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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宇跨前一步,用不容置疑的口吻对护士说:“对不起,我们今天不做了。”说完,他拉起小曼的胳膊往外走,把惊讶的护士落在身后。
“谢谢你,郑欣。” 在医院外面,明宇对郑欣说,“对了,忘了祝贺你新婚。”
“谢谢。我希望你们能好好谈一谈。”郑欣用担心的目光看看他俩。
“我会的。” 明宇说。
送走郑欣,明宇转过身来,用一种复杂的眼光看着小曼,良久,他才开口说话:“我必须说的是,我不得不佩服你的勇敢和胆大妄为。” 他用了‘胆大妄为’四个字,他实在没有想到,这样大的事,小曼居然会背着他来做人流。他用严厉的语气对小曼说,“如果你真的这样做了,我永远不会原谅你。”
小曼低头不语,她后悔不该让郑欣陪她来。明宇停顿片刻,语气稍稍放缓了些,“为什么要这样做?我想知道原因。”
“这还用问吗?” 小曼突然激动地说,“难道要把孩子生下来让他做私生子吗?难道要违背法律,违背道德,让我的良心永远受谴责吗?”
“起码你该告诉我,不可以一个人解决。我是孩子的爸爸,我有权利知道。”
“孩子的爸爸!” 小曼幽怨地望着明宇,“告诉了你又怎样?你愿意同时做两个孩子的爸爸吗?”
“你在说什么?” 明宇大感困惑地望着小曼,“我怎么越听越糊涂?”
“你还在装糊涂!” 小曼终于忍不住,高声喊道,“潘亚云不是已经怀孕了吗?你不是就要做爸爸了吗?” 小曼的声音引来了路人的纷纷侧目。
明宇闻言大吃一惊,他用力抓住小曼的肩膀,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盯着她。“你……你再说一遍,你刚才说什么?”
小曼直视着明宇的眼睛。“潘亚云来找过我,她为什么会知道我工作的地方?她还带我去你家,你和她的家。她告诉我她已经怀孕两个多月了,不要告诉我你不知道!”
听到小曼的话,明宇的表情更加迷惑:潘亚云怀孕了?他迅速整理了一下思维,这不可能!忽然间,他明白过来,这大概又是潘亚云玩的一个鬼把戏吧,她瞒着他,把小曼带到家里去,并且编造出这样的谎言。弄清原委,明宇松了一口气,他轻轻笑起来:
“潘亚云跟你说她怀孕了?”
“没错。” 小曼看着明宇,他笑得好古怪。“她还给我看了医院的化验单。”
这个女人真有心计!明宇咬咬牙,平静地说:“所以你就相信了?所以你才要离开我,所以你就一个人来做人流,是吗?”
小曼没有说话。
明宇深深叹口气,把手垂下来,眼睛望向远方。“你从来没有相信过我,是吗?” 话语里充满失望。
小曼开始感到疑惑,她眨眨眼睛,不知该如何回答。
“我问你,我让你那么没有信心吗?”
放爱一条生路 72(2)
小曼咬着嘴唇,不敢看他的脸。
“还是你忘了我们的约定?” 明宇幽幽地说,“自从重新遇见你之后,我再也没有碰过其他的女人。”
小曼迅速抬起眼睛,仔细地望着明宇。
“我本来不想说,但是潘亚云患有输卵管闭塞,并且一直都在接受治疗,她根本不可能怀孕!”
小曼将信将疑,“那她是怎么知道我的工作地址的?”
明宇摇摇头。“我没有告诉过她,我不知道她是怎么知道的,这其中一定有什么误会。”
“好,就当这是一场误会。可是,我还是不能要这个孩子。明宇,你就让我去法国吧,就去一年,好不好?”小曼用期待的眼光望着明宇。
“你那么想离开我吗?” 明宇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才知道,你不是不够勇敢,而是太勇敢了,你总是能勇敢地抛开一切,去迎接完全陌生的生活,你是一个勇敢的逃兵。”
明宇一脸落寂,小曼的心软了下来,她疲倦地靠在墙上,闭上眼睛。“那么现在该怎么办?你告诉我,我要怎么做?”
