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算了嘛,大家无冤无仇。我说,还是白天在田里说过了那一句,但看不见对方。
爬远些,白娃儿!对方说的是西昌话。
都是知青,有话好说,何必嘛。我说。
再不爬开,连你一起犒!后面一个人帮腔,说的是连我一块打。
是我白天惹的事,与老孔无关,要打就打我,我来替他挨。我说。
不滚哇?对方说。
不滚。我说。
那就先把他拖过来犒翻,再犒孔娃儿!另一个声音叫道。
把电筒关掉,不要被其他人瞧到。又一个人小声说。
犒轻点哦,不然我遭不住!我说。
电筒一关,漆黑一片,有人马上把我拉出几步远,其他几个都跟在两边。等众人一停下来,我砰砰两声,自己当胸拍了自己两掌,同时大叫一声唉哟。对方以为有兄弟先出手了,接着就一拳一掌地朝我击来,而我已几步蹿到外围,让对方打成了一团。这下,我才看出对方共有六个人,几步又冲进人群,见人影就拳击掌劈腿踹,同时跟对方一起惨叫出一声声妈呀,唉哟喂。随着我又一番出拳起脚,对方已有几人纷纷仆倒,有的还发出很响的嘭嗵声。忽听见有人大叫电筒,打开电筒!我奔过去一把掏了那人的裆,又回身飞跃几大步疾追,猛掌捅向去拿电筒的家伙屁股,顺势一脚踢飞地上一个发亮的东西。当我返身正要再杀回去一搏,已不见对方还有人有本事站立,全都倒在地上,发出一片唉哟声。
到这时,我只是身上出了些汗,还没怎么喘气。
一弯上弦月刚升上山巅,一直立在场边的孔跟我一起回农场大房子后,屋里累了一天的新知青们已在梦中,楼上的一帮男女老知青们却在敲打着锅碗唱歌,不知是不是在庆祝他们想像中的暴打孔。等了很久没见外面有异常,孔在大奶床上和衣而睡,我照样脱了外衣上床,只是两人都把带来的防身匕首放在了枕旁。
孔夜里说起梦话来,把我说得迷迷糊糊睡不踏实,但最大的一声梦话还是把我弄醒了,孔也醒过来。外面楼上已无人声,孔摸出烟,我俩各自点燃,两个红点在黑夜里很显眼。
老子梦见他们把你狗日的打惨了。孔小声说。
在一支烟工夫里,孔只说了这一句话,我一句也没说。一抽完烟,我俩又接着睡,但好像刚睡着不久,孔又开始说梦话,梦话一停住,孔就下地摸上了我的床,跟我打起挤来。
有床不睡,来挤啥子嘛。我说。
老子不敢再睡大奶的床了,一睡着就做恶梦。孔说。
又梦见老子挨打了?我说。
不是,梦见大奶了。梦见军列翻了,他父亲死了,他在嚎啕大哭。他说。
梦是反的,不会有事。我说。
你说怪不怪,我梦见军列冲上了新铺的避难线高坡,但停得太猛太急,车上拉的火箭、导弹等等东西全都甩出去了,简直是飞到前面去了,比发射出去的还飞得快。孔低声说。
隔了一会,孔问我是不是睡着了,没在听他说话。
你咋不说话?又问我。
听你一说这个问题,我彻底睡不着了。我说。
你说,就算大奶他父亲再有本事,是不是照样防不到出这种事?就算他父亲厉害,就算军列上的东西没被甩出去,但只要稍微一停急了,那些弹里面装的动西猛然间一挤压,说不定就会爆炸。不然大奶怎么会突然间被接回去了,今天都没回来?孔说。
才回去一两天嘛。我说。
他又不是不晓得,农场现在正是大忙季节。孔说。
照你说的,那就是整个马道已经被炸成平地了?我说。
按最好的估计,没发生爆炸,不然听得到响声,只是车翻了。孔说。
小声点,别人会听见。我说。
刚说完,就听见大屋里有不少人在翻身,接着有人下了地,一道道电筒光照来照去,还有人小声跟其他人说:
听到没有,军列翻了?遭了,翻了!
