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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哎,还记得有个叫胡荔的女生吗?男生都叫她…狐狸…,她出国了,如今嫁了一个老外。去年回北京来了,哎哟,长得特年轻啊,整个一个富婆的模样。〃汪丽雯津津乐道、艳羡地说着。
〃狐狸?哪个狐狸呀?不记得啦,长得什么样啊?〃许远航问道。
〃长得也跟狐狸似的,版画系的,还追过你呢,你忘了?〃汪丽雯说。
〃忘了。〃许远航不以为然地说。
〃有个男生叫赵东生,你还记得吗?〃汪丽雯问道。
〃啊,知道,知道。他怎么啦?〃许远航问道。
〃他被抓起来了,受贿罪被判了二十年。她老婆前一段时间找过我,哭得可伤心了。真可怜啊,有个孩子还在上初中,现在把受贿的款都退回去,还不够,法院让他们把新买的一百多万的房子也交出去,这母女俩靠租房过日子,这一下就从天堂掉到了地狱里,这滋味才不好受呢。〃汪丽雯同情地说。
〃这种人就是太贪财,太爱钱的人迟早得进去。租房子就是地狱啦?现在北京市有多少老百姓租房住啊,他们也没感觉像住地狱呀,不是过得挺幸福的吗?有些人就是抵不住金钱的诱惑。你就记着,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许远航平静地说着,林小旋瞪着亮晶晶的眼睛在静静地听着。
〃哎,还有那个跳舞的女孩,你猜她跟谁结婚了?〃汪丽雯神情闪烁地说。
〃不知道。〃许远航有些冷淡。
〃你忘啦?〃汪丽雯并没有察觉出许远航的情绪变化。
〃忘啦。〃许远航一脸不悦的表情。
许远航显然对这个话题比较敏感,也许触痛了他的哪一根神经,或许是他不想让汪丽雯再提起那些令他心痛的往事,所以他明显地表现出不愉快来。那是一段刻骨铭心的记忆,他上大学二年级时,年轻气盛,曾为一个女生而把国画系的一个男生打得鼻青脸肿,躺在床上一个星期不能下床,为此他被派出所拘留了十五天,还挨了学校的处分。此时,他不想接着汪丽雯的话题再聊下去,其中一个原因是他不想再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令他不快的往事;另外一个原因是他不想让林小旋对他另眼相看,或者说误会他什么。因为就他以前的那些所谓〃风流韵事〃,在任何一个女人那里都是解释不清的。所以此刻他沉默不语。
这时,汪丽雯仿佛领会了许远航不说话的用意,她望着许远航那一脸严肃、沮丧的表情,停止了刚才的信口开河。她不再揭许远航在学校时的〃老底〃,也不忍心揭开他在心底里那早已愈合的伤疤。
此时,汪丽雯一边喝着酒,一边吃着菜,还不时地用眼神留意着许远航脸上的表情变化,他们停顿了刚才进行的热烈话题,仿佛是一个旋律激扬的曲子刚刚开始,便戛然而止。
林小旋好像已看出了许远航表情的变化,她看了看许远航,又看了看汪丽雯,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许远航也看出了林小旋的心思,他向林小旋问道:
〃你在想什么呢?怎么不说话?你一向不是很爱说话的吗?〃
林小旋微笑着看了许远航一眼,说道:〃没想什么啊,这菜味道太好了,我已经没有精力跟你们说话啦。你这位大艺术家请客,我可要多吃一些才对呀。〃
许远航听了便立刻笑了起来,一场尴尬的局面顿时化解。他说:〃对,对,小表妹说得对,不要客气。来,我们喝点酒怎么样?是啤酒,还是白酒?〃
〃随便。〃林小旋不笑,也不看许远航一眼。
〃女孩子喝什么酒呀。〃汪丽雯不满地瞥了一眼林小旋,她知道林小旋从不喝酒的,她是一个本分的女孩,为什么今天要喝酒呢?脸上随即露出不太理解的神情来。
〃我今天心情好嘛,为什么不喝一杯呢。〃林小旋笑容可掬地说。
许远航会意地笑了。他站起身来举起酒杯,笑着说:〃来,来,为我们前途无量的小表妹干一杯。〃
