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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抽屉里找出车钥匙。临下班时,行政科老唐来找我,交给我一把车钥匙,还有一本行驶证。他说是胡关长交待他送来的,给办公室配的。我吃了一惊,我知道办公室一直没配车,老姚在的时候都没车开,每次要用车都是临时安排。现在给办公室配车实际上就是给我配车。看来胡关长对我真是关照有加。我有些受宠若惊,告诫自己得好好干,不能辜负领导。在用车问题上我还是会掌握分寸的,领导是好心,我如果不用,会辜负领导的好意,领导会有看法,但我也就一个办公室主任,有事没事开着部车四处乱蹿,大家会有看法,就算嘴上不说,心里也会记着。我得低调一些,尽量不要给领导添乱。这会儿,大家都下班了,开部车问题不大。我对李达说,你家也不近,咱们开车去吧?不知道车放哪儿了?李达说,应该在车库,我去开出来吧。
我在东平码头时,有几个货主老鼓动我去考车牌,当时想着考了也未必有车开,不太愿意去报名。货主说,会开车还怕没车开?他那意思太明白了,我知道有很多海关干部借了货主的车开,有些还长期占用。我是一个小头目,要做表率,平时没敢向货主借车,有事就让他们送我一程。货主反而觉得这样麻烦,不如借部车给我用,至少省下了个人力。我一想也觉得在理,再说闲着也是闲着,就当学门技术吧。学车的时候,有几个货主分头来陪我,请师傅吃饭,带师傅去找小姐,所以师傅教我特别用心,经常给我开小灶。
李达把车开了过来,停在我面前。我上了驾驶座,过过手瘾。这是一部白色本田车,有些年头了,开起来感觉还不错。开车的时候,我把几个关领导的车在脑子里过了一遍。胡关坐的是一部八缸的丰田越野车,冯关是皇冠30,李关是绿色本田,陈关是蓝色雅阁。车牌号顺序是1、2、3、4。我突然想起我这部车的车牌号,问李达,李达说,是5号。关里还有一部奥迪,是接待用车,车牌是6号。进口的小车就这六辆,国产小车还有几部,调查和稽查部门在用。想想我开的是5号车,心里就不踏实。好在关长全都配了司机,我是自己开。总算有些差别。
李达跟周怡住一栋楼,不是一个门洞。李达住三楼,周怡住五楼。我上次来周怡的宿舍,周怡还把李达的房子指给我看过。房子外面有个十几方的平台,用铁丝网围着。里面摆了些盆景。我当时觉得很不错。心想洪玫真会过日子,她怎么就能下定决心找李达这老头子呢?当年她下定决心跟我分手,跟人家跑了,如今她下定决心跟李达,过安定的日子。这些事总是让我想不明白。
洪玫在厨房里炒菜。听见我们进来了,就拿着锅铲走到厨房门口,对着我笑,她说,先坐一下,还有两个菜。这臭娘们穿了件花睡衣,下面的睡裤短得刚遮住大腿。睡衣的质料有点像丝绸,看上去质感很好。看着她这种家庭主妇的打扮,我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本来她是应该这样打扮来侍候我的,现在却在侍候一个糟老头子。我后来就在心里想,这女人说跟谁就跟谁,也够水性杨花的,咱以后就不想她了。让她给李达戴绿帽子吧。这样一想,我心里就平和了很多。
李达给我烟,我接过来,点着火,说,环境不错嘛。李达说,还行,你也在这里拿一套吧?你要是申请,老胡肯定会批。李达倒是提醒了我,我得赶紧申请住房,这件事还得找周怡商量一下,这丫头鬼点子多。
洪玫炒了七个菜,有五个菜是家乡做法。味道真是好。这臭娘们儿尽管骚劲大一点,却是一个好的家庭主妇。吃家乡菜就是开胃,我一连吃了五碗饭。那碗尽管不大,五碗大概也有七八两了,还吃了不少菜,喝了两碗汤。李达开了啤酒,我跟他喝了两杯,跟洪玫喝了两杯。洪玫跟我碰了杯,说,真替你高兴。我说,高兴什么,还是让我替你高兴吧。然后我就不喝酒了,我说,菜好吃,我多吃菜。李达对洪玫的家乡菜不太感兴趣,觉得油多,煎炒多,热气,也不好吃。看着我跟洪玫你一筷子我一筷子,三几下把一碗菜瓜分完了,他心里大概不太好受。好在他不知道我跟洪玫有一腿,要是知道了,一定气炸肺。
