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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到“小费”两个字,苏锦的头皮顿时一炸。连忙低头看自己身上,果然只穿着酒店的浴袍。浴袍的里面……不用再去证实也知道什么也没穿。苏锦揪着浴袍的领子彻底傻眼了。
难道自己真的醉了?
难道自己那么放心地大醉了一场,来接自己的竟然不是林之之?
不是林之之……那又是谁?!
苏锦彻底傻眼了。
不会吧?!不会吧?!不会吧?!
自己不过就是失了个恋,喝了个酒,然后那个所谓的童贞……在自己都还不知道怎么回事的情况下,就这么神不知鬼不觉地没了?!
她不但没有丝毫的印象,而且还不知道这人是圆是扁——十有八九只是一个出来花钱找乐子的死嫖客。那就是说自己的第一次就这么不明不白地交待给了一个没有品行的败类?这败类趁火打劫的把戏玩得这么高明,不知道祸害过多少良家妇女,而且……而且……他的身体里说不定还潜伏着什么可怕的细菌……
如果真的那样……
苏锦越想越是绝望。抱着脑袋躺回了枕头上,一时间连死的心都有了。
服务费
败类留下来的是整整五万元。正好是晚饭时苏锦还给鄂林的数目。
这笔钱的数目,以及她身处的这个酒店客房,都让苏锦毫不怀疑夜里是真的发生过什么。否则谁会白白拿出这么一笔钱来给不相干的人?
苏锦绞尽脑汁也只记得自己趴在马桶上吐得天昏地暗时,从身后递过来的那杯温水,以及不轻不重拍打在自己后背上的那只手。再费力地想,也就只有被人搀扶着沉入浴缸时,身体瞬间被热水包裹的舒适与轻松……
所有有关昨夜的记忆至此都戛然而止。
苏锦瞪着眼睛茫然地望着头顶的枝形吊灯,手里还攥着那张署名为手枪的便签——这把手枪又是什么意思呢?是表示他是混黑道的?还是在暗示他有权有势,让自己不要做出什么无谓的举动?那就是说,他把自己带进酒店的时候就已经知道自己不是小姐了?话说回来……真正的小姐究竟是什么价呢?
苏锦从床头柜上抓起自己的手机,顾不得翻看一长串的未接电话,直截了当地拨打了林之之的电话。出乎意料的是,林之之的电话居然关机。
林之之居然关机?苏锦简直要崩溃了。不过一夜而已,不但自己的世界翻了天,连林之之这个因工作需要,手机常年二十四小时待命的人也开始玩关机游戏?还是说,这个时间她正在公司里忙什么要紧的公事?
苏锦翻看着手机的通讯录,浅蓝色的选择框停在了自己师傅的号码上。苏锦迟疑片刻还是发了个短信过去询问行情:“师傅,咱们市里的小姐都是什么价啊?”
等短信发出去了,苏锦又开始懊悔。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嘴巴。果然韩晓的电话立刻就打了过来,声音听起来又好气又好笑:“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没什么,”苏锦吞吞吐吐地不知该怎么解释:“我就是……随便问问。”
“我听说,哎,我可是听说哦,我可没召过小姐,”韩晓笑道:“据说从几十到几万都有。过夜的话,稍微好一点的地方,均价都是几千吧。”
苏锦苦笑:原来我还算是贵的。
韩晓又说:“苏苏,这次把你从平台上带了下来,结果我又不能跟你一起去。真是不好意思。”
韩晓和苏锦都是海工技监科的工程技术人员,在海洋平台上的时候,因为苏锦是公司的新人,在工作上得到过韩晓的很多指点。所以,名义上苏锦是韩晓的助手,但是苏锦一直称她做“师傅”。过完春节,结了婚的韩晓被调往临市的陆地项目,苏锦自然而然地就跟了去。不过没想到的是,还没有开工,韩晓就因为怀孕的原因提前申请了休产假。于是,原本是两个人首度合作的陆地项目,就变成了苏锦一个人粉墨登场的舞台。
C市炼油工程的35万吨/年轻石脑油改质装置是C市大炼油工程新增的一套装置。算是整个大炼油工程的关键线路之一。根据C市大炼油工程的总体进度安排,该装置的进度要求和制氢装置同步。按照施工惯例,两套装置要配两个工程技术人员。但是韩晓突然休假,技监科又一时间抽调不出多余的人手,于是原本两个人的工作量就都压在了苏锦一个人的肩上。韩晓的道歉就是为了这个。
苏锦忙说:“师傅你别这么说。两套装置的数据你都帮我整理完了,我这已经轻松不少了。你就好好在家养着吧,可别再瞎操心了。”
