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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殇-第3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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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殇 二十八(4)   
凌霄天板起面孔正色地反问:“我说过不调查,不抓了吗?” 
凌霄天先给市委项书记的秘书打了个电话,说有重要情况要向项书记汇报。 
秘书答复说:“项书记正在开会,我请示后再给你们答复可以吗?” 
凌霄天就和黄杰在办公室里等电话。 
等了半个多小时,秘书打来电话说:“你们晚上八点直接到项书记的办公室来,他在办公室等你们。” 
凌霄天看了看表,还有一个多小时,就和黄杰到楼下的机关小食堂吃了饭,然后驱车往市委走。到了市委大院,离八点还有二十多分钟,凌霄天就自嘲地笑了:“我们是不太紧张,太急了?” 
黄杰说:“是啊,我们查的是前市委副书记的儿子,搁谁也急啊。” 
凌霄天说:“你从省公安厅来春河,不了解苏国洞同志。你见了项书记就了解了。” 
听了汇报,项书记说:“苏国洞同志我比较了解,党性原则很强,我想,他对苏仝在外面干的那些事也不知情。但有一点我相信,苏国洞同志参与到这个案子里来的可能性很小。” 
黄杰看看凌霄天,又打量了一下项书记,一下子感觉放松了。 
接着,项书记严肃地说:“不管是谁的孩子,只要他触犯了法律,我们就一定要一查到底,绝不姑息。你们汇报的时候,我就在考虑一个问题。市委老干部局正好要组织一些离退休老干部到海南疗养,时间是一个月。他们征求过苏国洞同志的意见,他不大愿意去。为了不影响你们查案子,给你们减轻思想压力,我们就让老干部局的同志给他做做工作,动员他去,而且要他带着夫人一起去,他夫人也是我们市委的退休干部。一个月的时间,你们也该把案子破了吧。” 
没等凌霄天再提苏莎的事,项书记就又指示说:“至于苏莎是否回避,霄天同志,我看还是由你这个专案组长来决定。要具体问题具体分析,也不能一概而论。” 
凌霄天说:“这个问题我们回去后再研究研究。如果确实需要回避,我们再做苏莎的工作。” 
项书记最后叮嘱道:“你们派到窝儿矿的那个同志,也要提醒他注意自身的安全。作为公安局长,你更有责任保护好我们自己同志的安全。” 
凌霄天笑了下说:“我们的办法只有一个,就是尽快把案子拿下来。佐拉在窝儿矿多呆一天,就多一分危险。” 
佐拉正在去陆雯洁家的路上。陆雯洁说好晚上要回来,他也惦记小路在医院里的情况。 
大个李本来要他再喝几杯酒再走。佐拉说:“不能喝了,我得去陆雯洁家看看。” 
大个李说:“杨天意都回来了,你还去干啥?” 
佐拉说:“我是放心不下小路,不知道小路在医院里怎么样了。” 
佐拉和大个李从下午一直聊到夜幕降临。他们谈了很多,全是推心置腹的话。 
下午,看着何佳冰的车远去后,佐拉从草甸子回到大个李住的集体宿舍。他推开门,见大个李不在,佐拉猜想,大个李一定是又去了秀家。 
秀听到敲门声,趿拉着鞋从里屋出来,边系衣扣边打开门。 
她将佐拉堵截在了门口,冷冷地问:“你来干什么?” 
佐拉说:“我来找老李。” 
秀啐道:“找老李,你找到寡妇门前。你不要脸,老娘还要脸呢!” 
佐拉尴尬地笑了一下,仍然客气地说:“秀姐,你怎么一下子对我变成了这样?” 
秀说:“这话,你得先问你自己。” 
佐拉神情凝重地说:“我确实找老李有事。你告诉他,我在宿舍门前等他。” 
他说完,转身要走。 
这时,大个李出现在秀的身后说:“你进来吧。” 
佐拉坐在炕沿上,大个李坐在小马扎上。佐拉说:“秀姐,你去看看陆雯洁回来了没有。” 
秀不想离开,大概是想听听他们说些什么。 
大个李说:“佐拉让你去,你就过去看看。”   
煤殇 二十八(5)   
秀极不情愿地走了。 
佐拉跟着出去,确信秀走了,又把门从里面销上。 
看着佐拉这反常的动作,大个李问:“你想通了,不打算独吞那些宝物了?” 
“我来就是和你说这事儿的。那冒儿山宝物的事儿,根本就是没影的事,是我编的。” 
佐拉递给大个李一支烟,大个李没接,问:“你去冒儿山跟真的似的,没你这么开玩笑的。” 
“我是迫不得已。” 
“为啥?” 
“因为我不是什么逃犯,也不是捣腾文物的。” 
“你是干啥的?” 
