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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那面朝大海-第4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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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故意说多谢领导,而不说多谢冯子兴,是要把他的作用区别开来。我知道他的狼子野心,要不是有杨福承,他才不会关照我呢。早把我打入了十八层地狱。    
    冯子兴说,东平码头是东平海关的重中之重,业务量占了全关三分之二,在整个南州海关也是首屈一指的,也算是全国的典型,老实说,我对以前的历任领导是不放心的,后来关党委决定派你去主政,一开始我也不太放心,有那么几个月我是睡不好觉的哟,我担心出事。出了事我有个领导责任嘛。事实证明,你是值得信任的。你放手干吧,有什么想法,跟我提。    
    我说,多谢领导的信任和支持。冯子兴说,跟我你就不用客气了。他从柜子里拿了条烟出来,放在茶几上,说,前几天外经委老朱拿过来的,是极品云烟。非要给我,我说我不抽烟,他说不抽就拿去送人。你拿去抽吧。我心想这又是送烟又是送酒,摆的是什么鸿门宴?嘴里却说,冯关,这烟我喜欢,我就好这一口,茶叶我就不拿了,你留着自己喝。茶叶可是好东西,防癌,活血,消滞,清热。冯子兴说,都拿着吧,咱们要人尽其用,也得物尽其用呀。对了,说起外经委,我倒想起来了,马羚跟老杨出国了啊。你知道了吧?我说,今天早上才听马羚说起。冯子兴说,那你比我消息灵通啊,我刚才跟老杨通话才知道的。他接着拍了拍脑门,喃喃自语起来,唉,看我这脑子,你跟马羚,对了,啥时候请我喝喜酒?    
    我说,八字还没一撇呢,我这是剃头挑子一头热,落花有情,流水无意呀。冯子兴呵呵笑着,说,我听到的版本有所不同啊。他把烟和茶叶用报纸包起来,装在一个礼品袋里,放在茶几上。那意思是我该走了。我站起来,说,冯关,要是没别的事,我就回去上班?冯子兴说,好,有事给我电话。说着把礼品袋拿起来,非让我拎着。    
    下楼梯的时候,我觉得脚步有些飘浮,心里快乐无比。马仁龙算是干了件大快人心的事,我恶毒地希望他再干几单,这样我不用愁好烟和好茶了。都说强龙不压地头蛇,今天算是亲身体验了。    
    我打开后盖,把烟和茶叶放在尾箱。茶叶准备留给自己喝,香烟准备送马仁龙。


第七章成都酒楼

    开车回东平码头的路上,调查局机动大队的赵明打了个电话过来。他说,有几个兄弟今天过来,顺道。我说,啊,多谢。接着问他几时过来吃餐饭。赵明说,再说吧。    
    机动大队经常光顾东平的几个码头,有时堵在大门口,有时杀进码头腹地,但很少来东平码头。一来东平码头相对比较正常一些,查不出什么油水,二来赵明是我兄弟,他在学院进修时,我和马羚都是他的老师,玩得很铁。加上老杨红得发紫,我和马羚又是老杨面前的红人,赵明自然要网开一面。所以他轻易不派人来,偶尔派人来,总是跟我打声招呼,倒好像欠了我一份人情似的。赵明这么会做人,我也不是个蠢蛋,除了经常请他和那帮兄弟吃饭、活动,他的兄弟每次下来,我都要表示一下。我想,老冯这条烟就先贡献给赵明的兄弟吧,这也叫废物利用嘛。    
    我把车停在报关大厅门口。几个兄弟准备出去查货,领头的是小刘,我把他叫过来,把调查局要来的事说了,他说,行,领导,我知道怎么做。路过报关厅,我招手叫小林。他把手上的工作放下,跟着我进了办公室。我说,赵明打电话来了,有几个兄弟顺道来看看,你把把关,有问题的货物先扣着。小林说,行,按既定方针办。我说,你在华兴订间房,有需要的话,吃餐饭。跟着把极品云烟交给他,让他转交赵明的兄弟。我笑着说,这可是冯关长表示的心意。小林说,是吗,那可真的难得。领导,见者有份吧?我说,你没收了也行,不过以后有事,你给我兜着。小林说,不是吧?就一条烟?小气。拿着烟走了。    