第六章 宣布重大事件,难料严重后果
第六章 宣布重大事件,难料严重后果
佛晓时分的出工哨声响过之后,全农场在知青和农民全都被叫到大院露天紧急集合。我整夜没睡好,软绵绵地靠在大房子门边上,脑袋支在门框上,大院里几乎每处可立锥之地都站着人,农忙时节提前供应的电已经来了,发黄的灯光和睡梦的影子从楼上楼下每间房屋的破窗户和大开的门洒出来,东一片西一块地落在人们没睡醒的脸上。
每天出工都不集合,今天为啥要站在这里白白耽误时间?角落里响起雷爸的牢骚声。
搞锤子哦!马上有人响应。
吃毬多了!又有声音支持。
今天有特殊情况,我要宣布几样重要事情。场长说道,他和副场长都站在离我几步远的窗外亮处。
西瓜在哪里,起头让大家唱个歌。副场长对着人群说,左看右看找西瓜。
唱哪首吗,天都没亮?西瓜的声音在楼上外走廊栏杆处响起来,有点居高临下。
就唱上个礼拜你教的那首啥子呢?对头,《我的爱人流浪在台北》。副场长仰头说,经旁人小声提醒才想出歌名。
天还没亮,唱你妈卖批!一个女知青在黑处愣头愣脑地叫骂一声。
副场长一听,只好笑呵呵地抬手抓了几下头皮,对女知青的态度还不错。于是,场长大声说道:
那好,现在天还没亮,就不睡了,改天再睡。噢,说错了,是唱不是睡。现在,我要宣布的几样事,都不是好事,大家听好。第一样,根据最高指示,不对,又说错了,根据最新消息,我们前几天都听说过的那趟军列,它翻车了。好了,大家静一静,静一静!
一听见场长说的话,我顿时两腿一软,双手抱头坐在了门坎上,心里还骂了一句孔那个狗东西,事情果真遭他言中了。但我发觉奇怪的是,除了场长自己,并没有其他人在说话,都在听他讲下文,整个大院静得就像只有一个人似的,但场长还伸着两手不停往下压,喊大家静一静。
他又大声说道:
大家静一静,不要慌,听我说第二件事。昨天晚上在晒场坝,我们农场知青――我把话不想说那么听,说好听点――我们农场好几个知青练功,练得来全都受了伤!一个知青屁眼出了血,一个知青鸡儿缩回去了,另外几个也全倒在了床上,搞得人家一个女卫生员扯了一夜鸡儿,堵了一夜屁眼,忙了一个通宵!大家说,这么忙的季节,你跑到晒场上去,黑区马空地练啥子鬼功嘛?大家都晓得,自从两年前建我们这个青年农场起,一直到这批新知青还没来之前,我已经多次在会上声明,练功不是坏事,大家锻练身体,保卫祖国,是大好事情,特别是农场基干民兵更应该练一身过硬功夫。但是,怎么能够一大堆下乡已经好几年的知青把人家一个新知青拿来当靶子练功嘛!这是绝不允许的,是不是?大家看嘛,看这个倒在门边上的白娃儿嘛,站都站不起来了,脸色刷白,心跳得飞快。遭得这么凶,但人家一听到出工叫叫响就带起病,第一个跑出来了,这样的知青,我们就要表扬!
场长一提起我就说到白天在田间发生的事,一说就没完,还不说他的下一件事,大院里静得吓人。我又觉得奇怪了,光线这么暗,我还埋着头,他场长怎么看到了我脸色刷白?又怎么能看出我的心跳得飞快?等说完雷巴也带病出工值得大家学习,场长才说道:
下面第三件事,昨天白天在稻田上自己翻跟斗受伤的几个知青,加上昨天晚上黑区马空瞎练功,自己打伤自己的六个,今天全部在家医病,再留下几个跟他们熟悉的女知青护理,等天一亮,卫生员就紧快把重伤号弄出去找医生,白娃儿也留在农场养病,由小孔陪他。其他一百多号人,还是由二十个大小组长把各组的人招呼好,老知青要带头亡命干,新知青要认真学拼命干,农民要好好教展劲干,大家要把伤病号的活路一起干完,不然就收不成早工。
还没啰嗦完啊?有人尖叫了一声。
快了,再啰嗦几句,马上就完。场长客气地说,一点也没生气。
顿了一下,他又提高了声音说:
第四,我现在当众纠正我的错,我的错是昨天喊小白是白娃儿,我对不起他了,不该喊他这个外号。我决定从今往后绝不再喊他一声白娃儿,大家也不要再喊了。我从现在起,只喊他包谷杆,大家听清楚,是包谷杆,改成包谷杆!大家空了都仔细看看包谷杆,那么一个瘦筋筋的新知青,今后决不准任何人再整他。哪个要是手痒可以来捶我,捶我十下八下没得事,但动他一下,他肯定遭不住,伤了哪个来赔?所以,请大家都叫他包谷杆,今后不管哪个再想捶他,一定要先想清楚他叫什么,只要一想起他叫包谷杆,看你还敢不敢捶!好,啰嗦归啰嗦,要是不哪个敢不听,就试一试!现在马上出工,解散!