韩晓又嘱咐她几句就挂了电话。苏锦再拨林之之的电话,依然是关机。
洗了澡,吃过了酒店送进客房来的早点,苏锦垂头丧气地离开了酒店。
雪还在下,马路上的积雪被来往的车辆蹍得一片狼藉,街边的草坪和绿树上却积着白白的一层。远处的广场上一群半大的孩子正在打雪仗,嘻嘻哈哈的笑闹声传得很远。
苏锦站在酒店的台阶下戴好了羽绒服的帽子。那一叠人民币就装在羽绒服里侧的口袋里,隔着一层毛衫硌得胸口钝钝地痛。
“我失去了一个男朋友,”苏锦眯起眼睛望着既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闷闷地想:“当我自暴自弃想要借酒浇愁的时候,我却失去了更多的东西……”
这样想的时候,苏锦不免有些心灰意冷。不就是一个男人吗?不就是一段夭折了的恋情吗?又有什么可要死要活的呢?从这个角度去考虑酒店里发生的事,那简直就是自作孽。就算这个给自己小费的男人真有什么不可见人的毛病传染给了自己……那也是自己自作自受罢了。
苏锦揉了揉自己的脸,竭力想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点。不管怎么说,最最糟糕的时刻已经过去了。
回到海工的单身宿舍,室友菁菁还没有回来。苏锦收拾完了自己要带出门的行李,再打林之之的电话时,依然关机。苏锦无奈,只得打电话找彭小言。在T市,这两个人是苏锦最要好的朋友。
彭小言正在上班,听她问起林之之,立刻像个炸药桶似的被点着了:“之之那死丫头明目张胆地耍了我一道啊,她说她有急事,让我上酒店去接你。等我跑去酒店了,连只眼熟的耗子都没见着一只。回头打电话找她就关机,找你就不接电话。你们俩玩什么把戏呢?硬生生耽误了我的一次雪夜约会,昨天那可是情人节哎,一年只有一次的……”
苏锦打断了她的抱怨:“之之说没说她有什么事?”
彭小言哼了一声:“声音听起来挺着急的。不过没说是什么事。对了,打电话的时候我听到汽车喇叭的声音了,好像是在大街上。会不会是公司有事啊?”
林之之是兴和集团的保安主任,真要是公司有事……
“打公司电话了?”苏锦问她:“公司怎么说?”
“打过,”彭小言的声音听起来更委屈了:“接电话的那个人说公司的事,不能随便跟外人透露。”
“这样啊……”苏锦望着窗外树梢上的积雪,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我明天就要上项目去报到。这一去,最少也得两个月呢。之之的事……等她回来一定让她知会我一声哦。”
彭小言应了一声:“安心去你的项目吧。有什么事我一定告诉你。”
挂了电话苏锦翻看头天晚上的电话记录,除了鄂林打来的两个电话,剩下的几个都是林之之的号码。
苏锦懊悔不已。自己为了个败类男人耽误了多少事呢?
懊悔之余,苏锦拍着脑门生平第一次发下了两个重誓:第一:让鄂林那个胆敢吃着碗里的,瞧着锅里的死男人彻底见鬼去;第二:有生之年再也不许拿酒精这种可怕的东西来麻醉自己,有违此誓,就让她当一辈子的女光棍!
苏锦戴着安全帽从分馏塔上往下爬的时候,手机响了。苏锦的手脚都挂在竖梯上,后背还背了一袋资料,实在腾不出手来接电话。正想着会不会是林之之,电话铃声又停了。苏锦手脚麻利地出溜下来,摸出电话一看,原来是彭小言。
“苏苏,”彭小言的声音闷闷的:“之之的家里说不知道之之去了那里。公司那边又说之之已经辞职了。这事儿……有点不太对劲啊。”
苏锦的心不由得一沉:“她家里去看过了没?”
“敲不开门。”彭小言说:“他们小区的门卫说好几天没看见林小姐了。我想让他们给开开门,他们不同意。然后……我一着急就报警了。”
“啊?报警了?”苏锦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那……警察怎么说?”
彭小言叹气:“说尽量给找呗。你也跟你家鄂林说一声,让他给找找人催一催吧。”
苏锦还没顾上跟她说自己和鄂林已经分道扬镳的事,听她又提起鄂林,心里有点不是滋味。匆匆敷衍了两句就挂了电话。站在塔下出了会儿神,犹犹豫豫地拨了韩晓家的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韩晓的爱人邢原,说韩晓正在午睡不能接电话。
苏锦直截了当地说:“邢哥,我是有事要找你的。我想问问你认不认识警局的人?”
