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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浩然听了,感叹道,小杨,哎耶,你真该多研究一下这方面。
杨灵涵走到门口时,王浩然又叫住他说,小杨,你要在外头看见什么好书,尽管买回来,公司报销!
这时王浩然才稍为松了一口气,拿起一本书,随便读了起来。
杨灵涵接了任务后,心里也有了数,他并非盲目接下这个任务,做这方面的工作,正是他的特长。他早就关注过这方面的问题,对这个工作,他现在至少有七八分的把握。
快下班的时候,杨灵涵接到了吴玲儿的电话,说,我现在在栈桥,夜晚的栈桥真美啊,我在回澜阁下等你,赶快来吧。
吴玲儿是谁?吴玲儿就是“柔情小资”,就是杨灵涵的网友。
上个礼拜天,他跟这个网友见了面。那天因为堵车,杨灵涵竟然迟到了,他对这个网友没抱什么希望,纯粹是一种好奇,都说网络无美女,全是恐龙,他今天就要看看,这个恐龙什么样。杨灵涵悠闲地穿过熙熙攘攘的广场,还没到五月的风,就看见一个女孩在众人之中站着张望,一米六五的个头,看起来比较“美眉”。
杨灵涵觉得是她无疑,别人都坐在环形石围上,惟独她站着,即使没坐着的,也是往来走动的人,而她立着不动。的确,跟她说的一样,她穿着白色T恤,蓝色牛仔,棕色休闲鞋。还背了一个米色的肩包,一只耳朵里塞着“随身听”耳机,头染的是红黑之间的褐色,扎了一个蓬松落瀑,就是在头脑后稍为盘了一下,然后又分叉落下来的那种。
吴玲儿的确等急了,这个拂衣远行怎么了,是不是等到落太时才拂过来,或着干脆就是耍我!从来都是别人被我耍,可没有人敢耍我。还不来,气死人啦。再等五分钟,不见人就撤!
正当她转过身要踱步时,余光里,她看见一个人从侧面迎了过来,然后,她的肩膀就轻轻地被拍了一下。她刚转过身,就见那个男人似笑非笑地说了句,你好,柔情小资!
吴玲儿看了一眼杨灵涵,第一感觉这个男生,倒有电。
杨灵涵正要伸手和她握,她却冷不丁地冒出一句,你还是男人啊。然后朝侧面转脸,装着生气的样子,甩出二个字,“迟到”!那神态,好象说给“空气”听一样。
杨灵涵看了她一下,笑着说,有点事耽误了会。
她一听,转过头来,冲着杨灵涵耳旁边的方向,说,借口!这两个字,是中间顿了一下才说出来的。
杨灵涵一听,心想,借谁的口,妈的,当起小姐来了。就面无表情地说,这自以为是美女的人,没别的,就是架子大!
这时吴玲儿才咬了一下左边的牙,表面上看,就是嘴角朝左上方歪了一下。紧接着,眼睛就自下而上倒骨碌了一圈。那神态在别人看来,是一副我暂且不跟你计较的样子。冷多热少地说,到哪去呃?
杨灵涵不冷不热地说,随便你。
她一听就轻轻走在了前面,杨灵涵跟着走在她左侧,心里猜想着这个女人的来路。
两个人沿着广场边的海栏杆走了起来。吴玲儿心里有些骑虎难下了,她平时并不这样,要是看了没感觉的人,她二话不说,掉头就走。要是见了邪恶的人,只恨爹娘少生两条腿,惟恐跑不急呢。今天见了杨灵涵,一个是他一点也不像坏人,心里就入下了许多,又一看他还有些电,就来了脾气。自己期望这么高,而人家却没把她当回事,她就不自觉的有了气劲。但给人家没好气,而又不是自己本愿,这就骑虎难下了。
杨灵涵也看出了七八分。正所谓不是冤家不聚头,又觉得自己理亏,就叹了一口气,说,这柿子专挑软的捏,越是好人,在世界上越受气。下辈子,哼哼,一定要做云中鹤那样的人物。云中鹤吴玲儿当然知道,就是江南四大恶人里的老四,卑鄙狠毒的采花大恶。那阵子,晚上正热播天龙八部。
吴玲儿见杨灵涵开口这样说,得意地说,瞧你小气的,我捏你什么了!
杨灵涵接着说,捏了我的感觉。
吴玲儿追问道,什么感觉!
