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荒原有爱-第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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夕阳西下,它那辉煌美丽的影子,投在河面上,撤下了一大片闪亮的细鳞片,媚人的黄昏降临到流沙河。傣家女从竹楼里挑着桶来到河中沐浴,岸边堆放着五颜六色的衣裙,她们先弯着腰漂洗长长的秀发,洗净之后,身体蹲人水中,将穿的筒裙从下摆往头部拉,裹紧湿的长发。然后,隐藏在水中脱光衣服,一件一件扔在浅水滩,露出秀美的脖颈和一双圆滚滚的胳膊。姑娘们仍在水里游来游去,互相追逐泼水尽情戏耍。她们头发上都裹着筒裙,五彩缤纷漂在水面上,像一朵朵浮在水中的鲜艳的花儿。
朦胧的暮色从岸边树荫伸展到河中央,水变成了铁青色,天空初出的星星悄悄的嵌在水里,姑娘们纷纷从头上解开筒裙,徐徐往下拉至胸部系个结,猛地从水中站起身,筒裙“涮”地快速垂到膝盖,于是她们向岸上跑去,溅起朵朵浪花。她们拿出干衣服,用牙齿咬着湿筒裙,像一顶圆帐似的遮挡住了身体,她们很利索地换上干内衣,变戏法一般,窄细的上衣和干筒裙都已穿好,于是,牙齿一松湿筒裙掉在地上,拾起走到水中洗干净,再挑上满满两桶水各自回家了。热闹的流沙河平静下来了。
走在最后的姑娘转回头对我说:“你来我家做客,好吗?”她把挑水的扁担换个肩膀,见我犹豫的样子又补充道:“我们傣家人是最好客的,你别担心!”
姑娘的盛情,不容我再拒绝。她领着我向寨子走去。
“你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我叫玉章,美玉的玉,文章的章。”她含着羞涩地微笑看了我一眼继续说,“我上过学,所以我会说国语。我们西双版纳的傣族人,都有名字但是没有姓,凡是女人开头都用‘玉’字,男人都用‘岩’字,这些字都不是姓,是用来区别性别的。咳!只顾说话,看!到我家了!”
玉章推开围墙的竹门,把水桶放在楼下。她拉亮电灯,将湿衣裙晾起来。我仔细看竹楼的结构,分上下两层,楼板离地面有两米高,用10棵粗木柱支撑着像只鸟立在地上托住身子。楼下没有墙,四面通风,柱子上拴着一头水牛和两头猪,一些野鸡似的家禽跳来蹦去寻找食物,楼下还堆放着干木柴和耕田工具。
玉章脱了鞋子沿着木头楼梯上了楼,我学她的样子跟在她身后。二楼四周用木板围住。靠楼梯处有个宽敞的走廊,挂着衣服草帽之类。连着走廊有个露天阳台。玉章请我进堂屋,屋内用隔板隔两半,外侧是堂屋,内侧为卧室。
“玉香,客人来了厂玉章朝卧室小声喊道。”门帘一动走出一个女人,她头发梳得很光滑盘在后脑勺,成为一个像孔雀开屏似的发譬,头顶插把牙骨梳子。她身穿粉红色的紧身衣衫,浅绿色的筒裙长齐脚背。天生苗条的身材,越发显得炯娜多姿,像翠绿荷叶绽开出的芙蓉一样。
“你姐姐真漂亮厂我对玉章说。她突然大笑起来,我不知所措涨红了脸。
“她是我妈妈,你叫她玉香吧!我们都这么称呼她。”玉章的爸爸岩曼闻声也来到堂屋,真不敢相信,玉章的父母是那么年轻,那么俊美!
玉香和岩曼不懂国语,让玉章陪着我聊天,他俩赶紧生火做饭招待客人。
八
玉章家堂屋中间的火塘上有个铁质的三角架,支放着煮饭的铁锅。
这个三角架据说与火神有着密切联系,所以任何人不准移动三角架,也不能从上面跨过去。烧木柴不能随便放,先将柴棍一头从火塘两侧塞进去烧,烧过的木炭要用火灰盖住,不能扒出。
火塘中熊熊的火焰,照着玉香秀丽的侧影,她不时转过头听我和玉章说话,但又听不懂内容,玉章用傣语翻译给她听。铁锅里的糯米饭熟了,玉香擦干净一张大的芭蕉叶,把饭倒在叶片上,手拿两根1尺长2寸宽的竹板来回翻动着糯米饭,一会儿热气散了,分装在5个竹蔑小饭盒里,剩下的装在一个大土罐里。
岩曼杀了一条蛇,蛇血滴在碗里再加一点米酒,他让我喝了蛇血酒。玉章说蛇血酒是上等补品,一般人可喝不到!人乡随俗,眼一闭牙一咬,一仰脖子喝干了蛇血酒,岩曼做个手势憨憨地笑了。玉章说,我爸爸夸你勇敢!
