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流言流年-第2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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吴宪吐了吐舌头扮了个鬼脸,夹起鸡蛋问吴妈妈:“妈,你吃?”
“妈不吃,鸡蛋胆固醇高,妈吃了要得病的。”
吴宪又夹着鸡蛋往吴菲碗里送:“姐,你吃!”
吴菲为了躲那个鸡蛋,就把碗往回使劲一撤,结果汤就洒在白衬衣上。那天是星期四,吴菲他们学校照例又活动,规定了必须要穿白衬衣蓝裤子,和很多那个年代的孩子一样,吴菲也就只拥有那么一件白衬衣。
就这样,眼看自己的衬衫染了酱油汤,吴菲几种火燃在了一起,只见她二话不说,“啪”把碗往桌上一摔,抄起桌子上的苍蝇拍照着吴宪的脸使劲抽了两下。
吴宪手上的碗连带筷子上的鸡蛋全都应声落地,吴妈妈心疼地站起身原地转了两圈,拍着手叹了数声气,无计可施,放下碗回屋躺着去了。剩下吴菲又满屋子追着吴宪打了几下,然后强迫吴宪把地上的鸡蛋拣起来,用清水冲了冲,硬让他给吃了下去。
吴菲整治完弟弟,心里不忍,又切西瓜给他吃,吴宪吃到一半,斜着眼睛对吴菲说:“姐,我知道你觉得老妈偏心我,你要是心情不好,想打我,你就打!跟咱爸比起来,你打那两下就跟挠痒痒一样,一点儿都不疼!这打人呀,没两把子力气还真是不行啊!”
说完冲吴菲晃了晃西瓜,笑得洋洋得意。
吴宪那时候已经快上初中了,可是不知道为什么,个子就才有一米五几,头发枯黄,一脸的皱吧,像个小猴子一样。
吴菲看着他的样子,忽然鼻子一酸,把西瓜刀往案板上一摔,对吴宪说:“弟,姐以后绝对不打你了,也绝对不让爸爸打你,等着瞧吧!”
吴宪憨笑了两声,没当回事,继续低头吃他的西瓜,吃的吸溜有声。
事隔没两天之后,一夜,吴爸爸又喝了个酩酊大醉回来,吴妈妈不敢做声,赶紧沏了浓茶打了洗脚水小心侍候。吴爸爸喘着粗气脱了鞋,把脚刚把往水盆里一探,立刻骂了句“想烫死老子啊!”然后飞起一脚把那盆水踢翻,赤着脚在原地转悠。等转了两圈,心生一计,于是冲到吴宪床前,一把镐起被窝里假寐的吴宪,咬着牙问:“你这么早就挺尸!作业做了吗?!”
“做了,爸爸!”吴宪用哭腔回答,早抖成一团。
“你他妈做也是白做!个不争气的东西!”说完把吴宪往地上一丢,回头就去找棍子。
吴宪只穿着背心裤衩冲上去跪着抱住他爸的腿哀求道:“爸爸,别打我呀,我再也不敢啦!”
吴宪这老一套的回答更激怒了吴爸爸,他回身用力先给了吴宪一巴掌,叫骂道:“瞧你那嵩样!你他妈是我儿子嘛?!我不打你,不打你你能有个男人样吗!”
吴妈妈这时候只管躲在远处的角落里瑟瑟发抖,用谁都听不见的声音哀求到:“别打了,别打了!”



《流言 流年》二十二(2)
说时迟那时快,吴爸早已经抄家伙冲到吴宪面前,举起棍子刚要下手,只听吴菲在背后大声喊道“不许动!”
所有人都很意外,吴爸一回头,看见吴菲手上抓着一只白色身体紫头紫尾的鸽子正冷冷地瞪着他,那是吴爸最喜欢的一只,他叫它“霍元甲”,是唯一给他拿过奖的一只观赏鸽。
吴菲当时一手抓着“霍元甲”的身体,一手揪着“霍元甲”的头,一字一顿地对他们的爸爸说:
“你再敢动我弟弟一下试试?!你再打他,我就掐死‘霍元甲’!”
吴爸一看自己的爱物身陷绝境,酒立时醒了一半,寻思了一下,觉得这个平时蔫儿不出溜的女儿也不敢在太岁头上动土。一想要维护父道尊严,就再次举起棍子,对准吴宪就是狠狠的一下:“我就打了怎么样!我打死他!”