明宇疼惜地抚抚小曼的头发,心中充满矛盾:他不能完全保护他的女人,却要让她忍受这样的煎熬。他知道不该阻止她去法国,尽管他希望把她留在身边;他又希冀着她会念及腹中的骨肉留下来── 她的腹中,正孕育着一个小生命,那是他跟她的孩子,他多么希望她能把他生下来,并且这种想法逐渐占据了上风。他扳起小曼的双肩,直直地看着小曼的眼睛。
“我不会阻止你去法国,一年的时间我可以等。但是,我可以等你一年的时间,你可不可以等我一个星期?不,三天,三天就好!” 明宇急切地说,“三天以后,如果我还不能给你一个满意的答复,那个时候你再决定要不要这个孩子、要不要去法国,这样可以吗?”
望着明宇期盼的目光,小曼心如刀绞。潘亚云的话在耳边萦饶,她知道即使三天后,事情也不会有转机。就象她说的,这是一场踩在钢丝上的游戏,稍有不慎,将粉身碎骨!
“我要把你怀孕的消息告诉我父母,他们一定会很高兴。”
小曼没有明宇那么乐观。他的父母,一想到明宇的父母,小曼的神情更加黯然。
“……明宇,我觉得好累。” 小曼疲倦地说。
“好,我先送你回去休息。” 明宇没听懂她的话。
明宇把小曼送回单位,未做任何停留,直接回家找到潘亚云。他把一份拟好的离婚协议放在桌面上,
“请你签字。” 明宇平静地说。
潘亚云阴沉着脸,拿起离婚协议书迅速扫了一眼。老实说,明宇在协议书中对于财产的分配上待她不薄,实在算是厚道,但潘亚云并不满足,她想要得更多。她把离婚协议书扔回桌上,冷冷地说:“这算什么?”
“请你,答应我。” 明宇认真地说。
“要是我不答应呢?” 潘亚云问。
“请你,答应我。” 明宇再次坚定地重复了一遍。
“我不答应!我不签字,就是不签字!” 潘亚云执拗地嚷着。
明宇深深叹了一口气。“亚云,不要这么固执,好吗?你想要什么,房子、车子、现金、存款、公司股份,我统统都给你,我什么都可以不要。”
潘亚云气得牙齿都快要咬碎了。“你什么都不要?为了那个王小曼,你什么都不要?”
“是的,” 明宇平静地说,“全部给你。”
“她对你,真的那么重要吗?”
“她是我的全部。”
明宇的话深深刺痛着潘亚云。望着面前这个被爱情折磨着的男人,潘亚云无法将自己的目光从这个男人的身上移开:他是男人中的精品,他的深情,他的执着,他的气度,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味道,他眼睛里忧郁的神情,甚至他的白色的衣领,从头到脚,他的一切一切,都象磁石般吸引着她,叫她如何放弃!她甚至开始羡慕起那个女人。上天多么不公,那个女人凭什么可以奢侈地拥有他的全部!大粒大粒的泪珠从潘亚云的眼眶里滚落下来,她用颤抖的声音问道:
放爱一条生路 72(3)
“明宇,我们在一起那么久,你曾经也有一丝丝地爱过我吧?告诉我,哪怕是哄我也好!”
明宇垂下眼睑,轻轻地说:“对不起,亚云。”
“对不起,对不起,你当然对不起我!” 潘亚云哭喊着,挣扎着,“为什么一定要离婚?我不是说过我不会管你们吗?我不是说过你尽可以去找她吗?我不干涉你们,这样还不行吗?”
明宇苦笑一下。“可是,你前两天才去找过她,还编造了那样一个谎言。”
“我错了,我错了。” 潘亚云急切地说,“我再也不会了,我再也不会去找她了,请你原谅我,我再也不会去了!”
明宇痛苦地闭上眼睛,良久,他用沙哑而低沉的声音对潘亚云说:“亚云,放我走吧,请你放我走。要知道,放过我,也就放过了你自己,不要钻牛角尖,请你── 放我们大家一条生路。”
“生路?哈──” 潘亚云怪笑一声,满是泪痕的脸因为痛楚而扭曲。“放生了你们,逼死我自己?不,我怎么会那么傻,我不是君子更不是圣人,我不会为了别人牺牲自己!” 潘亚云跳起来,抓起桌子上的离婚协议书“唰”地撕成两半。
“亚云,” 明宇的声音忽然变得好冷酷,“小曼已经怀孕了,她怀了我的孩子。”
明宇的声音不大,却如闪电般在潘亚云的脑际划过。她的身体抖动了一下,仿佛被人刺中软肋,眼睛里闪过一丝恐惧。那个女人怀孕了,这比要她离婚还让她难受。潘亚云的舌头僵硬,整个人陷入一种不可名状的恐惧与愤怒中。那个女人,那个恶毒的女人,那个一辈子骑在她头上的女人,居然静悄悄地怀上了明宇的骨肉,她在向她示威吧?她在向她报复吧?她在用这种方式嘲笑她吧?潘亚云仿佛看到那个女人此时正坐在远远的某个地方暗暗发笑── 不,绝不能让她称心如意!绝不能让她把孩子生下来!潘亚云眯起眼睛,恨恨地说:“说到底,还是因为我不能怀孕。”
“随你怎么说。” 明宇已经不想辩解。
潘亚云猛地转过身,她走到门口,停下来,嘴角抽慉了一下,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崔明宇,我过不好,谁也别想过好!”