汪丽雯和林小旋也随后站起身来,笑脸盈盈地附和着他说:〃来,干杯。〃
从豪门酒楼出来,汪丽雯开车回了家,许远航开车把林小旋送到了学校。
三月里,美院校园里,洋溢着一抹和煦的春意。虽然已是晚上八点多钟,夜幕下仍有学生们在校园里来来往往地走动着,梧桐树下,操场上,小花园里,教室内外到处都有。许远航跟着林小旋走进了校园,随后上了宿舍楼,他想再享受一下做学生时的快乐心情。随后他们又去了图书馆、运动场和小花园。他站在运动场边上,浮想联翩地想着在学校时为了一场足球赛,他和同学们精心地策略谋划着,他想着这里曾经留下了多少他的足迹、汗水和欢笑啊。他和林小旋还去了学校的小花园,在那里也有着令他愉快和伤心的往事,他的初恋就是在这里开始的,汪丽雯在餐桌上提到的那个跳舞的女孩,上大学时,他曾多少次在这花前月下,喁喁着爱情的诺言。然而那一切都成了过眼云烟。如今他已人到中年,一想到爱情,一个既奢侈又易碎的令他敏感的东西,他就有几分恐惧,因此,他不想再去碰它,他觉得一碰上它,就会影响到他现在平静如水的心情,也会给他还未成的事业带来麻烦。他站在那里遐想了一会儿,然后,和林小旋一起向学校大门走去。
第6节:美国人讲人情味吗
他们走到学校大门口,停下脚步,他们面对面地站了一会儿,许远航的表情是淡淡的,但内心却是骚动不安的,他眼神中透出一丝温情来,匆匆地看了林小旋一眼,然后和林小旋道了别,走出了美院大门,跳上车,扬尘而去。四
尹晓冬从美国回来了。
秦仪红对于丈夫尹晓冬的回国并没有表现出过分的兴奋和热情来。她仿佛觉得没有尹晓冬的日子也很好,家里很安静,至少没有琐碎家务事儿的烦恼,她可以每天按部就班地去上课,去图书馆查资料,在家里写写文章和画画。生活似乎是那一泓清清的水,沿着已筑好的河道静静地流淌着。然而,尹晓冬的回国却把她现在的一切都搅乱了。
一大清早,刚刚起床,尹晓冬穿着睡衣裤,站在地板上冲着秦仪红大声地嚷嚷道:〃喂,我的花格衬衣呢?〃
〃不是在衣柜里嘛。〃秦仪红一边刷着牙,一边嘴里发出含糊不清的声音。
〃在哪儿呢?〃尹晓冬一边叫着,一边打开衣柜门向里面望着,他在衣服堆里上上下下地翻腾着,也没找到他的那件衬衣。于是他有些不耐烦地又冲着秦仪红大声地喊叫道:〃没有啊,在哪儿呢?〃
秦仪红嘴里堆着白色泡沫,急忙从洗漱间里跑了出来,冲进卧室,一只手从乱七八糟的衣服堆里拎出了尹晓冬的那件皱巴巴的花衬衫,嘴里还咕噜不清地说:〃这不是在这嘛。就知道叫,自己找啊。〃
〃我要是能找到,还要老婆干什么?〃尹晓冬有些不快地说。
秦仪红听着尹晓冬说的话,脸上顿时呈现出一抹愤然的表情。她最讨厌尹晓冬的这句话了,如今的女人经济上独立,没有什么非得依靠男人的,可是男人为什么一定要麻烦女人呢?这就是秦仪红想不明白的问题。
尹晓冬把衬衫从秦仪红手里接了过来,他打算熨一下,他知道这种活儿秦仪红根本就不会给他做,于是尹晓冬自觉地熨起了衬衫来。他一边熨着衬衣一边冲着外面的秦仪红大声嚷道:
〃喂,今晚请朋友来家里吃饭,你早点回家来准备一下。〃
秦仪红一听尹晓冬要请客,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她正站在梳妆镜前,眼睛看着镜子里自己的脸,拿着毛巾擦着她那绸缎般细腻的皮肤,然后在脸上薄薄地涂了一层〃资生堂〃乳液,她一边用手轻轻地拍着脸颊,一边冲着尹晓冬大声地说:
〃你自己请吧。晚上学校有讲座,我得回学校去。〃
〃你干吗走啊?我的朋友们要见见你呢。你就不给我一点面子呀?〃
尹晓冬说话的语气变得舒缓了一些,显得微微和蔼了一些。
〃请客去饭店多好呀,干吗非得在家里呀?〃秦仪红不理解地问道。
〃在家里请客不是显得更有人情味吗?还有个美国朋友要来。人家美国人最讲人情味啦。〃尹晓冬解释着说。