杨灵涵接上说,对你的感觉。
吴玲儿说,感觉怎么了。
杨灵涵面无表情地说,有点凉。
吴玲儿不说话了,厥了下嘴就低了头听歌。其实,歌声根本没听到她心里去,她心里现在凉飕飕的。而且是冷中有慌,各种滋味都纷然而至,不知该怎开口好了。这是她以前从来没有的感觉,一下子觉得自己很委屈。这人往往是先自个儿觉得可怜,才让别人感觉到她可怜的,吴玲儿心里一委屈,杨灵涵也看着她些楚楚可怜,两个人刚才的神气劲,都一点也没了。
杨灵涵心里骂了一句,这女人,真他妈搞不懂!就强装笑颜地说,好啦,怎么不说话。惹你生气了?反正柿子都捏软了,要不你再捏我两下解解小闷。怎么,不说说理想啊,人生啊之类的啦,孤男寡女的,什么不好商量,什么不好说啊。
见她厥起了嘴唇,杨灵涵又说道,瞧你劂得小嘴,海拔都超过了鼻子,能拴住一头驴!
这时吴玲儿就忍不住笑了,说,你还好意思说,你不是心凉么,走,到里边晒晒去。
说着两个人就沿着小石子路,向草坪和树木掩映下的连椅走去。说是晒晒,其实这个地方,是专为晒得难受的人乘凉用。杨灵涵正望着前面的海,吴玲儿就把另一只耳机递过来了。
杨灵涵放到耳朵里一听,正是林燕姿的一首“太委屈”,顿时就假装火了,说,呢么委屈!谁欺负你了?!跟我说,我扁他!敢让你受委屈,真是活得不耐烦了!
吴玲儿见杨灵涵装得没事人似地,就凑到他耳边小声说,就是你,你坏透了!
杨灵涵接着说了一句,都说男人不坏,女人不爱,这男人要真坏,女人也不爱,怪不得有人曾感慨说,惟女子与小人难养也。
吴玲儿听了,说,别臭美,谁让你养了!
杨灵涵接着说,你是谁,柔情小资!我是谁,知识分子,知识分子哪能养得起柔情小资!
吴玲儿又感到了一阵凉意。一冷一热的感觉,可从来没有过,着实让人受不了,顿时间更委屈起来。
杨灵涵也看出来了,就又想,这个女人真他妈怪了,说也不行,哄也不得,就一副被人骗了、很受委屈、大失所望的神态,说,你哪里是什么小资,整个尖刀大闺女,玲牙利齿的,也不管是什么温尔文雅的知识分子,见了就愣咬!咬得人一阵疼,一阵麻,一阵热,一阵凉,一阵喜,一阵悲。你咬别人,别人也说不定伤了你,最后,就分不清了谁疼、谁麻、谁热、谁凉、谁喜、谁悲拉!
杨灵涵这种语式,是跟老裴学的,要是老裴在,他准又掰了手指没完没了地数落。
吴玲儿一听,心里就晴快了,想,原来这个男生是理解她的。
想到这她就又厥起了嘴巴,说,明知故犯,叫你坏!边说着,就拿手猛然在杨灵涵腿上捶了一下,心里的气,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被冷不丁地捶了一下,杨灵涵先装作痛苦状,大叫了一声,说道,反了你啦,订起我来了,看我怎么收拾你!说着张牙舞爪起来。
吴玲儿刚要喊非礼,却见杨灵涵把手摆在半空里不动了。杨灵涵不动了,是因为他不知道,该动她哪个地方好,他看了一眼脖子,白白的;又看了一眼肩膀,圆圆的;再看她的胳膊,滑滑的;最后,他一下子逮住了吴玲儿的手腕,说,我看看有没有把你的手打坏!
端详了一下,说,拷!都打红了,真够狠的啊。不过人家说打是什么,骂是什么来,不打不骂不自在嘛。吴玲儿手腕往后一缩,掌心就与杨灵涵的手粘住了,杨灵涵感到手心发热,但又不收回来。这收不回来,并非是吴玲儿粘得历害,是自己的手顿时被消融了力量,欲收又止。吴玲儿与杨灵涵握着手,她想到了一个词,“感觉”。她突然抬了另只手,在随身听上轻轻按了一阵,这时两个人的耳朵里,就传进了那着老歌,跟着感觉走。
一会儿,吴玲儿问,到哪去?
杨灵涵说,坐车从海边溜一圈吧,回来我请你吃午饭。
吴玲儿说,好啊,我要吃麦当劳!
杨灵涵说,随便,把我吃了也行。
吴玲儿讪笑着说,臭美!
两个人靠车窗坐了下来,手还是不紧不松的粘着。窗外面风和日丽,从东海路一直到石老人,这一段海滨公路,如一少妇弯腿置于水中一般,弯缓平致,宽容而整洁。路内比立的高楼大厦,是青岛最富丽的商务区,路外面是碧色的草坪,草坪上有稀疏低矮的油松,零星突兀的石头。再往外,便是碧波荡漾的大海,一望无际。在这里,道路高出海平面不多,从车窗平望而去,晶晶万顷,一片汪洋的景象,有两个字形容这时的感受,阔达。
吴玲儿说,我以为你至少得三十多岁呢,想不到还蛮年轻阿。
杨灵涵说,我还以为你是个老太婆,没想到是个丫头骗子。接着又问,以前见过网友吗?