放爱一条生路 73(1)
第二天在单位,处长告诉小曼,申请报告已经批下来,正在办签注,很快就会有消息,要她做好准备。
“这么快?” 小曼问。
“怎么,是不是有什么困难?” 处长关切地问。
“不,没有!” 小曼坚决地摇头。
下班后,小曼从使馆区出来,经过小教堂的时候,从里面隐约传来悠扬悦耳的歌声,小曼被歌声吸引,一步一步向教堂走来。教堂里,讲坛边唱诗班的人正整齐地站成两排,在一位神父的指导下,练习演唱赞美歌,在为明天的礼拜日做准备。歌词大意是:
我们在天上的父
你是我们的力量 我们的诗与歌
你让肌渴哀恸的人得饱足安慰
你让怜恤温柔的人蒙天国召唤
请免我们的债,如同我们免了他人的债
阿门!
小曼在后排的座位上静静地坐下来,凝神倾听这舒缓悦耳的歌声,感到自己紧崩的神经松弛下来,纷乱的心情平复下来。她望着讲坛上那个古铜色的钉着苦难的耶稣的铁十字架,不禁在内心呼唤:天父,你怜悯所有的人吗?请你告诉我,我该怎么办?我已经走到这里,接下来该怎么做?爱情会让人充满罪恶感吗?我觉得好累,真的好累。逃离应该不算罪恶吧?在你的眼中,我是善良的玛丽亚还是邪恶的夏娃?不单是我,每个人心中都有两个自己:善良的和邪恶的。哪怕是最善良的人,也会有邪恶的瞬间。一个人一生不可能不犯错误,所以,严格地说,没有人能真正问心无愧。我错了,但我不知道是四年前错了,还是现在错了?或者从来没有做对过?宽恕我吧,我希望得到您的宽恕。神父不是说,不管什么人,只要灵魂是健康的,都能得到您的宽恕;只有那些从不期望得到宽恕的人,才是真正邪恶的。受到宽恕的人和宽恕别人的人都是幸福的,他们将得到心灵的安宁。我不怨恨所有人,宽恕是一种美德,如果亚云能意识到这一点,我们三个人不会走到这一步。都说退一步海阔天空,许多人却因为不愿意退这一步而走向彻底毁灭,或因嫉妒,或因仇恨,或因财富,或因权势── 原来有时退一步比进一步更需要勇气和智慧。现在,在这条路上,小曼决定再一次选择退出。这一次,一定要比上一次更加勇敢,更加坚强!天父,请宽恕我,并赐给我力量!
第二天,小曼起了个一大早,她回了一趟继母家,继母和她的丈夫都在。
“阿姨,叔叔好。” 小曼很有礼貌地向他们问好。在这里,她是客人。弟弟挟着本书从房里走出来,看见小曼又惊又喜。“姐姐!” 他喊道。
“弟弟。” 小曼冲弟弟笑笑。弟弟已经长成个英俊少年,正在念高中,准备考大学。“复习得怎么样了?” 小曼问。
“唉,每天跟老黄牛似的,拿着书本啃呀啃,人都快傻了。” 弟弟愁眉苦脸地唉声叹气。
“咯咯咯。” 小曼笑起来。她转向继母,“阿姨,你身体还好吧?”
“还好。” 继母站在客厅里,并没有落坐的意思。“一大早跑来,有什么事吗?”
小曼从提包里拿出一沓两万元钱递给继母。“阿姨,这个给你。”
继母一愣,望望那厚厚的一沓钞票,“这是?”
小曼把钱放到继母手中。“谢谢你供我念完大学,我只是想表达一些心意,请收下。”
“哎哟,这个,” 继母的脸一阵红一阵热,不知该说什么。
“阿姨,我想和弟弟出去走走,不会太久。”
“好,那好,那就去吧。” 继母回答。
小曼买了一束鲜花,和弟弟来到墓园。许久没有来看爸爸了,爸爸的墓碑上积满落叶。小曼和弟弟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