按键盘上方向键 ← 或 → 可快速上下翻页,按键盘上的 Enter 键可回到本书目录页,按键盘上方向键 ↑ 可回到本页顶部!
————未阅读完?加入书签已便下次继续阅读!
红骏马买了站台票,提着我的书包,送我上了火车。我让他打开他弟弟塞给我的纸条,上面画着一列火车和我的肖像,旁边写道:昌平姐,你带来了欢乐和幸福,你走了,也带走了全家人的心。读着这歪歪斜斜的如小学生写的字,我眼窝一热,什么也没说。
火车铃声催发,红骏马跳下去。火车是空调车型,车窗是封闭的,我的手贴在玻璃上,示意他快回学校。红骏马将脸和双手都紧贴车窗外,他的手跟着我的手移动。
缓缓地,火车缓缓地开动了,红骏马跟着缓缓地移动,我用手指在玻璃上划出“危险”的字样,他拼命地摇头。
火车加快了速度,将红骏马远远地丢在后面。他飞快地追赶上来,终于,他的右手又贴在了车窗上,瞬间,又被拉开了距离,火车开得越来越快。
红骏马扬着头发疯似的狂奔,近了近了,突然,我发现石头砌的站台己到尽头,再往前,红骏马就会……我大呼一声,红骏马从两米多高的站台上跌落下去,这时,火车快速地驶出了灯火闪亮的站台,奔驰在漆黑夜幕下的黑色原野上。
我的眼前一片黑暗……
第五部
余纯顺
相约巴音鲁克草原你 /一次次的失之交臂像两永 列对开的火车,最终擦不 肩而过/累计132个小时能 的长途电话单/风雨8年赴 走中国,魂归大漠留英约 名/树倒下了,而山站了
起来/永不赴约的余纯顺
独行侠余纯顺1996年5月18日离开上海,前往新疆库尔勒,准备完成徒步穿越罗布泊的计划。5月28日午夜,他在我的BP机上留言:我已抵达库尔勒,勿牵挂。
6月6日中午,我又接到余纯顺从楼兰宾馆打来的传呼:“今天下午15:30离开楼兰宾馆穿越罗布泊,请回电话09962024588转1408,让我们在电话里话别。”
我拨通了新疆的电话:“疯子(我们彼此之间互称‘疯子’)!这季节走罗布泊似乎真的不妙?!现在改变想法还来得及。”这句话我说过无数遍,只差恳求他留下来了,我知道他决心已定,所有的劝说都没有用的。
“小疯子,别担心!风风雨雨8年过去了,经历过数不清的磨难和险情,老余大难不死,因为有很多事等着我去做。再说,还有一件心愿未了,我们神交已久,一直电话遥控书信往来,老余小疯子未曾谋面,死不甘心。”余纯顺还是那样的幽默风趣。
“昌平!”他用严肃的语调第一次唤我的名字,我心里一怔,泪水夺眶而出。“我走完罗布泊和古丝绸之路中国境内的全程后,找个山青水秀与世无争的地方,写感动自己的文章度过后半生。我不打算将自己变成一架走路机器,走遍全中国并不是我追求的顶点,当‘将军百战死,壮士十年归’的那一天到来时,我会以浪迹天涯多年的众多感悟提醒自己:生命底蕴的精髓就在于保持自然和朴实。因此,走完中国,从此便不谈走中国,我作好了回归平淡的准备。昌平,你不会忘记愚人节说的那句话,是吗?”
愚人节那天,我在编辑部里郑重宣布:“我和余纯顺今天订婚。”
主编惊喜地问道:“真的?”
“真的!”我点点头语气非常肯定。
“很好哇!一对‘乱走”的天涯孤侣!他什么时候到?”
“今天晚上!”
春大的夕阳,带着几分暖意悄悄地退隐天幕。屋里的人连声催促我快去车站接“未婚夫”。
我手舞足蹈:“哈!上当了!今天是愚人节厂正在得意忘形之时,电话铃响了。我按住笑痛的肚子拿起话筒。
“小疯于正疯着呢!什么事这么高兴?”
“是你!这么巧!”我惊呼一声,然后悄悄地耳语一般对远在千里之外的“未婚夫”说:“今天是个特别值得纪念的日子,我宣布和你订婚了。”余纯顺模仿我也压低声音说:“希望你们在北京天天过愚人节!”
“昌平讨厌上海人!”
