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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也许能从钮文革走路的姿态推导出一个无可辩驳的论断:那种走路背着手,低着头,瞅着脚尖的人多半心术不正,品行不良,权益迷心,诡计多端,极端自私,时刻在算计别人。对此类人要警惕。
钮文革身高最多一米六,由于个子矮,脑袋显得硕大,模样叫你想起火柴棍顶着个大泥蛋儿:又让你想起大马猴,两只三棱小眼睛滴溜溜的转动着,闪烁着狡黠而寒冷的光芒。师生们背地里叫他钮大郎。叫他钮大郎,不仅仅是因为他个头矮,还有个主要原因是,他不容人,特别是,不容有能力的人。教务处的几个懂业务的人都被他斗走了,留下的都是本校还没有拿到毕业证的留校生。最近钮文革又造舆论斗教学院长刘嘉,其目的路人皆知也。钮文革发明的班级情报员就是他斗老师的一种工具,也是他斗教学院长刘嘉的刀枪。情报员的意见高于一切,他说你行,你不行也行,你就可以继续讲课:他说你不行,你行也不行,你就会被钮文革斗走。刘嘉提出评价教师要同行听课,学生反映,领导综合分析后,再下结论。不能只听情报员或几个学生说什么就是什么,更不能随意辞掉教师。钮文革梗脖子,瞪眼睛,拍桌子,跺地板,专横跋扈地嚷嚷:“……我是教务主任,有权按学生的意见调换老师,学生是上帝……”
学生是上帝,是郭宝才办学理念的重要组成部分。有一次在会上,外语系乔智教授对郭宝才的“学生上帝论”提出了异议,他说:“基督教认为,上帝是万
能的。既然学生是上帝,还用我们办学干什么?“郭宝才被问得张口结舌,不知
如何回答是好。钮文革立即给郭宝才解围,理直气壮地说:“没有学生,能有钱吗?没有钱能办学吗?三岁的小孩也懂得这个理儿!”有人马上驳斥他:“你说得也不错,我看你只懂得三岁的孩子知道的道理!”会场顿时爆发出一阵哄笑。过了老半天,钮文革才醒过味来,红着脸,悻悻地溜出了会议室,门在他身后生气地发出了巨响。
乔教授教了大半辈子英语国家概况,他善于用通俗的英语把这门学生认为内容庞杂的学科讲得条理清楚,简明易懂,便于记忆。除了一些像马俊这样基础极差而又厌学的学生,想学习的学生都喜欢听他的课。然而钮文革根据马俊和几个厌学的学生反映,停了乔教授的课,炒了他的鱿鱼。
马俊的话音刚落,教室门哗的一声被推开了,一位头发花白的男教师走上了讲台。他先轻轻地咳嗽了几声,以引起大家的注意,然后开门见山地说:“我来给你们讲”英语国家概况“,说完,从讲桌上拿起半截粉笔,转过身去在黑板上方工工整整写下”第六章经济“五个大字。接着他用汉语滔滔不绝地讲解这一章的内容。直到下课铃声响,他走出教室,同学们也没听到他说一句英语。他第二次来上课,还是用汉语讲。下课后,徐静对他说:”老师,你讲得不错。可是你得用英语讲,因为我们课本是英文的,国考的试卷也是英文的。你讲的内容是课本参考书上的课文参考译文。你这样用汉语讲,我们到时怎么考试?“
“那你就办了个养鸡场!”一个男生俏皮地说。
一阵哄堂大笑。
那位老师表情十分尴尬,红着脸无奈地把两手一摊,像西方人似的耸了耸肩膀,遗憾地说:“说实话,我不懂英语。我是教地理的。你们钮处长说,用汉语讲也行。”
大家一听就明白了,请不懂英语的老师讲英语国家概况,原来是钮文革的馊主意。徐静见这位老师很诚实,再说也不能怪他,别的什么也没说。她想,要想解决问题,就得去找钮文革。
