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设身处地,陆晓凯既觉得淡淡书香远漂而至,又觉得浓浓墨韵挥之不去。
站在一旁的苏国庆一直看着陆晓凯的一举一动。“怎么样,作何感想?”
“不错。古今中外、雅俗共赏、沉而不伦、清中见欲。”
“哈,哈,不超过初中的语文水平,六二以后的历史知识。晓凯,坐,喝茶。”
“国庆,其实无需言语。在此悠然一刻,便可涤旧思、荡俗念,生奇想、植飞灵;若闭目一日,则八千里路云定当油然心中。此情此景,茶饭不香,艳情无幽、言语无力,日月无辉呀。”
“我与你不同,无景可触,无情可生,不过,我能理解。晓凯,徐涛特定在此,就是想表达此时此刻的特定心情。晓凯,据我所知你是有备而走。”
“往事不堪回首。”
“你对义的理解也许与我不同。”
“不。完全相同。出发的前一天,我不仅言语上初露端倪,而且行动上也有所发泄,我不可能和盘托出,我觉得你了解我。请原谅。但是,你也太自信,你说了些莫须有的,你想给我加压,我想象着这是最后一次,没必要辩论。国庆,当时,你根本就没往这个方向去思考;而我呢,我总以为你已经有所察觉。”
“不错的自圆其说。记忆犹新呀,现在回想起来是有那么一点意思。在一段时间里,我非常恼怒,我恨你,无情无义之徒,被你蒙了那么多年,而且,我在公开场合下发泄过我的这种不满。希望你能理解,我也恨自己的愚钝。”
“如果知道你我有阳澄之行,有今日之见,当初吞吞吐吐又是何苦,多此一举,陆晓凯大可一吐为快,然后潇洒而去,我也后悔,我也被你的外表所蒙蔽。但是,我担心意志不坚,我担心扣你一顶知情不报的帽子,所以我不可能直言不讳。今天大家说出来就好了。”
“所以,我要你设身局外,隔,”
“可徐教授有理论。她希望你我合作。”
“我道歉。晓凯,铮铮铁骨有柔情忠魂,圣哲泰斗需忍辱负重,帝王将相不乏生死离别,她是庶民百姓,她只是儿女情长,她不希望我孤军作战。怎么办,都是人!人怎能逃脱命运的羁绊!请你理解她。”
“不,我要感谢她。国庆,我问你一个问题:夏冰有危险吗?”
“笑话。”
“回答我的问题。”
“不可能。没有人敢伤她,这谁都清楚。”
“国庆,为什么你也要叫我离开海西?”
“因为谁都不相信你回来是为了看看李天亮如何倒台,因为他已经倒下了;因为谁都不相信你是为了庆贺伯父的八十大寿,因为根本不可能。海西已波涛迭起、风雨磅礴,船只不但摇摇欲坠、难辨方向,而且,找不到避风的港湾,舵手们已精疲力竭还不得不全神贯注,稍有闪失后果将不堪设想。现在我有一比,你陆晓凯仿佛是威力无比的海神,只要你一个小小的举动,顿时风平浪静,即便一叶孤舟也可自由驰骋。你应该明白,夏冰就是一叶孤舟,无需舵手;反之,万吨巨轮亦可能瞬间倾覆。晓凯,牺牲我一人幸福千万家!”
“谢谢抬举。”
“我的意思你很清楚。我估计徐涛不但没说明白而且将问题复杂化。晓凯,曹雪芹不得了,《石头记》了不得,可时至今日,不得了的生卒年月竟是红学探究的大谜。我的妈呀,试问,谁之悲哀,谁之过!”
“小保说得对。”现在,陆晓凯确信自己的判断正确。
“看得出你喜欢这环境,我相信你一定能拥有,安渡余生吧。晓凯,我知道你现在有一个心愿未遂,我想牵这根红线。耐心等几天,让我试试看。”
陆晓凯喝了一小口茶。“国庆,好茶。”他慢慢地转着玻璃杯并看着杯中的茶叶,“钱伯对此有何说法?”
“我忘了告诉你,钱伯已经去世。现在是‘五七’期间。你看,”
“老人家临终前说了什么?”
“什么也没说。但他似乎不肯瞑目。”
“怀周不在跟前?想听听我的事?可你没说?”
