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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浪歌-第4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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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女孩一听,笑着说,北溟山是北溟镇的一个山,山下面就是灵阙山庄,是北溟镇的一个村子,我家就是北溟镇的,我同学就有灵阕山庄的。然后就说了乘车路线。
杨灵涵在汽车站买了票,到了北溟镇,没有去灵阙山庄的公交车,就又租了一辆小三轮,当地人称“花蝴蝶”,大概是因为跑起路来,闪忽闪忽的吧。不过去灵阙山庄的路是沿着河道修的,虽不甚宽阔,倒也是平整的土路。顺着河边溯行了七八里,便是北溟山了。灵阙山庄就在山下,村子不大,约摸百十户,掩映在疏林沟岭中,露着些土墙青瓦。
走到村边,见一个老头在园里浇菜,上去一问就打听出来了。老头说,找姓王的,好说,咱这村庄,只有一户姓王的,就是王校长,三十年前从咸阳下来的。老头放下了手中的铁桶,诧异地问,你是他孙子吧!
杨灵涵笑着说,我是专门来探望他的,是他弟弟的学生。
老头一听,笑着说,噢,那我带你去吧,他家不大好找,在最边上。
路上,老头说,王校长儿子在外国,孙子大概比你小,我还以为是你呢。接着又说,前些年还要接他去享福,就是不想去。
杨灵涵问,大爷,王校长是怎么到咱这地方来的?
老头说,噢,你还不知道?王校长是知识分子,是下乡改造时来的,后来就在这成了家,做了镇一中的校长,也就再没回去。
到了村边就是半山了,向西北一捌,眼前就豁然开朗了。走过下面的小桥,就是一片林子,栽了些桃树和苹果树,竟有点“桃花源记”里的意味,可惜是秋天,没能见到鲜美芳草,缤纷落英。
原来这北溟山,像一尊面东的坐佛。它怀抱的平凹处,就是王师伯的家,一处很别致的农家院落。他这院子也着实宽敞,门朝东南,全用石头和青砖磊成,虽然不是多高大倒也朴雅。进了门,就是一道古朴的回屏,整个院子西北略高,东南偏低。东面贴墙有几道菜畦,西南面是一个天然的水潭,旁边有一座亭子。西边墙外便是山林。正北是一排砖房。由回屏后面向西走,至亭子下边折向东北,沿着菜畦边的一排垂柳走去,就来到了北面的正房。房子也不甚高大,大约也盖了十几年,正堂两边也都有套间,显得十分深阔。正面墙壁上挂了一幅山水画,是江雪独钓图,下面置着方桌,木椅。
见了王校长,杨灵涵就说了来意,放下了礼物,无非是些茶叶补品什么的。老人家热情地冲了茶,问了些寒暖,请带路的张大爷也坐下,就边喝茶边聊了起来。
喝了一会茶,张大爷说还没浇完菜,就回菜园了。 杨灵涵见王师伯有七十上下,长方脸型,眉毛花白,双目炯然有神。说,您这么大年纪了,还住在这,怪冷清的啊!
王师伯笑着说,这里还个老头和我做伴,他今天赶集去了。我们俩种种菜什么的,也满乐趣的,人老了就不想出远门啦!
接着杨灵涵就谈了些王教授的情况,王师伯回忆般说,我们小时候一块玩过,那时族里人都兴拜年嘛。后来他在西安上学,我到了北京读书,十几年前还见过一次,当时我就跟他说,大老远的来什么啊!这不,自己走不动了,倒把学生给派来了!说着就和杨灵涵笑了起来。
一会儿,杨灵涵就把王教授的信递给了他,王师伯双手端着信,眯着眼看了一会,然后把信往桌子上一押,笑着说,你老师说你一直很苦闷,还想过“出世”?哼哼,看来你还不简单啊。又问他现在怎么想的,杨灵涵说,也不瞒您,几年来也不知怎么回事,压根就是绝望了,没有一样让我觉得有意义,到现在还是老样了,心里空荡荡的,不死不活的,没一点动力。
王师伯笑着说,哼哼,没意义?好啊,没意义就好啦,没意义啦就是出世。
杨灵涵说,没意义了,就是绝望,活得很空虚,感觉也很痛苦。
王师伯又笑着说,呵呵,痛苦,是你自找的!什么是绝望啊,那正是因为有望,才绝望啊。不是没意义、没希望,是你心中太有意义、太渴望了!要真没意义,真没希望了,还有什么可“绝”的?还有什么可痛苦的?你要真是没有“路”了,那就遍地都是路啊。
喝了一口茶又说,古人说,难和易不能分离,前和后永远相随。这出和入也是相应的,若没有“入”这一说,哪里来的“出”。若不出,又怎么说是入!古人还说,必出世者方能入世,必入世者方能出世,怎么能把它们分开呢?