这天下午徐静和学习班长闻雯去教务处找钮文革反映情况。钮文革正坐在办公桌前一边喝茶抽烟一边看报纸。他那光秃发亮的头顶上方盘旋着灰白色的烟雾,仿佛一颗导火索嗞嗞燃着的炮弹顷刻就要爆炸:烟雾慢慢的弥散在室内的各个角落。坐在他对面办公的女孩被烟雾呛得不住地咳嗽。没等徐静和闻雯开口,钮文革就把报纸推倒一边,转过霸气的脸,不屑地说:“我知道你们来向我说什么,不要说了,我忙着呢。”他说完转过脸去喝了一口茶,拿起报纸继续看。
徐静语气平和地说:“我们大部分同学觉得乔教授的课讲得很好,思路清晰,重点突出,简单明了,概括准确,能够用通俗易懂的英语把内容讲透。”
“你俩来逼我把他请回来继续教你们,是不是?”钮文革气冲冲地说,像被蝎子扎了屁股似的,忽地从椅子上弹跳起来,把烟头吐在地上,用脚狠狠地踩了几下,接着又在地上吐了一口浓痰。
“你误解了我们。我们是来向你反映同学们的意见。不是逼你。”徐静解释道。
“同学们的意见?哪些同学?只是你一两个人的看法。我掌握的情况和你们的相反”钮文革武断地说。
“你不能偏听几个厌学的学生。”闻雯不高兴地说。
“放肆!你怎么这样对我说话?”钮文革的脸涨成紫红色,连耳朵也通红,太阳
穴的青筋突突地蹦跳着,两只大眼袋托着的三角眼射出的寒光直射到闻雯脸上。
闻雯没有丝毫的懦怯,目不转睛地直视着钮文革的三角眼。
“请你告诉我们英语国家概况试卷用汉语出还是用英语出?”徐静平静地问道,用恳切而柔静的目光望着他,等待回答。
“我,哪……”钮文革仿佛想说什么,又不知道说什么,敌视地瞅了徐静一眼,然后用颤抖着的手从办公桌上拿起一个烟盒,从中抽出一支烟塞到嘴角,又拿下来放进烟盒,举动仿佛是个神经病人。
“如果试卷用汉语出,新来的老师讲得不错,我们欢迎:如果用英语出,用汉语讲恐怕不行吧?”徐静据理力争地说。
“钮处长可能因太忙,一时疏忽没有考虑周到,请了一位不懂英语的老师讲英语国家概况。”闻雯圆通地说,语气里透出几分讽刺的意味。
徐静和闻雯的话像两根无情的闷棒,狠狠地砸在钮文革的头上,他的脑袋轰的一声响,仿佛突然休克,瞬间失去了意识。他不明白徐静的问题当然也不知道如何回答是好,因为他根本不知道《英语国家概况》是什么,当然也不知道试卷用汉语出还是用英语出。但他仍然装出一付懂业务的权威样子,极力回避徐静的问题,以不失面子。而闻雯的话虽然似乎为他下台阶提供了借口,但那几分讽刺使他十分恼怒,又不好大发雷霆。因此他吟了半天,虎着脸子,气急败坏地狡辩道:“让哪个老师讲课,由教务处决定,不能按你们的要求办。”说完,他气呼呼地冲出了办公室,随手砰的一声拉上了门,玻璃窗被震得哗啦啦一阵巨响,仿佛发生了7级地震。
第十四章
徐静和闻雯找钮文革反映情况,碰了钉子,悻悻地离开了教务处。
闻雯感到很委屈,又很气愤,呼呼地喘着粗气,长长的睫毛上挂着清莹的泪珠。她不明白,钮文革这个人为什么那么不讲道理,那么霸道,那样蛮横,那么武断,简直像个疯狂的暴君,像个残酷的奴隶主。徐静心里也不是个滋味儿,像大白天听到了夜猫子叫声似的,感到一种阴森森的寂寞。
“钮文革为什么这洋呢?”闻雯问道,眼里充满了惊讶和困惑的目光。
“这……我想他就是这种人。”徐静鄙视地说。
“像他这种人怎么能当教务处长呢?”闻雯不解地问。
“大概这就是我们学院风雨飘摇的主要原因吧。”徐静沉思着说。
“哼,看他那个样子,贼眉鼠眼的,真叫人心烦。听听他那破名字,真让人恶心得要呕吐,不是个好东西!他一定干了不少缺德事。呸!”闻雯回过头去,朝教务处门口狠狠地“呸了一声,心里感到舒畅了许多。
“你真像个孩子!”徐静被闻雯举动逗笑了,停了片刻接着说,“我们得动动脑筋。不能让钮文革的骄横恣肆在我们年级继续下去,否则我们很难通过这门考试。”
“那你说怎么办?”