哎哎,我问一句,场长!孔在吵嚷的人群中突然喊叫起来。
大家等一下,不忙散,小孔有话说。场长扯开喉咙喊道
听到没有,大就闭嘴!副场长也帮着喊。
你先头说军列翻了,是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孔大声问,在场的人立即全都静下来,这正是大家最关心的。
哎,问得怪。这是我刚才吹完哨子,听好几个新知青说的嘛。他们都说是听你和白娃儿,不,是听你和包谷杆说的嘛。你们两个都是铁路上的,难道你们两人说的还不算数?莫非这个消息还会有错?场长说道。
唉哟,场长,半夜三更我说了几句梦话,就被他们听到了。错了,错了!孔叫道。
啥子错了?副场长大声问,也听出了一种严重性。
我清醒的时候根本就没说过军列翻了,也不晓得军列后来的情况,军列翻了纯粹是我说的梦话。孔叫道。
好好,火车没翻,实在那太好了!副场长叫道。
翻没翻,我也不晓得,不能乱说哦!孔补了一句。
反正太好了,大家听到,军列翻了是梦话,千万不要听我刚才说的谣言,更不敢到出去乱传!场长紧跟着叫道,但话声中,人们已经一哄而散。
第七章 都不清楚女知青长不长毛
第七章 都不清楚女知青长不长毛
回到大房子里,我一钻进挂在我和大奶两张床之间的那道塑料布帘子,孔就尾随而来悄声问我,场长说的农场有知青一直在练功是怎么回事,是不是在说雷巴那些人。我无言以对,只能说很久以前师傅就对我讲过,只要是到处提劲打靶的人,一般都瞎练过几天。
狗日的那么多人都遭你打伤了,医得好不?孔又说,眼里流露出一种替对方那些人担心的神情。
我看了看破窗外里里外外楼上楼下到处跑动取东西拿农具的人影,然后坐下告诉他,昨夜我躺在床上把晒场上的整个过程来回想过好几遍。记得被掏裆的那个知青,当时看不清,我出手有些偏,只捏到他一个卵蛋,手指也没发力。师傅说过要两个卵蛋同时捏扁,鸡儿才会缩回去,就像老古那样。而场长说那个知青的鸡儿缩回去了,不大可能,大不了会缩短缩小一些。场长说的屁眼出血那个,可能有点麻烦,跟我当年被老古杀屁眼不一样,老古来得又猛又准,两根手指全杀进去不说,还把我裤子都捅了个洞。而昨天晚上,同样因为看不清,我出击的三指,只有一指算是进了那个知青的屁眼,另两指也偏了,偏上了一点,杀到了他的尾椎骨,幸好也没发力,不然尾椎骨必断无疑。但难说伤得怎样,反正我的手指一杀到骨头,就麻了一下,像触电一样。
孔瞪着两眼听我讲完,一直没眨一下。
他们会不会已经看破了你,找来报复?他说。
现在不想这个,老子随时奉陪。我说。
昨天在稻田里,那个光头说,你扬言要摆平他们的舵爷雷巴,是不是真说过?孔又问。
说过,哼,老子跟雷巴的事还没完,昨天才算开了个头。我说。
与大奶一样,孔早就知道雷巴领头抄我家、打我父亲那些事,他没再多说什么,只把头垂了下去。等外面乱哄哄的人声很快远去后,我倒在床上想睡觉,孔则不然。他好像有早睡早起的毛病,即便睡得再晚也会早起,一醒来哪怕再困也无法再睡。他在大奶床边静坐了片刻,忽然高举双手伸了个懒腰,又大大地打了一个哈欠,听动静这才从紧张中缓解了下来。
你狗日的第一个跑出去出工,只想自己一人挨表扬,都不喊我一声。孔挖苦说。
哪里嘛,我原本是起床去尿尿,刚对着天井尿出来一点,就发现场长进了院子,赶紧跑回来穿裤子,打算再去外面的厕所,但刚一穿好衣服就听见了哨子响,当然就第一个跑了出去。我解释说。
孔嘿嘿笑了,一会,他点上一支烟,极为当真地对我说,场长那样当众表扬我,我应该好好干下去,弄不好当个先进模范,遇上招工、招兵、招生就不成问题。接着取笑我又有了个包谷杆这么好听的外号,然后靠在大奶的床头上养神,拿烟的手吊在床边上,另一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