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煤殇-第1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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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雯洁抓起雨伞,没来得急打开就冲了出去,把小路接回到屋里。她不知从哪来的那么大的火,在小路的屁股上使劲拍了两巴掌,边打边训斥道:“你玩疯了,你不知道回家吗?你再出去玩,让雨浇死你。”继而,又拖着小路的胳膊往外面拽。 
小路的小手死死地抓着门框,小嘴撇着,可没敢哭出来。小路大概第一次见陆雯洁对他发这么大的火。 
“妈妈,我不敢了。我改还不行吗,求你了。” 
陆雯洁一愣,把小路搂在怀里。小路伸出小手给陆雯洁擦泪。 
“妈妈,我以后不惹你生气了,我不出去和小朋友玩儿。爸爸没有了,我要陪着妈妈。” 
陆雯洁的泪忍不住淌了下来。 
到了吃晚饭时,雨停了。各家烟囱冒出的炊烟与空气中的湿气汇成一团,笼罩着整个西村,像起了雾一般。 
陆雯洁不去想佐拉了。不想这些乱七八遭的烦心事儿,她的心也豁然了许多。 
吃完晚饭,两人守着那台只能收到三个频道的黑白电视机看了一会儿,小路又没了精神,不住地打哈欠。陆雯洁带他洗漱完,又哄着他睡下,然后自己也躺下了。她梦到和佐拉结婚了,结婚的场面很热闹,院门外边围了不少矿上的人,争着挤着,探着脑袋向里面看。佐拉的脸上堆满了笑,那么快乐,那么满足。这时,突然从外面进来一个人。那人竟是杨天意,面孔扭曲,像魔鬼一样狰狞。 
她一下子吓醒,腾地坐了起来,心在狂跳。这时,她又真切地觉察到了什么异样,摸索着拉着灯。小路面色苍白,呼吸急促,嘴唇和手脚在不停地抽搐。   
煤殇 十六(1)   
陆雯洁胡乱地穿上衣服,急匆匆地冲出家门,向秀家跑去。这个时候,离她距离最近,也能帮她拿主意想办法的只有秀了。佐拉她也想到了,可佐拉在矿上,现在对于她来说,佐拉就是那远水。 
陆雯洁把秀家的院门拍得山响,可屋子里的灯始终没有亮起来。 
其实,秀听到了拍打院门的声音。大个李晚上住在这里,她怎么能睡得着呢。秀竖起耳朵听了听,却辨别不出是谁来。“谁他妈这么野啊!”她想骂这句话的,可没骂出来。大个李还在床上躺着,这总是见不得人的事。她心里虚,没敢吱声。 
“秀啊,你开开门。”陆雯洁声音颤抖地喊道。 
“不好,小陆出事了,你听那声音。”大个李急忙坐起来,摸黑打着灯,边穿衣服边催促道:“你也快点。” 
秀有点吃醋,奚落道:“看把你急的。” 
“你咋能这么说呢!小陆肯定出事了。你快点吧。”大个李穿好衣服后下了地。 
陆雯洁见开门的是大个李,显得有些尴尬。但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颤着声音说:“老李,你去……你快去看看小路。” 
“小路怎么了?”大个李也有些慌。 
“不知道怎么了,发癫了。”陆雯洁说着,转过身往回跑。大个李和秀也从后面跟上来,紧随着陆雯洁。 
小路几乎处于半昏迷的状态了。用手指掐了掐小路的人中;小路的面孔微微地抽动了一下。 
秀提醒说:“把佐拉喊来吧,你去喊佐拉,看他有什么办法。” 
“喊他有什么用,眼下是赶紧送医院吧。”大个李早已经不把佐拉当哥们了。 
“怎么送,送那个医院?”陆雯洁央求道,“你还是去喊佐拉吧。” 