吴玲儿想了一下,说,见过,但都比你大,没感觉。对了,有一次,我见的那个网友,打扮得像个艺术家,胡子拉查的,见了我就要拉我的手,说我是他心中的太阳,你说可怕不!
杨灵涵突然问,你们见面干什么?
吴玲儿转了一下眼珠子,低声说,他们有的要跟我谈恋爱,也有让我跟他们搞一夜情的。
杨灵涵看着她,问,你跟他们搞过没有?
吴玲儿说,搞过,就那回,我不想骗你。
杨灵涵顿时觉得自己犯了一个错误,就是不该把手和她粘得那么紧。
他把手撤了回来,吴玲儿感觉到她无法挽留这只手,就把手缩到了自己腿上。吴玲儿望着大海说,他看起来不像个坏人,我就信他啦,他是一名教师。我当时是被迫的。大白天的,他说家里人都在,都想认识我一下,我把他当成了大哥。没想到他会那样做。我一个在城里漂,无依无靠的……接着又说,反正都这样了,无所谓!说着眼睛就湿润了。
杨灵涵又把手放回她的手背上,说,那你怎么还上网见网友?
吴玲儿说,不上网干什么,说不定能碰上个好的。
杨灵涵说,天底下,好男人多的是,偏偏到网上找,网上哪有什么好人!
吴玲儿说,同事之间就是派对玩,今天跟这个,明天跟那个的,有什么意思。茶馆里来的客人,多半是结了婚的人,还不是一样。我的很多同事,要碰上有钱人喜欢了,还出去卖呢。窗外绿油油的草坪,一闪而过。低矮的油松站在草坪上,做着各种似是而非的动作,也是一闪即逝。
这时,吴玲儿低声问,你是好人吗?这声音显得很生疏。
杨灵涵看了她一眼,觉得她此时的眼神很可笑。就说,别幼稚了,我说过,网上没有什么好人。
吴玲儿一听,就说,所以无所谓了,既然都不是好人,就跟着感觉走,随便碰吧。走了哪里算哪里,碰见合适的就抓住,要是哪一天玩够了,找个大款傍傍,也不是不可以嘛,生活就是这样,很无聊的。我那些同事就说,趁年轻,不享受白不享受。
她那语气,仿佛是说给别人听的气话,又象是在规劝她自己。
杨灵涵的心突然空了,胸口开始痉挛起来。那潜伏在滔滔碧波下的幽灵,猛地钻了现来,掏了他血淋淋的心就跑,边跑边撕裂着。他疼痛着、追逐着,海水一点点没过他的身体。他呼吸困难,感到自己正往一个无限的深渊沉论。他挣扎着,拼命地四处寻找救命稻草,终于,他一下子抓紧了吴玲儿的手,沉沉地望着她,渴望她能拖住他下沉的身体。吴玲儿的手被紧紧地攥着,她感觉到了生命的力量。在她眼里,杨灵涵凝望她的眼神,充满了无限渴求,她一下子把头埋进了杨灵涵的胸口。杨灵涵感到一个人在把他的身体往上顶,他赶紧伸出手,搂住了吴玲儿这棵稻草,身体开始一点点往上浮上来。
晚上,吴玲儿睡在了杨灵涵那,他们连衣服都没脱,在床上紧紧抱了一夜。杨灵涵感到,海水依然压着胸口,使他喘不开,醒了一看,是吴玲儿枕着他的胸。他轻轻移了身子,让吴玲儿落到了忱头上,把被子扯过来,给她盖上。他翻了一个身,朝着窗子发呆。窗外月明星稀,上清山岑然幽黑,上面的飞亭,模糊可辩。一切恍如隔世,仿佛在梦中不曾醒来。
过了一会,吴玲儿也醒了。杨灵涵感到有人给自己盖了被子,就翻过身来,一看,吴玲儿正两眼朦胧地看着自己。他就伸了一只胳膊,把她一下子揽到了怀里来,吻了一下她的额头。吴玲儿嘴角微动了一下,把手缩在胸前,低了头,像只小白兔,拱在了杨灵涵的怀里。她突然感到,这该是人世间最甜蜜的家,她怕折腾,怕大灰狼们追得她无路可逃。她逃到了这个男人的怀里,这个男人也是大灰狼吗?她不知道,也无须知道,她仅仅是凭感觉。此刻,她感觉是温暖的、挺安全的。
退了潮的栈桥,才更像它的名字。平时水涨桥平的,这海水落下三四米去,整个的桥就高耸在礁岩和碧波之上了,清风徐来,人行其上,好不飒爽。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