“我是警察。” 
大个李吃了一惊,几乎从马扎上跌倒。他嘴张得大大的,呆愣了好半天,才如梦初醒,忐忐忑忑地问:“你是为死人的事来的?” 
佐拉郑重地点点头:“是,为了那些和你的好兄弟顺子一样死去的矿工来的,好让他们安息。” 
大个李沉思了半天说:“你们封了井,活着的怎么办?” 
佐拉说:“也可能不封井,但肯定要转换经营权,要整改。这其实对你们是有好处的。窝儿矿的安全隐患很多,不整改,也许还会出现新的事故。你说是吗?” 
大个李想了想说:“你离开窝儿矿后,从山洪中漂下来一件顺子的毛衣。马民和想尽办法要找到它,为了找毛衣,还破天荒地粉刷了那排宿舍。” 
佐拉问:“我听说那件毛衣被你烧了,是真的?” 
大个李站起身,上到炕上,撕开秀家用报纸糊的顶棚一角,取出了那件毛衣交给了佐拉,说:“这就是那件毛衣。” 
佐拉兴奋地说:“太好了,这可是证据呀。” 
大个李睹物思人,眼圈有点红。 
“我开始也没想到证据什么的,我只是想留点念想。他们越想找到,我就越得保存好,把它留下来。没想到对你还这么有用。你拿走吧。” 
佐拉沉思片刻说:“还是先留在你这儿吧。现在还不是拿出来的时候,万一有什么意外,你要把它交给市公安局的黄杰队长。” 
大个李的手颤抖了一下,点点头。 
接着佐拉又说:“杨天意回来了。” 
大个李平淡不惊地又点了下头。“嗯。” 
佐拉追问:“你早知道他没死?” 
“是,但我没想到,他还会再回来。” 
这时,秀回来了,两人便噤了声。 
秀笑着问:“你们两个大男人在屋里还销着门?陆雯洁还没回来,去哪儿了?” 
佐拉说:“去市医院了。” 
“哦,我说呢,你咋跑到我家了。” 
大个李说:“你去弄点菜,我俩喝点。” 
“好好,你们等着,马上就好。”秀便去摘菜做饭。 
俩人边吃边聊,一直聊到天黑, 佐拉起身告辞,大个李送佐拉出来。 
大个李站在黢黑的夜幕下说:“佐拉,我不太懂那些法律,就算大哥求你,杨天意能活着出来也不容易,你们放他一马吧。要知道,你这一放,那救的可是一大一小两条命啊。”   
煤殇 二十九(1)   
佐拉望了眼满天的星斗,踽踽前行。从草里惊起一只蚂蚱或别的什么昆虫,在他眼前一闪,又飞到别的草丛里去了。 
静谧的夜晚,许许多多不知名的昆虫的叫声,在寂静中更加的响亮。 
一条狗突然从黑暗中窜出来,冲他狂吠。他下意识地摸到腰间,腰间是空的,他没带着手枪。他想,有枪也不能用啊,他忙弯下腰做了个捡石头的样子。狗慌忙跑掉了。 
佐拉想,该把那支枪带在身上了。马民和已经试了枪,准备战斗了,所以佐拉也得把枪带在身上,不仅是防身,他得去战斗。那支枪还在衣柜底下,他一直没带在身上是担心暴露自己的身份。现在,大个李已经知道了他的警察身份,他已经不需要再隐瞒了,还可以让大个李配合他作些事情。再说,那支枪总放在柜子底下也不安全。他记得上警察学院的时候,老师说过,枪是警察的第二生命。 
佐拉把那支枪从柜子底下拿出来,揣进裤兜,往陆雯洁家走去。 
陆雯洁家的屋里黑着灯,院门从里面闩着。佐拉翻过西边的院墙跳进院子。他转身的时候碰到一个铁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 
屋子里的灯突然亮了。 
佐拉忙压低声音说:“你把门打开,是我,佐拉。” 
陆雯洁却不开门,也没应答的声音。接着,屋里传出一阵慌乱的脚步声。 
佐拉用劲把门撞开,一个趔趄,差点倒在屋子里的地上。等他站稳,竟看到一个满脸胡茬的男人,正惊惶失措地望着他。 
“杨天意!”佐拉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并迅速地从裤兜里掏出枪来,直逼杨天意,枪口离杨天意的脸不到一尺。 
杨天意傻了,眼睛里露出万般的无奈和恐惧。 
“求求你,佐拉,你放了他吧。”陆雯洁哀求道。 
佐拉仍然逼视着杨天意,说:“他现在是警方抓捕的犯罪嫌疑人,我必须把他带回公安局,接受调查。” 
陆雯洁扑通跪在地下。 
“佐拉,我只求你这一次。你放了他吧。” 
佐拉目不斜视,无动于衷。 
陆雯洁双膝着地,又向前挪了挪,双手抱住佐拉的腿。 
“杨天意,把手举起来,放在脑后。”佐拉抬高声音说,“陆雯洁,你站起来。大个李也这么求过我,可我不能放了他。只要杨天意配合警方的调查,主动投案,才是唯一的出路。不然,谁也救不了他。杨天意,我们相信你是被马民和逼着做的,你掩埋的那些遗体,可都是天天在一起的工友。” 
杨天意慢慢地举起手来,一点一点地向上移动,面无表情。 
陆雯洁再次哀求:“马民和一直在找他,想杀了他灭口。你们也抓他。他从井底下活出来不容易,你放了他不行吗?” 