电话里,邢原的声音微微有些惊愕:“警局?出什么事了?”
苏锦把林之之的事简单说了说:“我听说警察对这种成年人失踪的事,都是不怎么管的……”
“你别急,”邢原安慰她:“等我找人打听打听。”
苏锦挂了电话,依然忧心忡忡。她知道这样的事,就算是自己身在T市也起不了什么作用。但是等来等去都没有什么消息,还是急得寝食难安。正好技监科有个为期一周的短期技术培训,苏锦连忙加了两个班,把手头的工作尽量压了压,赶在培训的前一天回到了T市。
陌生人
门铃响过了两声之后,厚重的大门从里面拉开了。
门厅里暖黄色的灯光流水般倾泻而出,将冬夜清冷的夜色瞬间晕染得旖旎了起来。然而出现在这一团熟悉光线中的,却是一个陌生的男人。他的个子很高,人又站在高出一级的台阶上,苏锦仿佛整个人都被笼罩在了这个陌生人投下的阴影里。背着光看不清他的脸,可是苏锦却没来由地感到无措。
“我……我是来找……”结结巴巴的一句话还没有说完,开门的陌生人却让开了一步,淡淡说道:“进来吧。”
这个人的声音似乎在哪里听到过。苏锦在脑子里匆匆过了一遍,却没有发现任何线索,于是又很快地释然了:应该是自己的幻觉。她的记忆力虽然不怎么好,但是见过的人多少还是会留下点印象的——尤其是他这样的男人。
陌生的男人有一副挺拔的好身材,懒洋洋立在一边,活像一头正在假寐的豹子。轻松优雅的表象之下也仿佛潜伏着某种令人无法忽视的东西。虽然他靠着门框一副没什么精神的样子,可是眼角的余光瞄过去,还是让苏锦觉得那里仿佛立着一支枪。苏锦一边琢磨他身上这种让人背后发凉的东西到底是不是叫做杀气,一边却又注意到这个像一支枪似的男人长着一张令人迷惑的脸。很英俊。然而轮廓过于深刻,令每一道线条都宛如刀削。就连他微微向上扬起的眉梢眼角都有种刀锋似的锐利。
苏锦不敢多看,低着头熟门熟路地从鞋柜里摸出拖鞋来自己换上,又把外套挂上了衣架。一转头却见开门的年轻人还站在门厅里,抱着双臂若有所思地看着自己。
苏锦觉得莫名其妙,转过头瞟了一眼门厅里那面华丽到过分的墙镜。镜中的自己穿着暗色的牛仔裤,半旧的。高领的黑色毛衫,也是半旧的。头发在脑后很随意地束了马尾,出来得太匆忙,还落下了两缕没有梳上。脸上只简单地抹了一点粉底霜……并没有什么可疑的脏东西呀。
苏锦不解地回头。有什么可看的呢?
陌生的男人也不知到底有没有看懂她眼里的疑问,懒洋洋地冲着客厅的方向扬了扬下巴:“进来吧,苏苏。”
苏锦的眼神不觉有些呆滞:他居然像个熟人似的叫自己的小名?!
一只白色的肥狗拽着模特步溜溜达达地出现在了客厅的门口,身后跟着它那一向很没有形象的主人。狗主人的手里举着一个啃了一半的苹果,歪过头笑眯眯地上下打量她:“怎么样啊?头一次接手陆地项目,有什么感想?”
苏锦回过神来,用力地握紧拳头冲她晃了晃:“统统拿下!”
旁边有人轻笑出声,是那个叫她苏苏的陌生男人。他的双手插在长裤的口袋里,懒洋洋的样子,好像总想找个什么东西靠上去似的。一双眼睛里闪动着戏谑的神色,饶有兴味地看着苏锦脸上慢慢晕染开的一抹晕红——这样的反应多少有点恼羞成怒的味道,好像自己在说大话被拆穿了似的。于是红了脸的苏锦加强了语气,一字一字掷地有声:“不骗你!真的……统统拿下了!”说完还不屑一顾地瞟了他一眼。
韩晓连忙笑着给两人做介绍:“苏锦,我同事。陆显峰,我们家老邢的哥儿们。对了,我们结婚的时候你们俩都在场的啊,应该见过面吧?”
苏锦茫然地看看他,再看看韩晓。心说这么醒目的一个男人,真要见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