杨灵涵无奈地说,谁能避开这是是非非啊?!
王师伯不屑地说,为什么要执着于彼和此呢?一切顺其自然,无所谓有,则无为;无所谓无,则无不为;无所谓躲避,又躲避什么呢?顺其自然就行了。你要能明白这个道理,就不会死抱着“无意义”了,就不会说什么绝望和痛苦了。要不,那样对你有什么好处呢?这也算一点小小的解脱吧!
沉默了片刻,杨灵涵问,那怎么算是大解脱?
王师伯一听,大笑了几声说,谁知道啊!大解脱了,也就不问什么是解脱了!
卷四:逍遥·;殇〈27〉
    东泠七子又要聚会了,这可能是最后一次。
以后再聚会,就不一定是七子了,杨灵涵要走了,他想回老家去。杨灵涵和吴玲儿说,我交了半年房租,你们还能住三个月,我要不回来了,你们不愿住这了,就各奔前程吧!裴笑溟听说后,连连感叹道,这天下没有不散的宴席。祝九铭知道了,就给杨灵涵打电话说,后天最后聚一次,算是给你送行,还是老地方“快活林”。
挂了电话,闲着没事,杨灵涵就收拾起行李来。这时他忽然听到一阵铃声,才想起了阳台上挂的风铃。它还是如往常那样空灵,风一吹,仿佛又听见了月下的潮声。对着风铃,杨灵涵沉默了,那一刻,他好似和铃声一起飘走了,掠过城市和大海,飘向遥远未知的地方。
这会,吴玲儿也在客厅里默坐着。自从人间仙境回来后,她明显地沉默寡言了,不知道该怎么决定,也不知道该决定什么。她有些想不通生活,也想不通了自己。丁乐乐拿者一件新衣服,从卧室里边走出来边说,玲姐,那人在楼下说了半天的鬼话,你怎么无动于衷啊。见吴玲儿没说什么,丁乐乐就又说,你要不好意思,我替你教训他。
边说着丁乐乐就拉开了窗户,朝下面说,你人有病啊,啊?我玲姐根本不喜欢你,你赶紧走吧!
听到丁乐乐朝下面喊,杨灵涵也从卧室里出来,站在窗口一看,一个年轻小伙,正仰头对着窗户说,吴玲儿,给个机会嘛,就见最后一次,好吗?
杨灵涵转过身来问,谁啊?
吴玲儿说,别理他。
丁乐乐却说,他就是追着玲姐不放的广东仔,癞蛤蟆想吃天鹅肉,熊德行!
丁乐乐又趴在窗口往下看,见那广东仔还不走,就又没好气地说,还不走啊,烦不烦啊,癞皮狗!
丁乐乐话里带刺,杨灵涵听了有点不舒服,有种落井下石的感觉,也没好气地说,丁乐乐,你闹够了没有?!杨灵涵莫名生了她的气,丁乐乐显然感到了什么,但寄人篱下又不好和杨灵涵冲突,面带不悦地嘀咕了句,又没说你,管什么闲事!就转身回房试衣服去了。
吴玲儿则瞪了杨灵涵一眼,也没说什么,起身就回房了。
临近午时,杨灵涵下楼买东西,刚走出楼道口,躲在一边的广东仔就闪到了他跟前。他打着手势,操着粤人特有的普通话,一个字一个字率真地说,对不起,打扰你一下,我刚刚看到你,在那个楼上面,你是不是吴玲儿房里的?
杨灵涵点了一下头,说是。
广东仔一听,面带兴奋地说,这样啊,那我,能不能请你吃午饭啊?
杨灵涵觉得奇怪就想推辞,可耐不住广东仔再三恳求,就与他进了附近一家餐馆。要了三个菜,两杯啤酒。饭桌上,广东仔的话题自然是吴玲儿,他不停地打听吴玲儿的消息。杨灵涵能回答的就回答了,他能感觉到,这是个痴情种,这样的人不多见了。
最后,广东仔说道,冒昧问一下,你觉得我和她可能吗?你说实话就行,我不会怪你的。
杨灵涵感觉难以启齿,就委婉地说,这种事,旁人说什么也没用,随缘分吧。生活的事往往十有八九不顺心,即使你们不可能,相信你定会碰上和你有缘的人。
广东仔一听,说,那好,这次我是真走定了。说完就低下头沉默了,用右手抚着左颊,然后顶了几下鼻子。他沉默了会,再抬起头时,眼睛里已是噙满了泪水。
杨灵涵一看,鼻子不禁一阵刺痛起来,说,别难过。
广东仔无望地说,我今天过来,只希望走的时候,她能送我就好拉。
杨灵涵听了心里很不是滋味,眼睛一下子也湿润了。日光照到了餐桌上,缓慢而又迷茫,外面嘈杂的声音,顿时消匿了。广东仔胸前的筷子,整齐得放在盘子旁边,他竟然根本没动筷子,只是喝了半杯酒。
杨灵涵想,可能以后再也见不到这个人了,就举起酒杯说,来,别伤心了。两个人一饮而尽!