佐拉说:“杨天意,马民和也听说你回来了,正派人四处找你。你现在的处境很危险,只有投案自首才是你唯一的出路。” 
杨天意仍然沉默不语,把两手抬起来放在自己的脑后。 
“转过身去。”佐拉继续命令道。 
杨天意顺从地转过身,背向佐拉,身体在微微颤抖。他想,这下是彻底玩儿完了。不过,这也算是一种解脱,可以结束他的逃亡生活。这半年多,他一直过着四处躲藏漂泊提心吊胆的逃亡生活。他过够了,该结束了。 
他想,如果他没有逃亡,陆雯洁也不会移情别恋,去和站在他面前并用枪逼着他的这个小男人结婚,而且他万万没想到这个男人竟是要抓捕他的警察。 
刚才,陆雯洁只告诉他自己又和别人结婚了,却没告诉他这个人是警察。他有点恨陆雯洁,他后悔了,觉得自己就不该回来。 
佐拉用左手从裤兜里摸出手铐,准备把杨天意铐起来。 
陆雯洁已经站起来,惊惧地望着眼前这两个男人,一个杀气腾腾,一个惊恐畏惧。一个是自己的丈夫,一个是自己钟爱的情人。她的内心充满矛盾。 
佐拉正要给杨天意戴上手铐,突然后脑勺被什么东西重重的一击,便什么都不知道了。   
煤殇 二十九(2)   
等他醒来,发现自己枕着陆雯洁的臂弯,躺在她的怀里。陆雯洁抱着他,低声地呼唤着他的名字,垂下来的秀发正好遮住了佐拉的脸。佐拉赶紧下意识地一摸,手枪还在,他放心了。他用手撑了下地,想坐起来,却摸到一根擀面杖。陆雯洁就是用这个擀面杖把他击倒的。他抓着擀面杖懊恼地叹了口气,喃喃地说:“你这下是把我害死了。” 
他根本没想到陆雯洁会给他重重的一击。 
陆雯洁的头发拂过佐拉的脸,她的面孔也从佐拉的脸上移开,她突然低下头,对着佐拉的肩膀狠狠地咬了一口。 
“佐拉,我恨你。恨死你了。” 
佐拉痛得哎哟地叫了一声,说:“你放开我。咳,也许我是不该回来,我更不该是警察,可这些全发生了,全是真的。” 
陆雯洁松开嘴,抬起头,失声哭了,抽泣着说:“你要是再晚回来一会儿小路就有救了。” 
说着,陆雯洁的脸上飞起一片红晕。佐拉明白了他来之前这个屋子里正在发生着什么,只是被他突然的出现而中止了。 
他想,我不该撞门的,应该耐心地等陆雯洁打开门,或者等杨天意出来的时候再抓捕他,那样,就会是另外一种结果了。 
他沉默了,陆雯洁也沉默了。 
佐拉有点后悔,像真的做错了什么。 
他仍躺在潮湿的地下,陆雯洁靠在那并不很高的炕壁上,头抵着炕沿,抚摩着佐拉的肩膀。佐拉没有挣脱陆雯洁的拥抱,任陆雯洁默默地抱着他。 
在佐拉被击倒的那一刻,杨天意首先听到的是身后沉闷的一声噗响和一声本能的哀叫,接着一个身体扑在他的身上,他猛的一惊,下意识地转回身来,他呆住了,陆雯洁手里抓着擀面杖也呆住了。杨天意看到了佐拉掉在地上的那支手枪。陆雯洁从杨天意的眼神中明白了杨天意想要做什么,她迅捷地把枪抓在手里,后退了几步,举起枪对着杨天意说:“我已经害了他,你不能再害他了,你赶快走吧。” 
杨天意似乎不甘心,可看着那黑洞洞的枪口,他沮丧地走了。 
佐拉懊悔地抽了自己一个耳光。陆雯洁用力抱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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