岩曼剥了蛇皮将蛇剁成一节一节,和葱。姜。盐一起倒在罐里煮。他拿下吊在楼顶的竹笼,笼子里发出“知了—;—;知了”的叫声,笼子里装的是树上的鸣蝉,玉章称它为知了。岩曼用刀去掉知了的爪子和翅膀,再划开它的背部,用葱蒜。辣椒,猪肉和盐一起拌成馅儿,塞进知了的体内,背靠背合拢上,用细篾片捆好。罐里蛇肉飘出香味时,端下罐,放上铁锅倒点植物油,将知了放进油锅里煎,大约10分钟,捞出来的知了个个都变成红光油亮的。岩曼递一个给我先尝尝,玉章给这道菜取名为“知了背肉馅”,我咬了一口,果然滋味清香,皮脆肉松,我连连夸赞:“味道好极了!”
玉香把知了背肉馅和蛇肉汤摆在蔑饭桌上,我们坐在竹席上,一人身旁放一盒饭。岩曼在我面前放半碗水,他撕一块干青苔,揉碎放在碗里用筷子调成稀糊状,他用铁钳夹一个烧得通红的石头放到青苔碗里,让我吸青苔糊。青苔糊喝起来很爽口,海鲜味儿浓,我真的大开眼界,惊奇中却不知道青苔居然也登上了饭桌,玉章的一番解释,我才知道青苔在营养学上的价值,我心里又增了一层感叹。糯米饭在手里捏成团,吃一口再捏一次,风味独特的傣家菜肴,还有主人的热情,我越吃越觉得味儿香甜。
竹楼防潮防水,而且冬暖夏凉,傣族人不睡床,都是席地而睡。玉香在堂屋的竹席上铺上草垫和薄被,玉章告诉我一些傣族规矩:睡觉时头不能朝着房门那一端;不能进内侧的卧室;不能摸女人头上的“孔雀”发髻。我点点头说记住了。
“你先睡吧。我给弟弟送饭去,他在佛寺里当和尚,接受释伽牟尼教育。”玉章提着饭盒下了楼。
我推开窗子,月亮高悬在深蓝色的夜空,院里芒果树。凤尾竹的浓荫重重地在地上投射着斑斑驳驳的月光,风吹过,月光树影一起晃动起来。赞哈在悠扬的竹笛伴奏下开始唱调子,铿锵有力,忽高忽低,和谐优美的调子弥漫在温馨宁静的夜色中,一座座竹楼进入了梦境
九
梦醒时分,阳光已透过楼板缝隙照着我的脸,我揉揉睡意朦胧的眼睛,见一个13岁左右的小和尚在火塘上煮东西。呀!你可醒了,起来吃饭吧!小和尚把放着两条烤得焦黄的鱼和一盒糯米饭的小竹复端给我。
“我叫岩汉龙,玉章她们上山割橡胶了。我回来给你做饭,等会儿我要去缅寺唱经文。”宽大黄色的袈裟裹着岩汉龙瘦长的身躯,浓浓的眉毛下那双眼睛天空一般清澈。他光光的头上露出黑黑的发根。他发觉我目不转睛地盯着他,便眨了眨眼睛,低下头不吱声了,露出坦诚的笑容。
我边吃边和岩汉龙聊天:“你为什么要出家当和尚?”我不解地问他。
西双版纳的傣族人都信奉小乘佛教,认为小乘佛教是佛教的正统派。小乘佛教主张男人一生中要过一段脱离家庭的宗教生活,才能积德行善,成为受过教化的人,以后才能有社会地位。没有当过和尚的男人,都会被寨子里的人们当做是野人赶到深山老林里,永世不准回来。人们特别重视佛教,每个村寨都修建了佛寺,所有的男人在八九岁时就要剃发出家当和尚,接受3至4年的释迦牟尼教育,同时还有汉文和傣文,期满后蓄发还俗。
“姐姐你看,我已经开始蓄发了,还有一个月就到期还俗了。”岩汉龙面带喜悦神情,手指着脑袋让我看他刚刚长出的头发。
我征求岩汉龙的意见让我和他一起进佛寺,他表示十分高兴带我去参观。
佛寺坐落在村寨的尾部,两棵高大的枝坚叶茂藤条交错的榕树,立在佛寺门口,像两个哨兵似的时刻守护着,榕树上挂着几条长长的白布幡。脱了鞋子虔诚地进入寺里,迎面一尊巨大的如来佛祖像盘腿坐在佛座上,佛祖像有4米多高。寺顶和四周墙壁描绘着龙、凤、孔雀、白象。女神等许多栩栩如生的彩色壁画。寺里木梁上垂挂着许多长幡,每一幅都是一幅美丽的傣族织锦,五彩缤纷琳琅满目。这些布幡都是一些虔诚的佛教徒,献给佛祖的上天的“天梯”。佛寺大殿正中有个椿木精雕细刻的亭阁,里面放置着贝叶经书。
贝叶经书是傣族一种古老的刻印经文,贝叶是从贝叶棕树上砍下的叶片,把它裁剪整齐,压平用水煮后将其晒干,叶的颜色由绿变成淡黄色。像一块平整的厚纸一样,用铁笔在上面刻字,再涂上植物油,字迹便清晰地显现出来,贝叶经书装订成册就成了。贝叶经书的内容,包括佛经教义、文学作品、天文地理、史籍、法律、医学等等,它的特点是保存时间久,不会剥蚀或产生字迹模糊等现象,傣族人是非常敬重贝叶经书的。