    那天压了十几票货,其中有五票是洪玫的。我把她的几票单拿在手里研究了半天,三票塑料粒,两票钢材。全都报六成。这丫头都敢做钢材了。也够有本事的。钢材一般人做不了,要一大笔钱做税款保证金。没做熟行的,货主可能也要经营单位交一笔相当于货款的保证金。一旦砸了,血本无归,伤了元气。我心里想,这婆娘也够胆的。我把小林找来,问他洪玫做钢材做多久了。小林说,今天是第一船,她分三票报关。我说,这婆娘运气也够糟的。小林说,是呀,赵明那家伙迟不来早不来,偏赶上今天来。李达这下又要怪我们不关照他老婆了。小林不知道我跟洪玫的关系,要是知道了,大概不会说这句话了。    
    我知道洪玫今天会来找我,我还真没法跟她说。赵明这人精得很,他每次派兄弟来,总是马羚没有货的时候。洪玫也算是老报关了,居然不会看风使舵,经常撞在枪口上。她怎么就不动一下脑筋呢。难怪兄弟们都烦她。可这些事我还不好对她讲。商场如战场,知己知彼,百战不殆。她连码头上的人都没搞清楚,居然也敢做钢材,真是糊涂。周怡叫我防着她,石留也叫我留心她,马羚也说她不是个好人,看来她可能真要坏我的大事。    
    小林拿了一叠保函来让我签名,都是要求凭保放行的。我最讨厌签这种名,除了有风险,还签得我手软。只是今天两个副手都不在,我只好亲力亲为了。我说,快下班了,调查局的人怎么还没来?小林说,大概不来了,也没个电话。刚说完话,一个人推开门,像风一样向我扑了过来,嘴里说,领导,领导,拜你的山头来了。我跟他握手,知道他是赵明的手下,就是想不起名字。小林说,黄科长,我们领导等你半天了。我说,黄科长,欢迎,欢迎,你的兄弟呢?黄科长说, 既然来拜山,总不能空着手吧,叫他们打猎去了。我呵呵笑着,说,别把码头搞沉了。黄科长说,不敢不敢,还等着领导赏口饭吃呢。我说,开玩笑,我可是看着你点菜呀。    
    这叫什么事儿呀,跟威虎山上说黑话一样。我让小林倒茶,自己坐下来陪黄科长抽烟。这家伙抽的是芙蓉王,比我的红双喜强多了。我象征性地让了一下,黄科长客气,让我。我说,咱兄弟别客气,自己抽自己的算了。黄科长哈哈一笑,把烟屁股放进嘴里。小林倒完茶,向黄科长讨了根芙蓉王抽。    
    闲聊了几句,调查局的兄弟来办公室集中了。显然是象征性地检查了一下。我说,小林,带弟兄们先去吃饭。我扶着黄科长的肩膀送他到门口,对他说,你们先去,我随后就到,咱们得喝几杯。黄科长说,好,兄弟们先走一步。    
    送走了他们,我去饭堂吃饭。弟兄们大都吃完了,只有三个兄弟还在继续战斗,我一看那些残汤冷炙,一点胃口也没有。一个兄弟过来问我,要不要多点几个菜。我说不用,帮我要个面条。码头原来是吃套餐,我主政以后,让改成围餐了,码头趁机对食堂进行改革,把食堂承包给个人,码头扔了包袱,大家也吃好了。    
    吃完饭,我回到办公室,看了会儿电视,估计酒店那帮人也吃得差不多了,才开了部车过去。下了车,咨客走了过来,笑眯眯地说,江主任,好久没来啊。我说,你对我不好,我来干什么?咨客故意娇滴滴地说,还要怎样好嘛,你告诉我,我不会嘛。这丫头是江苏的,长得人高马大,脸也很俊,兄弟们来这里吃饭,都爱跟她逗笑。我说,还是你告诉我吧,我的兄弟在哪儿呢?咨客就一路笑着,把我送到一间包房里。    
    黄科长站了起来,拉我去他身边坐。他说,大佬,没等你啊。我说,等什么?我是来喝酒的。一个兄弟给我倒酒,我把酒杯举起来,说,各位兄弟,喝了这一杯。    
    黄科长给我舀了一碗汤,夹了些菜在我面前的碗里。我说,你们吃你们的,喝你们的,别管我,我可是吃过一顿的。这是第二顿了。黄科长笑着说,领导就是多吃多占。说得大家全笑了。    
    喝了七八杯,我起身告辞,我说,各位继续,家里没人,我得回去守着。对小林说,吃完饭安排弟兄们休息一下,不要急着走。说完抱拳转了半圈,离开了酒店。    
