起伏,绵延叠宕,依稀朦胧;脚下沙滩晶莹,峭石林立,芦绿联翩;江中抵柱磐石,劈波斩浪,风骨凛然。此情此景,陆晓凯心潮澎湃,思绪万千,他竟朗朗而吟:极目远眺,巫山云雨仿佛眼前,金戈铁马甚似昨日;回首往事,坚船利炮戏谑湘军水师胡鄂抚为之呕血,租界商埠羁侮长江口岸诸中堂笔下丧国。忆昨日,华夏儿女抵御倭夷欺凌中华魂可歌可泣;看今朝,高坝银桥贯通大江南北东方龙气吞山河。
只仅一日,田畈的山山水水给予陆晓凯一个美好的印象;只仅一面,以陆小明为代表的田畈人又拂予他一个和蔼、一种安全。是的,他要感激陆小明,感激陆小明的伤,是这一契因将他带到了田畈;他要感激田畈,他要感激李秋平,是田畈和李秋平收留了一个他们一无所知的“美术工作者”、一个虚幻的“陆大海”。此时此刻,他立誓要用自己的知识和力量义无反顾地帮助田畈和她的人们,尽管这一切有可能显得单薄和苍白。
夏日里陆小明家的晚饭很晚,主要原因是陆小明收工回家晚,当然,两个孩子放学后从县城骑车到家也要半个多小时。天快黑的时候,两个孩子一同骑着破旧的自行车回到家。尽管他们早晨上学之前陆小明和李秋平就对他们作了交待,但他们此时还是显得异常拘谨似乎觉得这个叫陆大海的陌生人与他们的父辈们无论在相貌、个性、语言、举止等方面均格格不入。他们在叫了声“叔叔好”之后,便放好书包,一声不吭,到厨房用勺子舀水洗脸、洗手,然后就坐在堂屋的方桌旁。
“读书够辛苦的。”陆晓凯笑着打招呼。
“叔叔,你是做什么的?你是画家?”六一在对陆晓凯进行了一番打量后,好奇心终于驱使他打破了短暂的平静。
“搞美术。素描、画画之类。怎么,你不相信?”陆晓凯心想,这个机灵的孩子难道一眼看出了我的破绽,首矢中的。
“看你的样子,像个老师,你是教美术课的老师吧?”六一歪着头,挺执着。
“以前当过教师。当然,如果你们物理有什么难题或者困难,我可以帮忙。学理科还是文科?”陆晓凯对六一的判断感兴趣。
“那是高中的事,我们才读初三。不知道,”小雨欲言又止。
“鱼,让给叔叔吃。”站在陆晓凯身后的李秋平看了小雨一眼,伸出了母指。
这话反道提醒了陆晓凯,他将鱼和新鲜香菇挟给两个孩子。“你们正在长身体,要多吃。外星人都知道中国的中学生最苦最累而且压力最大的。你们的付出远远起过世界五百强的CEO。”
“谢谢叔叔,叔叔,你也吃。”两个孩子几乎异口同声。显然孩子们与陆晓凯拉近了距离。
“嫂子,弄些给小明,他需要补钙。”陆晓凯将最后一块鱼挟在陆小明的碗中。
“叔叔,你教物理吗?初中物理不难,不知高中物理难不难。”小雨也挺拗,她刨根问底。
“我的数理化都蛮好,对物理特别感兴趣,因此中学物理的概念、公式、解题方法记得特别牢。”陆晓凯应付着。
“那我们以后能读高中,碰到难题能找你帮忙吗?”还是小雨。
“那当然。小雨,你说能读高中是什么意思,告诉叔叔!”中学教师出生并主管教育多年的陆晓凯对此特感兴趣。
“我们穷,读不起高中。如果家里能供一个人读,那小雨读高中是最好的了,年级中她始终排前十,我不是料子。”六一说出真情。
“大海叔,孩子说话不当真。你们别说了,快吃。”听见六一的话,李秋平急忙从陆小明屋中出来制止。
“嫂子,读书是大事。嫂子,我说,经济上我想想办法。”陆晓凯终于明白。
“大海叔,哪家的父母不心痛孩子,想跳出苦海只有读书一条路。可你不知道我们的情况,平时省吃俭用还应付得过去,到开学的时候还是紧张的要死,可那也要小明有活做,要靠亲戚帮忙。我不是对你诉苦,我们村都是这样的。两个孩子再读高中花费就更大了。大海叔,你想想,读了高中有什么用,又怎么供得起孩子读大学呢!”一个月前,李秋平为孩子读书的费用跑了趟娘家,现在陆小明受伤在家,没了收入,这个家她简直无法维持。
陆晓凯还真的是喜欢陆小明家,尤其是两个孩子,小雨文静,六一倔拗,两人的穿着普普通通却干干净净。“我来对了。嫂子,我有个朋友管教育基金,一旦我出面,解决一二个孩子读书不成问题。包在我身上,你们别操心了!”
话语一出,孩子立即用惊奇的眼神瞪着陆晓凯;李秋平就像是一个跌跤的小孩一瞬间手足无措,随后将信将疑便跃然脸上。看到他们仨人的样子陆晓凯忍不住笑了起来。“小雨、六一,叔叔是认真的,而且把握很大,你们一定要努力学习,争取考上好大学。这事,你们不要对任何人说,嫂子你也一样。”
应该说,第一天结束前陆晓凯已赢得陆小明一家人的信任。
二
劳春燕买菜回来,一进门就往卧室走,她要告诉陆晓凯已经约好了下午搓麻将。这几年陆晓凯工作繁忙,很少在家陪她,岑儿也长大,家务事日见减少,她没别的爱好,遇上休息日,看个电影、搓几圈麻将牌是常有的事。
她一进卧室就看到电视机上的大信封,她将信封放进陆晓凯的抽屉,可刚要出房间时,猛然间又仿佛信封上写着自己的名字。她又取出信封,真是陆晓凯的笔迹。是他写给自己的信?副区长有什么了不起的,这种年代写信玩文化,真是酸溜。她立即拨打陆晓凯,陆晓凯关机。在她的印象中他从不关机。她将信封放回到电视机上,到厨房理菜,理着理着她便感到事情不妙,只要在家休息,陆晓凯不会这么早起床,于是,她又打陆晓凯,还是关机。她想了想,你陆晓凯关机那王秘书肯定不敢关,她拨打王志敏,对方竟也关机;接着,她直接拨打苏国庆,对方不在服务区,联系不上。这帮鬼!她心里骂了一句。她又到了厨房,心不在焉地洗菜,洗着洗着,床上凌乱的毛巾毯忽然又跳入她的脑海,这不是他的习惯。好在苏国庆和王志敏的电话均未打通,她似乎意识到了什么,于是,她拿出信封愣坐在客厅的藤椅上,一会儿之后,她撕开信封口子。
春燕,你好!
我们认识、相爱、结婚、生活十八年了。有些事面对面难以启齿,用信函的方式既能消解尴尬和无奈,又能清楚、准确的表达意图,更不会因突发别情而崩溃意志。
八五年深秋,我认识了二十一岁的你,一个中学物理老师和一个银行职员开始了长达三年的恋爱。恋爱中的你在各个方面总是比同时代同年龄的姑娘们略高一筹,用现在的话说有超前意识。你用你的言行不断的感染我、鼓励我。我知道,你想让我成为一名诚实、可靠、勤劳能干的人。我记得,在你的鼓励、策划下,我们第一次触手、第一次亲吻,心情激动而温馨。当然,你对我最大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