“可我的祖籍不是上海。但老余更讨厌以地域衡量人的人………”
“昌平,你心不在焉厂我一惊赶紧收回思绪。”
“我要打破6月不能穿越罗布泊的神话;我还要实地考察罗布泊的地理气候,以后想开挖人工运河,引昆仑山雪水,再造罗布泊辉煌的可能性,上海电视台纪录片编辑部一行5人,已进驻塔克拉玛于沙漠,他们将进行10大的追踪采访报导。”余纯顺沉默了一会儿突然说,“昌平,我一定要见到你。估计16号我返回,19号有北京飞库尔勒的飞机,我只想看你一眼再走丝绸之路。如果赴约日期已到我还没有回来,你一定在库尔勒等我。到时候我要送你一匹白马再加一个马夫余纯顺,我们一起走一趟巴音布鲁克草原,也了却你想和老余走天涯的心愿。昌平,韦俊又来催我下楼了,巴州旅游局和保险公司的一些朋友为我送行,他们正等着。我走了……昌平,一定在库尔勒等我,一定……我会一根头发也不少地回来,等着……昌平,别哭!我走了……”
“路上小心,珍重,珍重啊……”
“昌平,我记住了。19号我们就要见面,等着我!”
很久很久我才放下话筒,屋子陷入一片沉寂……
《旅行家)杂志社的编辑立群不知什么时候已站在我身后,“是老余?”他问。
我没有回答他,只递给他一篇稿子《走在远天底下的余纯顺》。
“我刚才在电话里读一遍给他听了,他纠正了一些差错,可以发稿了。”
立群年初就向我约稿,我一直拖延,担心自己角度把握不好。立群亲自上门索取来了,他看了后说不错,准备月底发稿—;—;旅行家人物专栏。
立群像兄长一般拍拍我的肩膀说:“爱上老余了?”
“是的,超越一切!”我看了看手表说:“他已经出发了。”
“那我们也出发吧,走,喝杯酒去,我不想让你独自胡思乱想,我们聊一聊。”立群领着我走进一家啤酒屋,我们临窗而坐,整整一下午话题围绕着正挺进罗布泊的人儿。
我初识余纯顺是在中央电视台的体育栏目中。长头发大胡子。衣衫褴楼身材健壮的余纯顺背着背囊,大背囊上缝着一块红布,上面写着“徒步中国,上海一台湾,1988—;—;1998”,红底黄字,格外醒目。他步履稳健有力地行走在空旷的西部荒原,在沙丘上留下狂草的字迹。天,很高很蓝;地,沉厚雄壮,一片诗意的苍凉,像一幅画的再版。主持人的解说将我拽回现实。
上海电器成套厂职工会纯顺,1988年7月1
日告别了满头自发的老父亲母亲和黄浦江畔繁
华的大都市—;—;上海,迈出了孤身徒步走访中
国的第一步。正当数以万计的人潮水般从北方
涌向南方各沿海城市的时候,余纯顺却逆流而
北上,向着辽阔壮美的北方挺进。他制定了科
学的旅行计划,先走完海拔较低的华东平原。
华北平原。东北林区、内蒙古草原,随着海拔
的增高,体能的适应,他来到了戈壁滩……
那时,还是个学生的我,心灵深处被他的精神深深地触动了,我难以控制自己内心的激动,仿佛预感到他走过的地方,我迟早要去。难道他就是我一直苦苦冥想的异乡人?我背起行囊去追寻他走遍万水千山,但始终都没有捕捉到他的踪影,神秘的游侠,来元踪,去无影!沿途中,收集了他的一些资料。遇见几个骑自行车的旅行者说,在漠河遇到他,在虎跳峡见到他,在和田遇到他,在川藏公路见到他……
余纯顺,这个中国20世纪末最后一名古典式的殉道者,一个现代苦行僧,为了徒步中国,他已付出了2900多个日子和永不再来的青春年华。8年中,他让自己真实的步伐落在山重水复神州大地的千沟万壑间。他11次过长江、17次渡黄河,他用他的那双大脚一步一个脚印量出了川藏。青藏。滇藏。新藏、中尼5条公路的全程,他走出了人世问的一个奇迹—;—;徒步4.2万公里!为此,他穿破了357双鞋子;为此,他的脚底板比常人厚了许多;为此,他的腿变得细了……
有许多探险家在踏上藏北无人区后就一去不复返,每年都有人因小小的感冒,引发高山反应症而死亡,而余纯顺仍不给自己留一条退路:“走人世上最难走的路,征服世界第三极。”高寒缺氧,狼群出没,海拔6700米的界山死人沟风险重重,是边防军和游牧藏民几次救了他。当他坚持走到世界屋脊的屋脊阿里无人区时,他脸色青紫,呼吸困难,腹胀如鼓,原先85公斤的体重降至60公斤……死亡在前!