“我们得给他点颜色看看。”
“颜色?什么颜色?他是教务主任,又是郭宝才的亲戚,你把他怎么样?”
“我们对他是无可奈何,不可能撤掉他的职,也不可能再把乔智教授请回来给我讲课,但我们要一个懂英语的老师讲”英概“,这应当是个合理的要求吧?”
“你说的对极了。我们联合一斑的同学,一起去找他。哎,你说钮文革为何停了乔智教授的课?”
“这,这很难说。但有一点大家很清楚,乔智教授是个很称职的老师。他的英文造诣很深,教学认真,方法得当,又有爱心。他为苏平捐了3千元。除了夏教授,他捐的款最多。”
“我想,这也是钮文革嫉恨乔教授的一个原因。”
“你说的也许对。募捐演出那天晚上,钮文革,胡来云,还有贾明一分没捐就溜走了。铁公鸡——一毛不拔!”
“所以他看到我们贴出的捐款结果,一定尴尬得脸色发黄,眼珠子变绿。小人一个,他妈的。”
“因此钮文革就恼羞成怒,挥舞他手中的权杖,对乔智教授进行报复,对吧?”杨鹏接着闻雯的话茬说。
杨鹏和孙同仿佛从天而降,突然出现在她们身边,把她们吓了一跳。
“你们像幽灵似的,吓死人啦!”闻雯佯装生气地说。
“你们到哪儿去呀?”徐静问道。
“去找钮文革。他报复乔教授,我们无奈。可是他不能弄来个不懂英语的老师给我们讲”英概“呀!他妈的,他钮文革是不懂还是故意忽悠我们?”孙同情绪非常激动。
“我看二者都有。我们刚才找过他了。你们找他也没用。”徐静说。
“他怎么答复的?”杨鹏问道。
“你完全可以想象到。”闻雯说。
“他不管吗?”杨鹏问道。
“他不是不管,而是瞎管,胡管:武断,横蛮,拒绝听我们的意见。”徐静说。
“那我们怎么办?我们总不能让一个不懂英语的老师用汉语讲”英概“呀?孙同望着徐静,焦急地问道。他抬起左脚,把路上的一块小石子踢得飞出老远。”
“我们不能像你踢那块石子那样容易让钮文革按我们的办呀?”杨鹏借题发挥。
“我们商量一下,想想办法,看怎么办。”徐静抬头望了杨鹏和孙同说,“你们看呢?”
“好的。”杨鹏和孙同齐声说,“我们找个地方坐下好好商量一下。”
这学期杨鹏被选为班长,孙同是学习班长。
他们来到“劝学亭”,在亭子中央的青石圆桌旁坐下,还没有开始讨论正题,闻雯望着杨鹏的脸,咂了咂嘴,柔声说“我渴了。”
“你的意思是,想吃icecream是吗?我也渴了。”孙同笑着说。
“你一点也不笨!不过汽水儿也可以,可乐更好。”闻雯说得很委婉,眼神透出几分得意,暗自高兴孙同说出了自己的想法。
“你说话一向很直爽,今儿怎么绕起弯弯了?你到底要喝什么?”杨鹏笑道。
“难道还没说明白吗?你不愿出血就算了。”闻雯噘起嘴,白了杨鹏一眼。
“你看你说的,真是矫小姐脾气!”杨鹏笑着说。
“不要继续斗嘴了,快去买饮料。我们还要讨论正事呢。”徐静催促道。
杨鹏仍静坐不动
“我看得来点王法,否则今儿非渴死不可。”孙同笑着瞅了瞅杨鹏和闻雯,“我朗诵一首诗,你们俩要说出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