“我怕他伤心,我什么也没说。不过钱伯伯在临终前说了一句话,也许是说给你听的。”
“说说看。”
“我老钱之所以在世上活那么长的时间,主要原因是我四十五岁那一年有二个变化:一是我突然耳聋;二是我突然眼花。我常将爵士乐队中吹小号的舞女看成是交通岗上的交警。”
“我不知该谢你编的这句话还是谢钱伯说这句话。”
“晓凯,我与徐涛一起将这间书房好好整理了一遍,我知道你喜欢它的样子。这里不仅有价值连城的藏品,还有我苏家几代人的心血。如果你愿意,这便是你合适的监狱。”
“当年的苏国庆智者千虑必有一失,现在的苏国庆愚者千虑必有一得。其实,我陆晓凯的思想早已被关进你这只合适的监狱中。”
“我从未失信于你。晓凯,我支持你的另一个计划,而且你不能放弃,一定要努力去做。我提醒你,不要摆出一副玩世不恭的态度。现实是残酷的、无情的,不以人的意志为转移。”
似乎这些人都串通好了的,仅休息一天,徐国强的电话到了。他正在杭州出差,住西子湖畔的旗营山庄,他希望陆晓凯去一趟,叙叙旧情。陆晓凯在教育局长任上时,徐国强是卢东公安分局的副分局长,主管刑侦工作;陆晓凯任副区长时,徐国强是分局长,算起来是陆晓凯的部下,但后来他却像雨后春笋般茁壮成长;陆晓凯出走时,他是海西市安全局副局长,而现在他已经转为正职。
徐国强这人的特点是能最大限度地把握原则和感情。针对陆晓凯一事,他的认识过程不外乎如此:最初无一定词时,他认为陆晓凯照旧是铁哥们;看到结论后,他认为调查不充分,结论为时过早;最后,他的观点是陆晓凯的言行不危及国家安全,属职责之外。这也许是刘少岛常常笑视徐国强的理由之一。他与陆晓凯是小老乡,同属海西生海西长的一代;个子比陆晓凯还高出半个头,身材壮实,像一位准NBA球员;他思维敏捷,思想与形象相符,确属国家安全的捍卫者。
“都是你对胃口的。”徐国强对烟、酒、茶无兴趣。
“我这趟就是想与你们见见面,二年多了,心里痒痒的。我正在考虑如何最大程度地消除顾虑,尽可能不给你们增添麻烦,可是你们在我毫无准备的情况下偏偏频频出击、主动出击,叫我措手不及。”陆晓凯特意将你们二字说得特别重。“我知道,这既不是天意也不是巧合而是刻意安排,什么意思,想让我高兴?”
“不说这些,说说过去愉快的听听,我喜欢听你绘声绘色。”
“过去愉快的?”
“我们既不是同学也不是同行,那些促使我们变成哥们的几次关键事情不就是珍贵、激动、愉快的吗,我的意思回忆回忆过去。”
“不,我清楚,这叫什么山庄?二三十个人就能把这里撑满了,这不是开会的地方,肯定是一处私人宅第,杭州你我也来过无数次,你是有的放矢。抽烟你不行,喝酒我不行,你的庐山面目我略识一二。明白地说一句就行了。”
“晓凯,什么话?”
“真话。大强。我们在一起喝过,你也绝对不会忘。”
“那是酒量问题。可我的工作性质不允许,不原谅我?”
“今天不原谅。你先弄一瓶下去,我们再叙旧。”
“晓凯,这是原则,我不能,我现在安全局。”
“直说吧,我一意孤行继续你们想象中的,你怎么办?”
“晓凯,二年多的光阴没改变一点你的性格!”
“为什么一定要改!大强,有四个人是比较接近的,苏国庆、梅建民、你和谷小保。我对苏国庆有理性的认识,对你们三人理性认识不是太多,但是感性认识也不少。请问,你们改变自己了?”
“我们都必须改。”
“不,大强,你们的性格适应古今中外,”
“那个跌伤的农民没什么大问题吧?”
陆晓凯顿感诧异。
“忘了?”
“什么?徐国强局长,你说什么!”
“那天晚上,你到新江县的路上不是碰到一位农民吗,后来,你送他到了医院,又送他回家。”徐国强面无笑容,平静、自然。
“大强,这是真的。”
“非亲眼目睹,绝不敢信口开河。”
“碰巧?”