余纯顺嚼着途中唯一的“奢侈品”—;—;四川榨菜和强行闯人口中。荒原特有的飞行“集团军”小黑虫,艰难地行进在平沙漫漫的阿里高原,走向那远天的底下
截止1996年6月,他已完成60个探险项目,走访了24个省。市。自治区,访问了33个少数民族,撰写了50多万字的游记,拍摄了m00多张照片,沿途作了142场题为《壮心献给父母之邦》的演讲。
在去年的一次中国旅行家探险家的聚会上,我问身边的人:“余纯顺来了吗?”回答出乎我的意料:“他是疯子,不欢迎他来。”紧接着又说:“他已经从西藏返沪正在家中。”并递给我余纯顺家的电话号码。我捏着纸条匆匆地离开了会场,耳朵里又飘进了一些支言片语:“他母亲和姐姐都患了精神病,他疯了不是偶然而是必然的。
风风雨雨8年了,前元接应,后元救援,没有任何现代化装备,余纯顺背负30公斤重的行囊,孤身一人行走在中国大地。走路人人都会,但当一个真正的旅行家却不容易。这不仅仅靠身体素质。勇气和吃苦耐劳精神,更重要的是靠心理素质和人生修养。现在中国的旅行家探险家越来越多,由于知识、悟性和心理准备不足,有的人往往把自己的心情走坏了,变成了一个浮夸的狂人和“路痴”。并不是任何人都能消受那山川大气、日月精华。文化积淀的。难道徒步走遍中国的苦旅把余纯顺变成了“疯子”和“路痴”?
“疯子”的说法使我对余纯顺更加有兴趣。我拨通了他家的电话。电话里传来雄厚而凝重的声音:“我是余纯顺。”
我简单地介绍了自己,当他知道我们是同路人时,陌生感很快消除了,俩人之间的距离渐渐缩短。窗外,夜已很深,很静,我们如兄妹般长谈,他狠命地撕裂自己,袒露出一个赤裸裸的余纯顺。
我问他孤身徒步走中国的8年中,可能千百次地面临过“为什么要走中国”的提问,我知道,那种源于心灵深处的东西是说不清楚的,但我仍要重复这个问题。
余纯顺说:“其实,每个人都因他所生活的时代和环境而具有一些与生俱来的素质。我摆脱不了在心灵中流浪。又要在天地间流浪的命运的诱惑。当然,这还同我艰难的童年少年身世有关:我6岁的时候,母亲患了精神病住院,我在一夜之间就成了‘下等人’,‘精神病的儿子’的骂声和石子像落雨般砸在我身上。在忧患和屈辱中长大的孩子,注定是早熟的。我从小就离群索居,在那些无处可去的日日夜夜里,我除了与书为伴外,便是坐在屋顶上遥望远天,那里,我对自己说:在远天的底下,有许多要去的地方……在沉重和悲苦中,我渐渐长大。
“一个天赋具有流浪意识的人,除了具有骑士风度和浪漫情怀贯彻一生的‘准备’外,迟早还会悟性过人,因为增添这种悟性的过程并不遵循平素里那种潜移默化的规律,它是一种突变或叫飞跃吧!我难以忘怀在安徽的一个军垦农场10年的劳动生活,艰苦的体力劳动铸就了我刚毅的性格,锻造出我坚强的体魄。1978年,我回沪后顶替父亲进了上海电器成套厂。那段日子里,我争分夺秒利用业余时间在上海教育学院中文系学习了4年,多方面提高文化素质,开阔视野,让自己坚强的意志。丰富的精神和内心世界,更严峻更深刻。童年的那个梦想在生命深处蕴藏已久:远天的底下,我一定要去!那么,还在等什么?余纯顺,出发吧!在夜深人静时,我对自己说对妻子说。可是她对我的想法不太理解,当然也就不会支持我,她想用孩子来锁住我的心来挽救这个家,也许是天意,子亡了。妻也离开了。我明白,那是上苍替我除去人生的负累,所有的障碍都扫清了,我决。定要去完成源于童年的梦想一一走访全中国。”
乘余纯顺停顿的空隙我插话道:“现在有些人认为你独树一帜,是想出风头标榜自我;是漫无目的的乱走。这8年,你给社会创造了什么价值?”
电话里很久的沉默,也许是我的问题提得太尖刻了。余纯顺轻轻一笑:“我不想给自己编花环。当初我走的时候没有受任何人的委派,我不指望能得到什么,我既不注重名利,也不追求结果。在这段过程中,我对生命。自然。人民充满着感激之情,我想用10年时间来完成一个设想,一个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