大个李跑到前面的宿舍,从屋里推出一辆自行车,一路狂蹬,没几分钟,就到了那幢灰色的办公楼前面。他冲进楼里。佐拉那间屋子的门虚掩着,大个李喊了声:“佐拉。”却没有声音。床上是空的,佐拉没在屋里。 
他转身出来,一边大声地呼喊佐拉,一边向草甸子的井架后面跑去。 
“你喝多了?乱喊什么?”佐拉突然冒出来呵斥道。 
“你快点回去,小路病了,很严重。” 
佐拉转身就向西村跑,大个李返回去骑自行车。佐拉没跑多远,大个李追上来了,把自行车往佐拉手里一推说:“你骑着赶快回。”佐拉就骑上自行车飞快地猛蹬。 
到了陆雯洁家,佐拉几乎喘不过气来了。陆雯洁见了佐拉,从炕上下来,顾不得秀在旁边,一下子扑到了佐拉的怀里。 
佐拉安慰说:“别急,没事的。” 
他走到炕边,摸了摸小路的额头,说:“不要急,小路是烧得太厉害了。送春河医院吧。”说着,佐拉取出手机给春河市120急救中心打电话。 
电话通了,那边却说:“刚才春河化工厂发生了氮气中毒事故,七辆急救车全派出去了,最快回来的车也得半个小时以后回来。你们想想别的办法吧。” 
这时,大个李也回来了,说:“你和马老板说说,用他的车送一下吧。” 
佐拉摇了摇头说:“马民和开车回市里了。” 
大个李说:“找运煤车吧,像我们送你那次一样。” 
佐拉说:“我刚在井口看了,运煤车都走了。” 
陆雯洁几乎也要昏厥了。 
佐拉出去片刻,回来了。他说:“有办法了。你们赶紧帮着收拾东西。” 
过了二十多分钟,佐拉的手机响了。他走出去接完电话,回来后说:“车到了,但我们得先出去,老李和秀在家等信吧。你们也不要到车跟前去,把我们送到白房子前面就行了。老李,你帮着把小路放到我背上,我背过去。” 
大个李抱起小路,放在佐拉的背上,秀搀扶着陆雯洁。 
到了西村的边上,大个李和秀看着佐拉和陆雯洁沿着草地向南走了。大个李仍在白房子前面站着,秀说:“回去吧。”   
煤殇 十六(2)   
大个李说:“再等等看,这会儿走了我还是不放心。” 
佐拉背着小路和陆雯洁在南面的土路边站住了。 
这时,两道强烈的车灯光柱射过来,一辆深色的轿车停在他们身边,熄灭了车灯。车上下来一个人,陆雯洁看到,那驾驶汽车的竟是个很年轻的女人。那女的下了车,和佐拉说了句什么,打量了她一眼,然后帮着他们把小路抱上车。佐拉坐在驾驶座上,启动了汽车。 
陆雯洁坐在后面,她没想到佐拉驾驶汽车的技术竟是那样娴熟,车开得那么平稳。开始,三个人都不说话,后来,佐拉问了一声:“小路怎么样?”陆雯洁答一句:“还好。”过一会儿,佐拉又问了句:“怎么样?”陆雯洁答:“还好。”其余的很长时间便是沉默,久久的沉默。 
那女的一路上始终都没有吭声。 
车里弥漫着一股好闻的香水气息。 
陆雯洁借助车灯辉映进来的光亮,看着小路的面孔,她的心和魂像被魔鬼揪去了一般,她此刻的注意力和精神全集中在她怀中环抱着的这个生命上。 
春河金海大桥璀璨的霓虹灯渐渐明朗清晰的时候,那女的突然惊呼了一声:“秦明,孩子不好。” 
小路在她怀里呼吸更加急促,面色更加苍白。 
陆雯洁几乎要崩溃了。 
佐拉听了,车身猛然抖动了一下,但他很快镇定了。 
尽管时间紧迫,万分焦急,进入市区后,佐拉驾车的速度还是明显降下来,他略略侧了下脸说:“苏莎,你再给姐打个电话,看她们准备好了没有。” 
——这个年轻的女人叫苏莎。 
虽然陆雯洁的心完全被小路牵动着,但她还是听清了佐拉的话,同时敏感地揣摩了一下佐拉的这句话。仅凭这一句话,她一时也分辨不出这个女人和佐拉的关系,但苏莎这个名字,她刻骨铭心地记住了。 
苏莎取出手机,拨了一组号码后,把这边的情况作了简单介绍,然后听着那边说了一会儿,才说:“我们马上到,到了再说好吗?” 