就在吴宪的一声惨叫之后,只听“咔啪”一声,“霍元甲”的脖子断成两截,生生死在吴菲手里。
吴爸扑倒过去从吴菲手里抢过“霍元甲”,可惜已经晚了,吴爸眼看着跟“霍元甲”天人两隔,抱着“霍元甲”大声地哀号起来。没号几声,抬眼看见吴菲还不知死地站在原地,吴爸怒上心头,先小心翼翼地把“霍元甲”放在旁边的写字台中央,还摆了摆正,然后转身,掸了掸身上的土,再转过回来,所有动作都很缓慢,直到走到吴菲面前,才忽然加快了速度,一把揪住吴菲的头发,没头没脸地给了吴菲一顿拳脚。
那不是吴菲第一次挨她爸爸打,但绝对是挨的最重的一次。尽管如此,吴菲还是觉得很对不住“霍元甲”,姐弟俩后来偷偷在家里给它立了个牌位,藏在床底下,逢清明,两个人还学着电视里演的那样,给“霍元甲”摆些供品,嘟嘟囔囔地说些学来的话,甚至还磕过头。其实,吴菲自己也很爱鸽子,她爸不在的时候,鸽子都是她伺候的,每天添食喂水打扫鸽笼,吴菲比谁都更了解它们的习性成长,而且,家里的事,比起性格懦弱胆小怕事的妈妈,在很多时候吴菲更多的担当着女主人的角色,“霍元甲”是吴菲最爱的一只鸽子,要不是为了弟弟,她这辈子也不会有“杀生”的经验,更不会杀害她爱的那个。
自从那以后,吴爸爸倒是真的没有再打过他们姐弟俩之中的任何一个,确切地说,他也不怎么回家了。当吴宪的脸慢慢长得比较舒展之后,吴妈妈有天忽然悲悲戚戚地告诉他们姐弟俩,说爸爸在外面有了别人——别的女人,而且是早就有了。
在这个消息大白于天下之后不久,吴爸更无所顾忌,索性就真的彻底离开了家,除了鸽子,他什么都没带走。当然那个时候的家里,也没什么特别的家当,值得他在抛妻弃子之后再做什么更绝情的事。然而,对吴家来说,虽然吴爸只是个撒酒疯的时候会动手打老婆打孩子的男人,可是在那个时候,没了这样的一个男人,剩下的三口之家还是骤然间出现了举步维艰的局面,姐弟俩因此同仇敌忾,把多年积攒的全部怨气全都转向了那个他们之前从未谋面的陌生女人。



《流言 流年》二十三(1)
吴菲在那天挨了她爸爸的打之后,脸上被伤了某一根神经,等其他的伤都好了之后,脸上却落了个永久的坑。那个坑像个长型的酒窝,让她笑起来的时候嘴只能往一个方向撇。长大之后,好多人都觉得她那样子很妩媚,没人知道是被她爸爸打出来的。
吴菲刚跟杨小宁谈恋爱的时候,有一天两个人依偎着在杨小宁家沙发上看书,杨小宁一手举着书,另一只手在吴菲脸上摩挲,等摸到吴菲脸上的那个坑,就笑着闲闲地问:“人家的酒窝一般两边都有,怎么你就长了一边呀?”吴菲躺着没动,边看书边给杨小宁讲了这个“酒窝”的来历。讲“霍元甲”的时候绘声绘色,等讲到她自己的伤痕时反而省略了很多笔墨,情绪平淡,没有任何怨尤。杨小宁听完,放下书,半晌,才坐正了,把吴菲扶起来,放在自己的腿上坐着,面对面端详了她半天。他眼睛里带着些泪光,双手温柔地抚着吴菲的头发,又把她的脸捧到他自己面前,在她脸上那个坑的位置轻轻地摸了摸,又仔细地亲了很久,然后让她的头靠在他的肩膀上,才深情地说“好菲儿,我发誓,只要有我杨小宁还活在这个世界上,这辈子,绝对不让任何人再动你半个手指头。”
吴菲被那个情景感动了,那之前,吴菲很少跟别人提到她的爸爸,确切地说,“霍元甲”死的那天之后,好多好多年,吴菲都没有和她爸爸有真正的缓和。不过,因为他打她,而让几年之后她爱的人脸上出现疼惜的表情,吴菲还是有些暗自感谢她爸爸,因为这是她记忆中,爸爸为她做的唯一的好事——如果不算上他让她出生这件事的话。
杨小宁当时说的那句话也深深印在吴菲的脑海里,虽然那时候,她觉得她这辈子,除非去参加个什么不法团体,否则,应该没什么理由有有再挨打的机会了。
然而世界上的事情就是很难全被预料清楚,在杨小宁发了那个誓的八年之后,吴菲又体验了被打的经历。
那时候她和莫喜伦已经结婚一年多,老莫的女儿美美又回北京过假期。
吴菲和美美一直相处不睦,一来美美在老莫和吴菲关系的发展中扮演过一个令所有当事人都难以释怀的角色;二来,老莫结婚生子都比较早,所以吴菲比美美也没有大个几岁,美美因此就更不把吴菲放在眼里。莫喜伦出于各种复杂的心理,对她们不良的相处一直听之任之,老说让吴菲给美美一点时间,说是“她长大了就会懂了。”
“我无所谓,她又不是我养的!”吴菲轻蔑地说道:“我才不跟文青竹抢女儿呢!”