这座佛寺雄伟壮观,寺内10几棵粗大的圆柱支撑起来一个大屋顶,寺檐四周精雕细刻许多跪立小象的图案。整个佛寺全靠穿斗而成,梁柱之间彼此衔接相互制约,没有用一钉一铆固定,佛寺造型美观古朴典雅,是傣族人民智慧的结晶。
一个小和尚撞响寺里的钟,身披袈裟的佛爷手持扇子,盘腿坐在大殿正中的圆垫上,小和尚们分散坐在佛爷面前的竹席上,开始念经文了。岩汉龙暗示我该离开佛寺,不然老佛爷要怪罪的。
远处黛绿的群山中回荡着的缅寺钟声和信奉小乘佛教的教徒们虔诚的颂经声融在一起,成为傣族一大风俗特色。清末民初的柯树勋,在西双版纳目睹这风俗时,写下了一首诗:
钟鼓声喧缅寺开,
老僧持扇坐蒲台,
稽首慈悲佛一尊,
袈裟新看晚风翻,
他年学就都还俗,
见说人才出梵门。
十
玉香拿出一套艳丽的傣家服装让我穿上,她神秘兮兮地把我推到镜子前坐下,开始梳理我的长发。一会儿,玉章的巧手将我的头发挽成发髻,发不用束带,插一把梳子。发髻蓬松自然稍偏于脑的左侧,难怪都称这种发式为“孔雀髻”。玉章说:“你看,玉香的发髻左侧盘得很紧,你和我的左侧盘得松松的,这就是已婚和未婚女子的区分。”我看看玉香,果然两者之间是不同的,正如玉章所言。
玉章在我发间插几朵红花,岩曼。玉香直夸漂亮。我不知他们葫芦里卖的什么药。
玉章说:“我表姐玉珍今天举行拴线礼,请你参加!”玉章羞涩他说。
我越发糊涂:“什么叫拴线礼?”
“拴线礼就是结婚仪式呀!”玉章羞涩他说。
我兴奋地手拉着玉章往玉珍家里跑去,我将要看到一场别有情调的傣族结婚仪式。
玉珍家里热闹非凡,缅寺的和尚们刚念完颂经,排成队列准备回寺。玉珍的家里人上下穿梭忙着招呼客人,她父亲恭敬地请我上楼。我和玉章上了楼。玉珍和新郎在内侧卧室里,玉章撩起门帘进去了。她仍没有忘记我不能进卧室的规矩,我站在堂屋一帘相隔处。傣家卧室是个秘密?强烈的好奇心,让我隔帘和玉章好生商量,她终于被我说服,偷偷环视一下四周,招手示意。我急切地跨了进去。
卧室里没摆设床,地板上铺着用布缝制的4个草垫,玉珍和新郎并肩坐在右边第一个草垫上。玉珍穿着红色紧身上衣,衣服上缀着许多银泡泡,腰系2寸宽的银腰带,手臂上戴着10几个手指粗的银手镯,筒裙下半部织的是红黑相交的条形花纹。新郎身穿靛蓝色绣花边的对襟坎肩,裸露的手臂与胸脯纹着蛇和傣文符咒图案。新婚夫妇按捺不住激动的心情,脸上洋溢着幸福的微笑。
玉珍和新郎跪在堂屋铺着的织锦毯上,寨中最有威望的老人拿出洁白的线,男左女右拴在新婚夫妇手腕上,再从新郎左肩拴到新娘右肩。老人一边拴线一边口中念念有词,祝福俩人相亲相爱,家庭和睦。然后,新娘的长辈将婚礼上拴的线作为“结婚证书”,长期保存起来。
玉珍和新郎向老人和宾客鞠躬致谢。仪式结束后,参加婚礼的人坐在竹楼一张张桌子周围,一边喝酒一边高声唱着赞哈调,祝福俩人恩爱如山真诚相待。这拴线仪式,傣语叫“素宽”,意思是“拴魂”,就是把人的灵魂和心拴在一起永不分离。
洁白的线,不但拴在有情人的手腕上,遇有一些隆重的盛典,也举行这种拴线仪式。
十—;
岩曼请来纹身师傅给岩汉龙纹身。清早,岩汉龙吃得饱饱的,去寨子里的温泉洗个澡,算是给全身消了毒。他吃了一些生鸦片,使浑身麻醉。纹身的工具只有一根钢针和一把小铜锤,纹身师傅用笔在岩汉龙胸口画个豹头图案,两只臂膀各画一条眼镜蛇,画完后他开始调和蓝靛汁。
火塘点燃火堆,将钢针放在火上烧红消毒,等自然冷却后,针尖蘸蓝靛汁刺人皮肤,再用小铜锤轻轻敲击钢针,色汁满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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