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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小旋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厉风,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右手拉动引擎,修长的双腿自动地踩着踏板,他的神情里透着精锐和潇洒,她觉得他确实酷似许远航。经过这段时间他们的进一步接触,她同时也觉得自己和厉风有着同样丰富的精神世界,他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心灵的距离并不遥远,这一点也是林小旋在其他男人那里无法找到的一种感觉,所以,他们在一起也同样有着道不完的话题。
第三部分
〃我信!罗天娇就是苦命人,红颜薄命啊!〃厉风说。
林小旋又接着发问道:〃你能说说罗天娇到底有多美吗?〃
厉风的心境平静了一些。他说:〃关于美,众说纷纭,但以我画家的眼光来看,美应该是脱俗的,在罗天娇柔美风韵的外表下,还有一种描写不出来的奇异的美,她的一个迷人的微笑,一个动人的眼神,都能影响到她周围的人,美实在不能用文学语言来表述清楚。〃
林小旋对于厉风的话,完全能够理解,美是没有一个定义的,没有一个框框的。在济慈那首有名的《咏希腊古瓮》中说,〃美就是真,真就是美〃,也有人说,善就是美,自然也是一种美,看来对美的理解各有不同。古希腊有一部留传千古的文学史诗作品,曾写到在公元四世纪左右,在古希腊雅典进行的一场打了十年的特洛伊战争,就是为了争夺一个美人——海伦,可是在这部文学作品中,却始终没说出这个美人海伦到底有多美。
林小旋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凡是美的东西,必不长久。这种带有极致意义的美丽,又必然带有悲剧色彩。〃
厉风说:〃是啊!美也是脆弱的,它经不起时间的磨砺。〃随后厉风又接着转了一个话题问道。
〃林小旋,我冒昧地问你一句,你有你所爱的人吗?〃
林小旋说:〃当然有了,没有爱怎么活啊!〃
但林小旋并没有说出她爱的是谁。
厉风说:〃不过我告诉你,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就要大胆地去追求,无论是工作和爱情都是一样。因为人生太短暂了,我们都应该好好把握眼前的机会,不要把太多的遗憾留给人世。我就是有太多的遗憾,我深深地爱过罗天娇,却把爱深藏心里多年,到她死的那一刻,我还没有碰过她。〃
林小旋连连地点着头,认为他说的话很有道理,也提醒了她去追求她所爱的人。同时,林小旋在进一步了解了厉风后,现在越来越觉得厉风不是一个平凡人,他是一个有着很深文化底蕴的人。所以,她又觉得只有像厉风这种男人才配得上像罗天娇这样美貌的女孩。
这时,饭厅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厉风看了看腕上的手表,说:〃时候不早了,我们回去吧!跟你聊天我很快活,真是俞伯牙遇见了钟子期。〃
林小旋也笑了笑说:〃我们是…高山流水…觅知音啊!今天我就当一回钟子期啦!〃
晚上九点多钟,两人才离开餐厅,回了旅馆。三天后,采风结束了。林小旋和厉风在北京火车站前握手告别,他们谁都没有说什么时间再见面,林小旋的直觉告诉她,厉风还会找她。十八
中午,校园餐厅里,林小旋和厉风又碰面了。厉风正端着一个不锈钢餐盘在找座位,这时他一眼看见了林小旋,于是他向她走了过去。他走到林小旋这张餐桌前,微笑着问道:〃不介意我坐下来吧?〃
林小旋莞尔一笑说:〃开什么玩笑。请坐!〃
〃厉老师您好!〃唐萱草向厉风问候道。
〃你好!〃厉风也客气地回问道。