晚上,把吴玲儿叫到卧室,杨灵涵就没好气起来。吴玲儿生气地说,我怎么对他?你又是怎么对我的,我也喜欢你啊,你根本没资格说我!
杨灵涵说,我只希望他走的时候,你能送他一下,举手之劳!
见吴玲儿绷着嘴不答腔,又问道,你去还是不去?
吴玲儿说,我没必要去,他走他的,关我什么事!
杨灵涵一听,厉声说,你滚!吴玲儿就砰的一下摔门而去。
吴玲儿离去后,在马路上走了一会,就去了海边的栈桥。这时凌晨了,栈桥上没几个人,倚着回澜阁下的石栏望去,四围的灯火零稀地倒映在海上。波心荡,冷月无声。一个闲逛的男人觉得奇怪,便凑过身来问,小姐,一块吃夜宵吧。
吴玲儿不由分说地骂了一声,你滚!
男的见几对情侣都转身看他,也骂了一句,臭婊子,牛什么!就走了。
吴玲儿就背倚围栏,边哭边捂着脸,蹲了下去。海风夹杂着潮腥,将她的头发吹得凌乱,不知过了多久,当她抹掉眼前的乱发时,杨灵涵已站在了她跟前。
吴玲儿走后,杨灵涵心里有些内疚,最后就找到这里来了,他知道,吴玲儿经常来这里的。杨灵涵叹了口气说,还生气呢,怎么跟你说呢,不管怎么样,这可是千万年才修来的缘分。千万年前,你我都是微不足道的虫子,就是进化了这千万年后,他为什么不喜欢欧洲人,不喜欢埃塞俄比亚人,不喜欢北京人、上海人,偏偏就喜欢上了你这个青岛人,这是你的福气。他要真是个坏人,也就不理他了,可他不是,这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又说,去送他一次好吧,就算我求你拉,好吗?
见吴玲儿默不作声,杨灵涵最后说,走,回去吧,这里太凉拉。说着就把吴玲儿扶了起来,然后脱下上衣,给她披上了。打车到小区外就下了,桴溟斋靠近山,还得走一段。月光下,树影像黑色的手,抚摩着马路。恍惚,无所不在的恍惚缭绕着人,人看不见它。它关系着风、回忆和大海的潮汐。夜沉沉,凉风阵阵,沁入意识,行驶在黑夜里的时间,它的古往今来,都被吹走。这一刻,宁静、纯洁。
聚会那天,起先跟往常一样,欢声笑语,音乐弥漫。渐渐地,每个人心里都落了一块石头,有种沉沉的感觉油然而生。大家都喝了些酒,话音依然铿镪,但这里分明渲染上了别离的情绪,一下子,都明白了什么是“性情中人”。老裴喝得最多,说,往事历历在目,人这一辈子,到底为什么?这时,小姐放了音乐,一个男人的感慨从音响中传来:多少面孔,漠然随风而去,他们在追寻什么……
喝了一会酒,张竹月说,来,一块唱歌。小姐,萍聚!
七个人也边喝边唱起来,不管这一切,将如何结束,至少我们曾经拥有过……一曲下来,大家的情绪就爽快起来,山不转水转,有的是机会相聚。还有的说,你哥们捎回台电脑去,咱约个时间网上见,不照样天涯若比邻啊。裴笑溟沉默了好一会,才说,老杨,上琴!咱俩表演最后一次“东泠二人转”,接着裴笑溟拿了话筒,主唱,杨灵涵铺上了古琴伴奏。唱得是李叔同的“送别”,其他四子也都随着裴笑溟清唱起来: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虽然不致于酩酊大醉,但在杨灵涵眼里,世界有些晃悠起来了。大概凌晨两点钟,杨灵涵才回到了桴溟斋,一开门,见吴玲儿坐在沙发上不语,问,几点了还不睡!吴玲儿也不说话,杨灵涵就坐到了她身边,问,生气了?
这时的吴玲儿才双手捂住脸,“哇”一声哭起来,而且越哭越历害,哭得那么的凄婉忘情,让一边的杨灵涵听呆了,眼睛竟也莫名湿润了。哭了好一阵,眼泪在茶几上滴了一大堆,才把声音放缓下来,但好象哭出了“惯性”,还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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