“你不需要吃东西,我说,你精神蛮好,十个小时不吃不喝也不拉,把我搞苦了。哎,出海西就那么高兴?晓凯,我知道,那个农民最后没什么问题。”
“当然没问题,他现在就更好了。大强,那么,欧阳文?”
“不知道。晓凯,王市长是个不错的同志,在海西这么多年,为海西做了不少工作;而且,他越来越尊重刘书记。晓凯,他感到浑身不适,无论是推测、幻想,是否有依据,他确实感到恐惧,也许他想当然,他认为海西接下去的便轮到他了,他的感觉不无道理。听兄弟一句,若有此意,请适可而止;若无此意,田畈确实不错。”
“大强,你这一说,我不明白了。”
“你肯定感觉到了,大彻大悟。晓凯,有时,我们不得不生存于反复无常的小人用妖言编织的罗网之中,当我们进去时,是难忍的费解;有时,我们不得不生存于儿子的训斥、孙子的脸色中,无法躲避无情的数落;有时,在别人看来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而落到我们头上时,则是一件不可饶恕的大罪。不要问我为什么,这里头没道理可讲,其实,这一切都自然而然。如果焦、李得今天之下场,你起到了推波助澜的作用,那么,我为你骄傲。因为这符合你的性格,符合中国人传统伦理,有仇不报非君子,这是你大彻大悟之后的大作,这是天经地义之举,如果我处在你的情况下,我肯定我会选择你的处置措施。此外,我承认前一阶段我作了壁上观,也许你处在我的位子上你也会这样做。”
“我对你有一种特定的看法,当你说起那个特殊的星期六时,我的这种看法便更深了。无论是主动、被动,抑或是为情、为义,我都不希望你掺到这种事情里边来。你管国事,而我的言行均在家事之列。但是,大强,我不仅需要有力的支持,而且,我还需要你的理解,从某种意义上说,你的理解所涵盖的意义远远超过了支持。”
“夏冰怎么说呢,招标是客观存在、客观因素,而我认为她的思想根子是主观原因,我要是你,我就多关心她的思想,而不是她其他的方面,要不,你就替她选一条新路,从目前的情况看,这还是你应尽的责任。也许你没有时间、没有机会,可能影响力不足,但我总觉得她希望做一位只有一个男仆的女王的想法现实。她不需要机会和影响力,事实上,你有许多的时间。”
陆晓凯在田畈时并不担心段德贵,而且他也没有发现和感觉到欧阳文的任何踪迹和存在,而李秋平又确确实实看出了他存在的担心和顾虑,这其中的原因便是陆晓凯隐约中感觉到的异常当然,他当时并不知道这是徐国强的影子。
鉴于这种情况,同时也为了避免更多的麻烦,陆晓凯主动给夏磊和梅建民打电话。他俩明白无误地表明了自己的观点和看法。所有的人都给足了陆晓凯面子。回海西不到一周的时间,他便开始了离开海西的准备。当他正做重新寻找落脚点的准备时,他却接到了段德良的电话。段德良与谷小保在陆晓凯是否回田畈的问题上意见发生分歧,他认为田畈是海西这位游子最佳的收留地,因此,根本没有冒风险重新开辟根据地的必要这与徐国强的意见相同。他觉得只有听这些人的安排,他打算等待苏国庆的消息并与刘少岛见一面之后立即返回田畈。
这天,陆晓凯在别墅附近的村子中听见二对上坟夫妻的对话,他跟了一段路,终于听懂了其中的意思,他突发奇想并冒出了一个段子。当晚,他便给苏国庆打电话。
没想到苏国庆首先说:“一定有可乐的事,讲给我听听。”
陆晓凯说:“是的,我亲过风流,抚过辉煌,可我从来没有好笑的段子,现在,我说个笑话。”于是,陆晓凯便笨拙地说开了。
兄弟二人带携妻回到老家拜谒祖宗。老大西装革履,精神焕发;老二洋装不凡、神采奕奕。他们在祖上的牌位前为敬奉的次序发生了争执。老大要以年纪排,老二要以功劳排。老大推出老婆,大学文化、是个小老板。老二大笑,说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