唐萱草并不知道林小旋和厉风走得很近,厉风也装作和林小旋只是一般的认识,林小旋喜欢他的沉稳和含而不露。其实,林小旋从五台山回到北京后,厉风的影子就一直在追逐着她,她无论是听课、看书时,都会情不自禁地想起厉风来。林小旋想,我是不是喜欢上了他?还是为了罗天娇长得像自己而喜欢他呢?她自己也说不清楚。而厉风也觉得从五台山回来,他的生活仿佛有了某种变化,就是觉得独自一人时总会想起林小旋那柔情蜜意的模样来。
〃林小旋,你的照片洗好了,你一会儿过来拿吧!〃接着厉风又对林小旋说。
〃好吧!〃林小旋点点头说。
午餐后,林小旋跟着厉风来到了他的画室,厉风把在五台山给林小旋拍的一些照片递给了她,林小旋坐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照片后,她说:〃拍的真是不错,像油画的效果,到底是大师啊!谢谢您啦!〃
〃其中有一张照片我加洗了一份,我没经你同意就留下了。〃厉风说。
〃无所谓,送您留个纪念吧!也算我们不虚此行。〃林小旋笑着说。
〃过几天就是罗天娇的生日,我准备给她扫墓去。〃厉风说。
〃我也去好吗?〃林小旋怯怯地问着。
〃好吧!就这样定了,到时我开车来接你。〃厉风答应着说。
然后,林小旋离开了厉风的画室。
转眼间,罗天娇的生日到了。这一天的早晨七点一刻钟。林小旋不施脂粉,身穿一套纯黑色长裙,没戴项链,右手腕上戴着墨绿色的手镯,象牙肤色在黑裙的映衬下显得脱俗清丽。她手里拿着一束早晨刚刚从花店买来还泛着清香的紫罗兰,按照和厉风约好的时间等候在学校的大门口。
一会儿,厉风开着橄榄绿色的切诺基出现了,车子在林小旋身边停了下来,厉风在车里向她招了招手,他并没有走下车来,大概他也是怕有人风言风语会给林小旋和自己带来什么麻烦吧。林小旋迅捷地跳上车来,坐到了副驾驶座位上,关上了车门,厉风等林小旋坐稳后,他开始发动了引擎,车子慢慢地开动起来。林小旋偷偷地看了一眼戴着墨镜的厉风,虽然隔着镜片但仍能看出他今天格外肃穆的表情,他仿佛根本就没看林小旋一眼,今天依然楚楚动人的林小旋竟然没引起厉风的注意,于是她的心里有了点点的失落感,然而她却有些喜欢这种感觉。厉风虽给林小旋的感觉仿佛是根本没在意她的样子,其实厉风在车里早就注意到了林小旋今天的装束和模样了,但他看女人并不像有些男人那样,眼睛如同探照灯似的在漂亮女人的脸上身上来来回回地扫视着,还有的男人的眼睛像楔子一般铆在漂亮女人的脸上动也不动。然而,厉风看女人是含蓄的,收敛的,也是不直接的,他以一个画家对美的理解,不是单单看女人的脸和身体的某个部位,而是看她自然的表情中透出的韵味和气息。此时,厉风一边开着车,一边心里暗暗地想到,这又是一个美人,但她的命运要比罗天娇好得多,红颜薄命是过去人们的认识,仿佛现在已经不恰当了,时代不同了,现在漂亮又聪明的女人都能把握自己的命运,她们有很强的选择命运的主动意识,所以,厉风认为林小旋是一个幸福的女人。
林小旋用眼角的余光扫了一眼厉风,他的眼睛直视前方,右手拉动引擎,修长的双腿自动地踩着踏板,他的神情里透着精锐和潇洒,她觉得他确实酷似许远航。经过这段时间他们的进一步接触,她同时也觉得自己和厉风有着同样丰富的精神世界,他们的精神是平等的,心灵的距离并不遥远,这一点也是林小旋在其他男人那里无法找到的一种感觉,所以,他们在一起也同样有着道不完的话题。
第33节:喧嚣拥堵的闹市区
车子行驶了四十多分钟后,出了北三环路,远离了喧嚣拥堵的闹市区。厉风将车速加快,车子便飞快地奔驰起来。此时,已走出北郊约十公里以外,进入了颠簸的土路上去,小路弯弯地向前延伸着,穿过了一大片茂密的暗绿色树丛,车子在小树林中继续前行,在快到目的地时,厉风的车子开始减速,缓缓地靠近小路的边上,车子停了下来。林小旋和厉风下了车,他们远远地看见,在离罗天娇墓地不远的地方,停放着一辆崭新的奔驰车,厉风低声地对林小旋说:〃杨建国也来了。〃
这时,林小旋看到在罗天娇的墓前站着一个身材高大、身着银灰色西装的男人,厉风又低声地告诉林小旋道:〃他从部队转业后,在八十年代末去了深圳做生意,现在又回到北京,现任华远集团董事长,大概是做房地产生意。〃