凌晨一点四十分,黑色奥迪轿车驶进了春河市中心医院。佐拉把车停在住院处的门口。 
佐拉的姐秦莉正带着一个医生和两名护士在住院处门口焦急地等待着,他们的车刚一停稳,秦莉就带人把小路从陆雯洁怀里接过来,抱到抢救车上,一路小跑地推进了楼里。 
这时,陆雯洁瘫软得连从车里出来的力气都没有了。 
佐拉随在后面也进入了电梯。 
苏莎下车后,犹豫了一下,搀扶着陆雯洁从车里出来。等她们走到住院处前厅,电梯门已经关闭,佐拉他们上到楼上了。 
经过一个多小时的紧张抢救,小路的血压和心率在渐渐地稳定,脸色也不像刚送来时那么苍白了。秦莉总算松了口气。这次和她一起参与抢救的医生护士里,有儿科的一个副主任和护士长,这么安排是因为佐拉把病情说得很严重。现在小路稳定了,秦莉才想起这个失踪了近三个月的可恶的弟弟。爸妈埋怨过她好几次,说她不关心弟弟。“这么长时间,你都不知道他在哪儿,有你这么做姐的吗?”秦莉很委屈,可也十分理解父母。但佐拉连个电话都没有,她找苏莎问这个可恶的弟弟去哪儿了,苏莎一脸怨气地说:“我也不知道。我把能找的地方都找遍了。不过,你也别急,一有信儿我就告诉你,佐拉不给我们来消息,肯定是有特殊的原因,不然,他也不会这样。” 
她到弟弟的单位问过,他单位的领导答复说:佐拉递了份辞职报告就再没来上班。单位的领导还让秦莉看了那份字迹熟悉的报告。 
昨晚,她查看完病房,刚想休息一下,手机响了。这么晚了谁还会给她的手机打电话呢?家里人知道她值班,有事一般会往办公室打电话。她看了来电显示,那号码很陌生,猜不出是谁打的。她接了电话,那熟悉的声音差点让她失声叫起来。佐拉很急迫地说:“我这里有个孩子病了,生命垂危,我差不多四十分钟就到你们医院。你亲自安排,做好抢救准备。拜托了,老姐。”   
煤殇 十六(3)   
秦莉等佐拉说完,着急地问:“这三个月你到哪儿去了?怎么一点信儿都没有,你在哪里呢?” 
佐拉说:“我一时说不清,见了面再解释吧。” 
秦莉还想问什么,那边的电话已经挂断了。 
经过一番抢救,小路稳定了下来。秦丽对守在监护仪旁边的值班医生和护士嘱咐了一番,然后疲惫地走出监护室。 
这时,已经是凌晨三点半了。 
秦莉在监护室门外一出现,佐拉和陆雯洁马上站起来问:“怎么样?” 
秦莉笑了下说:“暂时已经没有危险了,不过,还得要观察。” 
陆雯洁接着问:“小路得的是什么病。” 
秦莉说:“现在还说不好,等化验结果出来才能得出诊断结果。不过,你别着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佐拉松了口气,他相信秦莉的判断。 
苏莎也松了口气,虽然她和这个女人和这个孩子素昧平生,可那毕竟是一条生命,她有的是恻隐和同情。 
陆雯洁泪眼婆娑,悬着的心总算放下一些了。 
秦莉一脸严肃地向佐拉招了招手说:“你来一下。” 
佐拉随着去了秦莉的办公室。 
走廊里空荡荡的,异常的安静。陆雯洁和苏莎在走廊两边的椅子上面对面地坐着。走廊灯光映在她们表情不一的面孔上。尽管两人都有娇好的面容,但年龄的差距以及气质和职业的差距还是突显无疑。 
紧张过后,此时此刻,两个人才能静静地打量对方。 
陆雯洁盯着苏莎,觉得苏莎的身材是那么的修长和窈窕,只是肤色稍显得黑了点,也许这正是苏莎可人的地方。还有眼睛,苏莎水汪汪的大眼睛特别有神。 
苏莎看人的目光与普通女人也不同,像是一种带着职业意识的审视。 
苏莎坐得久了,站起来活动了一下身体,动作很优雅,像电视里的健美操教练。陆雯洁看着苏莎的样子,简直是在欣赏。她有点妒忌这个和佐拉低语的女人。这时,陆雯洁突然又有新的发现。她忽然觉得苏莎很眼熟,像是在什么地方见过。她努力地在记忆中搜索。 
对了,医院! 
矿务局医院! 
那次,她把佐拉从矿务局医院的病房里推出来,佐拉执意要到电话亭打电话的时候,煤监局办事处门口那辆突然驶来的警车上下来的穿着制服的女检察官不就是眼前的这个苏莎吗? 
当时,佐拉那慌乱的躲避,让她对佐拉生出许多莫名的猜测和怀疑之后,也记住了这个身材窈窕的女检察官。她看着苏莎,那逐渐模糊了的记忆再一次从她的意识中复活了。 
没错,那天就是这个苏莎。 
当时,她判断佐拉是逃犯,他有理由躲避警车,躲避公检法机关的任何人。可今天是这个女检察官亲自驾车把他们接到了医院。 
这是怎么回事啊? 
更让她如坠雾中的是,这抢救小路的市医院儿科主任竟是佐拉的姐姐。 
这又是怎么一回事啊? 
陆雯洁真的搞不懂了。 
佐拉和秦莉还没出来。苏莎也好像有些困倦了。陆雯洁说:“你先回去吧。有事再让佐拉找你。” 
苏莎大概从佐拉那里知道了她的一些情况,脸上带出一丝同情,和气地笑了笑,想了一下说:“好吧,我白天还要上班。单位最近忙,我就不陪你了。你也别着急,小路肯定需要住院观察,我晚上再来看你们。” 
苏莎进秦莉的办公室打了个招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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