吃完了饭,洪玫让李达收拾碗筷,她说,你收进去,我等会儿来洗。李达进了厨房,洪玫突然眼泪汪汪地望着我,把我吓了一跳。我说,怎么啦?李达欺负你?洪玫说,不是他欺负,是你欺负。我说,可别瞎说,咱们过去的事可不能让李达知道。洪玫说,看着你狼吞虎咽的样子,我是又高兴又伤感,刚才有一会儿,我真想跟李达分手,过去侍候你,我真可以什么名分也不要,只要你让我留在你身边就行。我打了个禁声的手势,低声说,你没发烧吧?都什么时候了?还说这种话?我可告诉你,你这种女人我不敢要。我吃得多,不是因为好吃,是因为中午没吃饭。
李达出来了,给我冲功夫茶。洪玫看了我一眼,进了厨房。喝了几轮茶,听见外面响起了停车的声音,接着是周怡的嗓门。我说,是周怡,我正想找她呢。李达说,那你赶紧去吧,回头再来喝杯茶。洪玫听见我要走,从厨房跑了出来。我说,我走了,找周怡有点事。洪玫听了变了脸色,笑容全没了。她对周怡没什么好感,两人见了面不打招呼。洪玫说,煮了点家乡米酒,你等会儿过来喝?我说,你想撑死我呀,留着下一回吧。
我走到门口的平台上,周怡正好上来,她看到我从李达家里出来,故意不理我,竟直往门洞里钻。我在后面跟着,趁着楼道里黑咕隆冬的,一把抓住她的小辫子。这丫头喜欢扎辫子,就算是披散着头发,也要在耳朵边上扎两支小辫子。我说,揪住了你的小辫子,看你还理不理人?周怡说,你真没出息,都给人家飞了两次了,你还死乞白赖的。看着人家老夫少妻,过着幸福生活,你心里舒坦呀?我说,说够了没有?说够了就把你的小辫子拔来当鞭子,打肿你的小屁股。周怡说,讨厌哪,放下我的辫子。我把她的辫子放下,周怡把头发顺了顺,拿出钥匙开了门。
等她开了灯,我才发现她脸色有些蜡黄,我说,怎么啦?喝酒了?周怡没理我,走进睡房,出来时关服已经脱了,换了件白色睡裙。周怡走进厨房,拿了两杯水出来,一杯给我,另一杯一口喝了。然后她在沙发上坐下,低垂着眼帘,用眼角的余光看着我。我笑了笑,说,你这里够舒服的,咱也弄一套这么大的房子住一住吧?周怡说,你真是有心没肝,人家胡关长都要走了。我吃了一惊,说,胡关长要走?去哪儿?周怡说,南昌海关,当副关长,可他不愿意去。
这下完了,咱好容易才巴结上一个说话管用的领导,没想到这么快就要走了。咱的运气还真是差那么一丁点儿呢。我说,好呀,官升一级。周怡说,那是明升暗降呀,人家心里正不痛快呢,你还想着要房子。我说,咱也就是想过得好一点嘛,你犯不着上纲上线,就当我没说。周怡说,行了,谁叫我是你的关门弟子呢,咱就死乞白赖一回,让胡关长再为咱们百姓干一件好事吧。我说,说着玩的,你别当真,胡关长不是跟北京很熟吗?干吗不活动活动?周怡说,活动了,上面说,要么服从组织安排,要么就地免职,你知道胡关长的脾气,他是宁愿免职,也不愿意受气。今天我跟李关、陈关劝了他半个晚上,最后总算没白费力。我说,交流时间不长吧,也就三两年,好快过的。周怡说,我也是这样劝他的,这老头子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周怡打了个很夸张的呵欠,这丫头真的累了。我说,你休息吧,我回宿舍了。周怡说,好吧,明天一起吃晚饭,好不好?我说,行,到时再联系吧。走到门口,周怡突然拉住了我,我感觉她把身体紧紧地靠在我身上。她的体温明显高过我。周怡说,我们结婚吧?我一听有些呆住了。认真看了她一眼,发现她不像说着玩的。第一次跟她发生关系后,我觉得不能辜负她,叫她嫁给我。没想到她说,什么?这么轻易就嫁给你?没门儿。我想如今的女人真是不得了,她跟我睡觉,却不愿意嫁给我。真不知道她想干什么。或许她嫌自己还小,还想过几年快乐日子吧。我就当那句话没说,只跟她睡觉,不提结婚。反正结不结婚胡汉林都会关照我。没想到胡汉林要走了,周怡小丫头却突然想嫁给我了。我把手放在周怡的额头上,感觉她的额头热乎乎的。我说,你不是烧糊涂了吧?周怡说,你才烧糊涂呢。把我的手推开,哐的一声把门关上了。