“对呀,你都抢到我了!”莫喜伦走过来抱着吴菲陪笑道
“别恶心了,你我也不稀罕!都玩儿腻了。”吴菲笑着推他。
莫喜伦使劲把吴菲贴在胸前,一边舔她的脖子一边淫笑道:“那我今天就给你来点儿新鲜的,看谁玩儿的过谁!”
后来一天,美美和她以前国际学校的几个同学在三里屯南街的一个酒吧里吃摇头丸,被突击检查的公安干警给抓了起来,派出所的人问美美要了家庭电话说是要通知家长,刚好是吴菲接的。
吴菲一听说就赶紧找吴宪,也没通知老莫,先辗转找到那个派出所的熟人,想尽办法“捞”美美。
吴宪果然很快就找到了熟人。等姐弟俩到了派出所,先跟值班的警察说了一车的好话,又恭敬地听了一通教育,留了案底,算是走了走过场,他们就把美美给放了。谁知美美不跟他们走,说是要跟一个韩国同学同生死共存亡,吴菲知道美美和其中那个外号叫hero的韩国同学颇有些个首尾,就把派出所的人叫到外面,又好言相求,又再使了法子,把那个韩国青少年也一起“捞”了出来。
等出了派出所,美美走到外面,回头对吴菲说“你以为这样我就会感谢你吗?You fucking the other woman!”说完扭头就跟着韩国男友走了。
吴宪刚要发火追上去,吴菲拉住他说:“算了算了,你想想,咱们小时候不也这样嘛,你还往那个女的家仍过砖头呢!”说完咯咯咯地笑了,吴宪搂着她肩膀叹道:“姐,你真是个好女人!”
不过事情还没有就此结束,又过了两天,吴菲下班以后开车回家的路上,又堵车,吴菲就开始习惯性烦躁起来。那时候正值深秋,早过了开空调的季节。吴菲就把两面的车窗都摇下来,缓缓地跟着车队,全神贯注地盯着前方。忽然,右侧有一个骑自行车的人出现在机动车道,用一点都不快的速度把手伸进吴菲的车里,从容地从她副驾驶的位置上把她的包拿走了。
等吴菲反应过来,刚下了车打算去追,后面早有堵车的人不耐烦地冲她拼命按喇叭,吴菲只好又回到她自己的车里,眼睁睁看着那个人消失在不远处的一个小胡同里。那是吴菲刚买了没两个月的PRADA,里面还有钱包、手机跟钥匙,最重要的,还有那条张曼玉送典范、典范又送给她的M/W项链,就都跟着那个陌生人无情地离她而去,没带走一片云彩。



《流言 流年》二十三(2)
吴菲又急又气,不知如何是好,心里唯一的盘算就是钱报里的好多卡得赶紧挂失,以免有更大损失。等好不容易到了家,一进门,看到美美正半躺在沙发里打电话,一脸的春意盎然。美美一看见吴菲回来,脸马上像往常一样迅速挂下来,眼皮向上翻着摸到拖鞋,趿拉着进了她自己的卧室,狠命摔上门,继续在里面褒电话粥。
吴菲在客厅里枯等了又半个小时,想到被抢的东西,急得心如刀割。想了想,没别的办法,只好把后娘的尊严放在一边,跑到美美卧室门口轻轻敲了三下,低声下气道“美美,麻烦你快一点,我有要紧事要用电话。”
美美在里面没出声,吴菲又尴尬地在门口站了三分钟,正不知是走是留,美美把门打开了,一边歪着头夹着电话继续讲,一边把一张刚写了字的纸贴在了卧室门上,又扭头进去,“砰”地用脚踢上了门。
纸上写着“Fuck off!”
吴菲气了个争!返回客厅找到电话线的端口,一把揪了下来。正在这时候老莫正好下了班回到家,刚打开门进来就看到吴菲手里举着电话线头,他刚要问,那头美美乒乒乓乓地从卧室冲出来,一看见莫喜伦,立时像得了救星,用英语飞快地跟老莫说吴菲如何偷听她打电话,又怎样故意掐断电话线。还没等吴菲辩解,美美又冲进她自己的房间穿了外套背了书包,再冲出来,做“离家出走”状。
老莫拦在门口,看女儿要走,赶忙骑强地帮她瞪了吴菲两眼,一边和稀泥地说“这都是干嘛?其实吴菲也对你不错,看你这件jacket还是她送给你的,听说是限量版啊,再要买都买不到。”
那件“fcuk”的粉色外套是典范送给吴菲的,因为的确是限量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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