    我开着车在码头兜了一圈,回来的时候看见洪玫的车停在停车场里。她果然来了。我前脚进了办公室,她后脚跟着进来了。手里抓着条手绢,满脸痛苦地盯着我。我说坐吧。拿出一根烟,点着火。她在沙发上坐下,我把大班椅搬过去,坐在她对面。她用手绢扇着烟雾,说,你这样抽法,会抽死你呀。我说,你少咒我就行。洪玫说,谁敢咒你呀,巴结你都来不及呢。把嘴唇兜起来,恼恨地说,你干吗又扣了我的货?我说,知不知道我刚跟谁吃饭?她说,谁知道你跟谁吃饭?你天天跟人吃饭,哪里搞得清楚。我说,今天走了什么货,你心里应该清楚。洪玫说,真是倒霉。拼命踢腿,问我怎么办。她说,你知道我费了多大的劲才说服人家让我做这批货?我说,我什么都知道,我知道你有多难,可你不能一口吃成胖子。洪玫说,行行好吧,放了这批货,我答应今天交货的。我断然拒绝了,我说,你就会捣乱,人家还在门口呢,给人家一点面子好不好?要是出了码头,给公安局的人查了,叫我怎么向调查局交待?洪玫有些绝望,知道怎么求我都没用,眼里闪着泪花。我看了真是有些于心不忍。我说,你先回去吧,回头我给你电话。洪玫站了起来,低声说,谢谢。我说,以后给自己留点余地,接不了的货就别接了。洪玫却说,你知道,我不会服输的。这丫头这么硬颈,差点把我气死。    
    送走洪玫,过了半个小时,大伟来电话,他说,领导,有没有空接见一下我们这些劳苦大众?我说,有什么屁就放,我忙得很呢。大伟说,不是这样对付兄弟吧?咱们大佬说你欠他一顿饭啊,你不是想赖账吧?我说,不就一顿饭吗?想吃什么?大伟说,吃川菜吧,咱们也火一把。我说,就知道吃,整天吃,不会干点正经事吗?大伟在那儿阴笑,咱们不能干正经事呀,一干正经事,人家就没饭吃了。我说,行啦,在成都酒楼见吧,六点钟。放下电话,我开始自嘲,咱们的生活就是吃饭,吃饭,再吃饭。可想想也没有错,人活一世,不就是个吃吗?    
    六点钟整时到成都酒楼。奶奶的,居然找不到停车位。看来大家都想火一把了。我把车停在马路边,心想跟公安大佬吃饭,应该没人抄我的牌吧。下了车,我想想不妥,万一吃饭的时候给人把车拖走了,岂不是件麻烦事?又开了车门,把海关的牌子矗在车头挡风玻璃下面。海关的牌子在东平还是很好用的,过桥不用交费,交警看见是海关的车也懒得管。有一次,我跟马羚在体育馆打球,把车停在人行道上,出来的时候,她的奔驰给人拖走了,我的本田还在,气得她半死。她说没理由哇,难道拖车也捡好的拖?我说,那是,交罚款交得爽快嘛。    
    进了房间,发现一屋子人,除了马仁龙、怀大伟,还有三个公安兄弟,一个是刑警大队队长,另两个是派出所长,还有三个人,竟然是何一标、双儿,还有一个男的不认识。我知道给大伟耍了,这丫挺的不知道想玩什么把戏。我看着双儿发了会儿呆,有点想不明白她怎么会坐在这儿。马仁龙说,兄弟,过来,坐我旁边。他这是给我长脸呢,他的一众兄弟看到大佬这么看得起我,还不把我当佛敬着?    
    我说,这是摆的哪门子鸿门宴啦?马仁龙说,说的什么话?啥叫鸿门宴?都是自家兄弟。大伟说,说错话了吧?自罚三杯。给我把酒满上,说,自己动手。我懒得理他,问双儿工作好不好。大伟说,双儿的事不用你管,你的任务就是喝酒。双儿说挺好,多谢关心。这丫头对我客客气气,让我觉得挺别扭。可她真要对我含情脉脉,我也受不了。我答应大伟帮她,是还感情债,可没想着再见她。大伟把她带来吃饭,不知道想干什么。


第七章最适合做地下工作

    既然来吃饭,尤其是跟这帮土匪一起,喝酒是免不了的了。好在我把酒量也锻炼出来了。喝个半斤八两还不是问题。我站起来,举起杯,说,小弟敬各位大佬一杯。马仁龙一把拉住我,说,就那么点酒量,还要站起来,坐下喝。于是大家坐着干了一杯。马仁龙把酒杯放下,拿起湿巾擦了擦嘴,说,给大家一点下酒菜,讲个笑话。他看着我,说,你刚才站着我不敢讲,现在你坐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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