第五章三松堂
回到宿舍,我给周怡打了个电话,告诉她我平安到家了。周怡说讨厌,把电话挂了。我笑了笑,开始冲凉,接着看了会电视,看到一点多才睡。早上醒来已经七点了,我打扫了个人卫生,就开着车回了单位。我起了个大早,主要是不想让人看见我开车上班。听说东平海关特别复杂,心里不平衡的人特别多,闲得慌的人也特别多,大家有事没事就爱算计人,经常有人莫名其妙地让人摆上了台。我把车停在车库里,看见偌大的院子里就我一部车。
我边走边掏钥匙,走到办公室门口,看见门开着,不禁吓了一跳。正疑惑,一个女人走到了门口,用南州话对我说,江主任早。我说,你是谁?怎么在我办公室里?女人说,我来给你打扫卫生,对不起啊,不知道你这么早回来。
原来是扫地的阿姨。我说,啊啊,没关系,你扫你的。我在位子上坐下,舒了口气,看看钟,才七点四十,于是抓起一本书装模作样地看。阿姨先把开水打了,接着洗茶杯,洗完擦干净,放进碗柜里消毒,接着开始抹桌子,拖地,最后对我说,江主任,我走了。我说慢走,慢走。阿姨走后,我锁上门,去饭堂吃早餐。我刚打好早点,班车到了,一大帮人挤进来,在窗口排队,排了四个方阵。我心想好在来早了一点,不然的话就要排长蛇阵,看他们多惨。我在学院的时候,常常要排队。杨院长提倡与民同乐,让学生跟老师一个食堂吃饭。好在学生的职位都很高,大部分是科级,有些还是处级,跟他们排队也不算丢身份。马羚不愿意排队,经常拉着我去餐馆吃,兴致好时就去校外,跑远一点,兴致不好时就在院内。学院内有一家西餐厅,一个茶馆,还有几个大排档。我们吃了东家吃西家,把口味吃刁了。还一边吃一边嘲笑杨院长,他要我们师生同乐,自己却与老婆同乐。马羚说他真是个狡猾的老狐狸。
小赵和小林打了早点,在我旁边坐下,边吃边聊周日看的非常男女节目,不时大笑一阵。这个节目我没看过,但听人说过,里面的男人女人真是非常得很,全都傻得出奇。听小林和小赵讲,我也忍俊不禁。小林说,对了,江主任也是非常男人啊。小赵说,是啊,江主任啥时候去找一个非常女人?这两个女人厉害得很,仗着青春貌美,到处煽风点火。上次聚餐,老钱在大讲,她们在小讲。老钱还有讲累的时候,她们就不知道啥叫累,四片小嘴唇,要么就拼命吃东西,要么就拼命讲话。小林说,听说咱们江主任的非常女人就在咱们关呢。小赵说,是不是姓周?小林说,谁知道呢?反正不会姓赵。小赵说,也不会姓林吧?我把最后一口馒头吞下了肚,擦了擦嘴,说,两位这么厉害,到哪里去找婆家?小林说,找什么婆家?做单身贵族。现在的女人真是不得了,她们不仅敢说,还敢做。我说,姑奶奶,怕了你们,先走一步。小林说,着什么急?聊两句嘛。
路过老张的办公室,看见门开着,我走了进去。老张说,哎呀,江主任,吃过早餐了?我说,吃过了,没见你吃早餐啊。老张给我递了根烟,说,在家里吃的,没办法,小孩要吃,非做不可。我把烟点着,说,小孩多大了?老张说,十三了,上初中。我说,好呀,这么大了,轻松了。老张说,啥时候能轻松呀?聊了会儿家常,老张说,待会儿给你汇报一下工作吧?我不想让老张安排我的工作,就说,不忙,我先熟悉一下情况,回头你带我去各部门走走,认认路。老张说,也好。
抽完烟,回到办公室。小林把当天的报纸送了过来,把一个文件夹放在我台面。她对我笑了笑,说,领导批阅了,我再过来拿。这丫头真是个人精。她说话的水平很高,提示得一点痕迹不露。她要不说,我还真不知道拿这些文件干什么。小林走后,我打开文件夹看了一下,除了几份新文件,面上还夹着两份老姚批过的文件。她这是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