〃美国人讲人情味?哼,没看出来。〃秦仪红从鼻子里发出抗议的声音。她最瞧不起尹晓冬的那副奴才相,见了洋人的东西,什么都认为是好的,一点儿自己的主见都没有。他这次从美国回来显得就更为放肆,仿佛他里里外外变成了另外一个人似的,这让秦仪红觉得不可思议。你尹晓冬不就去了美国吗?有什么呀?为此,秦仪红打心里看不起这种一味崇拜美国文化的哈巴狗。
〃好啦,好啦,又扯远了,你到底在不在家呀?〃尹晓冬又问道。
〃我有事,你自己请吧。在家里请客多麻烦呀,喝起酒来没完没了的,真烦死人啦。行了,我不在家,你们也不用太拘束,好吗?〃秦仪红有一点担心尹晓冬听了会生气,于是又在话语里加了一些柔和的口气,但她可不愿意留在家里,侍候他那些生意场上的狐朋狗友们,再说了,她那高雅的气质也不愿浪费在那种场合里。所以,她决定逃走。
〃好吧。真扫兴。〃尹晓冬无可奈何地答应着。
此刻,尹晓冬把熨帖好的衬衫穿在身上,站到了镜子前,先在衣领、袖口、腋下喷洒了一点古龙香水,又在头发上喷上美国生产的GDO高级摩丝,顿时一股芳香气味飘然而出,他轻轻地梳理了几下头发。一刻钟内,全都搞好了。
尹晓冬三十岁出头,高大白胖,有着运动员般的体态,一张满月式的圆脸,一对没有特色的眼睛,整个面孔透着精明和智慧。他原是大学教物理的老师,两年前他辞去公职,现任北京博通公司的业务主管,如今公司由于业务的需要派他去美国的分公司工作,薪水很高。他经商两年多来,无论是生活方式,还是人生价值观都发生了质的变化。这次回到北京有公务在身,昨天又刚刚在国际贸易中心做了一笔不小的生意。如今的尹晓冬脸上带着成功的喜悦,原来当老师时的一脸的穷酸相早已一扫而光。
二十六七岁的秦仪红面如桃花,个子高挑,肥瘦适中,整个容貌和风姿里都蕴涵着无穷的艺术味。她平时最讨厌应酬了,尤其是不愿和商界里的男男女女打交道,她觉得自己与那些商人仿佛是活在两个精神世界里的人。尹晓冬就搞不清秦仪红想要的东西,他弄不明白秦仪红为了追求艺术竟然放弃深圳的高薪回到美院念起研究生来。相反,尹晓冬极力追求经济利润的热情,秦仪红也不可能理解。她最讨厌为了某些个人目的而使用心计和手腕的那种人,可商场如战场啊,商人如果不使用手腕怎能获得丰厚的利润呢?这就是他们思想分歧的本质所在。
尹晓冬一不小心把香水洒在地板上,一股浓浓的香水味飘然而出,弄得满屋子香气逼人。秦仪红最讨厌香水味,搞艺术的女人大多不用香水,她们喜欢最自然和最淳朴的东西,也许自然和淳朴才是艺术家所追求的最高境界。
秦仪红闻着满屋子的香水味,随即被呛得打了一个喷嚏,然后,她便大声嚷嚷道:
〃喂,什么味呀,真难闻。熏死我啦。男人洒香水干什么呀?〃
第7节:翻天覆地的变化
〃这你就不懂了,美国男人大多都用香水,这是社交场合的需要嘛。〃尹晓冬解释说。
秦仪红不想再跟他争辩下去,反正她觉得尹晓冬这次回国,已隐隐约约感到了她与尹晓冬之间有了距离,主要是心理方面。秦仪红前两年放弃深圳广告公司的高薪,回到美院又继续读书,现在做起了学问过着清贫的日子。而尹晓冬是放弃清贫的教书生涯,去了美国却过上了商人的富裕生活。他们的生活方式在这短短的两年中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因此说,他们原本和睦的感情生活在分别两年后,已撕开了一道不小的裂缝,需要弥补时,但两个人都没太在意。
秦仪红为了能逃避这次请客吃饭,正在兴致勃勃地收拾她的书包,一会儿,一切都搞好了。她又在白皙的脸上略施粉黛,穿上一套深蓝色土布长裙,颈上配了一条暗红色的木质项链,戴了一顶宽边草帽、一副太阳镜,肩背大书包,冲着尹晓冬摆了摆手,用她那特别柔美的嗓音说了句:〃拜拜!〃
于是她扭了一下那窈窕的腰身,迈着悠悠的脚步,心情愉悦地走出了家门。
秦仪红从家里逃了出来,表面上看起来是轻松愉悦了,可内心却掠过一丝冰凉的寒意,她带着一种复杂的心情去了学校。
晚上,尹晓冬请了五六个朋友来家里喝酒、吃饭、聊天,饭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