林小旋已想起来,厉风曾经向她提到过杨建国,他是厉风在云南插队时建设兵团的同学,还说过他也曾经深深地爱过罗天娇,这就是说,他是厉风的情敌,现在离婚后一直未婚,罗天娇的精魂在他心中也没散去。林小旋随在厉风的身后,向杨建国走近,杨建国看见了厉风,两人寒暄后,厉风向杨建国介绍说:〃这是我的一个朋友,美院的一个研究生——林小旋。〃
又向林小旋介绍道:〃这是杨建国,我的一个老同学。〃
林小旋早就开始注意这位也深爱罗天娇的男人了。刚一见面时,杨建国只注意林小旋的漂亮,可当厉风介绍林小旋时,他才仔细地打量着林小旋,然后说:〃你很像一个人。〃
林小旋笑了笑没再说话。厉风也会意地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然后,杨建国一双大手紧紧地握在林小旋细腻、柔嫩的小手上,这是个男人味十足的男人,他身材高大,英俊潇洒,有一种气宇不凡的特质,能一眼就看出他是军人出身。林小旋想,如果他配上罗天娇那真是刚柔相济的一对,也是令人羡慕的一对。此刻,杨建国的手还紧紧地握着林小旋的手没有撒开,林小旋感到有一丝痛,他的一双大眼睛已留在林小旋的脸上有一会儿了。林小旋想,大概他也看出我长得像罗天娇,否则,他不会用这种眼神盯着我,林小旋用力把手从杨建国的大手中抽了回来,杨建国好像刚从梦中苏醒过来一般,尴尬地笑了笑,他说:〃啊!对不起!对不起!〃
罗天娇的墓前,几棵黛绿色的古老松柏在秋风中微微摇动着,黄绿色的草地上开满了紫色、黄色、淡粉色的野花,这或许是墓主人生前爱花的缘故,或许花是有灵性的,它们也喜欢开在美人的身边。墓地上空一群彩色的蝴蝶纷飞起舞,几只受惊的鸟儿鸣叫着朝远方飞去,白色的墓碑上镌刻着俊秀而苍劲的楷书字体〃佳人天骄〃,那红色的字体在白色墓碑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耀眼夺目。
美丽的灵魂,死也凄美。看到这墓前的场景,林小旋的内心不尽泛起一阵凄凉的酸楚,这座坟下长眠着一位美人,她想,不管多么美的人,只要失去了生命,就会永远地失去光彩,变成可怕的骷髅。人生的道路说长也长,说短也短。面对这样凄惨的景致,林小旋想到,每一个来到这个世界的人们都要经过这样的场面,都要经历这样哀伤的过程,心里打起寒战来,她哀叹道:人生真是太残酷了。
三人站在罗天娇的墓前,默哀了三分钟,哀悼过早离开人世的美丽才女。他们伫立着,林小旋用眼角余光留意这两位男人,他们脸上的表情是那样的刚毅肃穆,是那样地深沉。如今人们最信不过的是什么?是感情,最靠不住的是什么,还是感情,变得最快的也是感情。可十五年过去了,在古老又现代的北京城里,竟有这样两位男人会爱一个如此柔弱而美丽的女人一生,这真是让人不由得生出一些感慨来。此时,林小旋在羡慕罗天娇的同时,也深深地敬佩这两位优秀的男人。
这时,杨建国与厉风、林小旋分别握手,然后道别,他们各自上车,离开了墓地。林小旋坐在车里不禁回过头去,望着渐渐模糊远去的罗天娇墓地,野花、野草、树木在陪伴着她,林小旋感到浑身发冷,心在微微地颤抖着。在回城的路上,厉风几乎没同她说一句话。林小旋想,他一定又在思念着罗天娇,想起那如烟的往事,陷入深深的回忆之中……十九
美术界的国际学术会议在北京举行。会议中有个活动是在老舍茶馆里喝茶看戏。林小旋和秦仪红也参加了,此刻她们两人一同走进茶馆的大门。
茶馆的进门处有一个古铜色牌匾上写着大红的楷书——〃老舍茶馆〃。这是京城文化名人经常出入的地方,环境十分优雅。暗红的古木桌椅透出拙朴的特色,桌上摆着的紫砂茶具与这典雅的环境显得相得益彰。
她们刚想找个座位坐下来时,林小旋发现厉风也在,于是她向厉风走了过去。林小旋看见厉风说的第一句话是:〃看来我们有缘啊!怎么在这又遇上您啦!〃
〃是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