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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它的应该是你,为什么不是这样呢既然你早已在梦中拥有它。!”史野轻轻拍了拍我的肩
膀,那绝不是为了讨好一个女人的承诺,他与我之间发生的这一切俨然是一种缘,很微妙,全然不是用
语言能诠释的,而是用感觉。
我避开史野的目光,确切地说,是在抵御一种梦幻的诱惑。
“你常来这吗?”我问。
史野摇摇头:“不常来!”
“为什么?”
“问得好,”史野的目光透着一种理智的复杂,“小木屋造好的时候,我有过一辈子隐居孤岛再不
回潇洒别墅的打算,而且,也确实长时间地放弃了公司的一切住在小木屋,”他停顿了一下,脸上掠过
一丝无奈的清醒,“但是,人生并不存在真正的世外桃源,也许,这就是现实的残酷。”
这番话他说得很沉重,我能觉察到他精神上的一种断裂,一种矛盾,但我承认,当时我并没有悟透
他这番话的哲理。有好一会儿,我们踱着步默默无言。
莫名地,我感到一种凝重的悲凉。
“你很现实,对吗?”
“是的,”史野冲着我神秘地一笑,“而你却整个儿地理想化了。”
“那我呢?”姗妹不知什么时候突然出现在我们面前,扬着那张天真纯朴无邪的脸蛋。
“干爸爸希望你介于这二者之间,”史野来昵地托起她的下巴,“既别太现实,也不要太理想化,
好吗?”
姗妹把目光移向我,极具个性。我不知道史野将如何安排她的明天,但小姑娘那执着的眼光告诉我
,她的命运是不会被任何人所左右的。
事实证明我的预感是正确的。就在我离开孤岛的时候,姗妹附在我的耳旁悄声道:“米阿姨,能答
应我一件事吗?”
“说吧,只要我能办到。”
“我想离开这里到城里。”小女孩眼里闪着炽烈的梦幻之光,见我没回答,她一脸执拗地加重了语
气,“你能办到的,因为干爸会听你的。”
“噢?你就那么自信?”我发现这小女孩的观察力相当强,她有着与年龄不相适应的成熟和心机。
莫名地,我对她产生了一种刮目相看的感觉,她也不应该孤寂地生活在小岛上。
“好吧,我答应。”
“你真好!”她大人般地使劲攥了攥我的手指,我能感觉到她发自内心的渴望一种充满梦想的渴
望。这一刻,我有一种感觉,姗妹的未来决非史野所能左右的。
当天下午,我离开了孤岛。但我的命运,从此却和孤岛结下不解之缘。
第八章
经过了好长一段时间上的调适,我学会了在没有乔克的日子里使自己活得充实。面对报刊的竞争,
为了扩大发行量,我策划在每个周末推出“大东南特刊”专版,并拿出可行性报告。对报社,这是一个
招揽读者的最佳方案,对我,则是一个压力非常的挑战,因为这意味着每周都必须上一版有份量的热点
纪实文章。这份可行性报告令报社老总耳目一新,所有编委都为之感到亢奋。谁都明向,晚报在报刊林
立的海阳市,因缺乏新招,这二年一直处于滑坡状态,许多记者都纷纷跳槽,我的这份报告在这非常时
期便具有一种拯救的意味了,老总在签署实施之前,对我能否拿起这特刊的重担心存顾虑,因为这招一
旦实施,便只能成功,不许失败了——《海阳晚报》目前的处境已承受不了任何失败的打击。
“米路,你这不单是在对自己挑战,而且是对整个报业的挑战。”总编心里有数,许多报刊为了拯
救发行滑坡的命运,都采取办特刊的形式,其结局大多是先火爆一阵最后以失败而告终,原因是缺少热
点精品文章。
报社通过我的特刊计划,确切地说,他们是把希望押在我手上的那支笔上——在海阳,我写出的社
会热点文章的读者阅读率总是最高的。
“大东南特刊”出台不到一个月,便赢得了读者的喜爱和社会各界的赞誉。我成功了!
晚报社从上到下,无不喜笑颜开,如此可喜的发行量,在带来社会效益的同时也带来了最实惠的经
济效益。晚报的财政收入达到有史以来人人皆大欢喜的局面。
对读者来说,他们之所以踊跃订阅《海阳晚报》,是因为他们能在“大东南特刊”看到文章所鞭挞
的社会最敏感、最丑陋的话题所带来的畅快。“大东南特刊”所曝光、挖掘的上层领域、司法界、商界
乃至市井贫民,暴力犯罪不仅仅是限于端出问题的事实真相,而是着重把视角放在呼吁、督促解决问题
的实质上,虽然我和手下的搭档“笔手”在采写文章时遇到重重阻力,甚至是恐吓威胁,但能以新闻媒
介这一有着原于弹杀伤力的武器淋漓尽致地抨击丑陋、腐败,可以说是新闻工作者享受那种无冕之王的
最好感觉了。我承认,特刊的成功与政治的大气候是紧紧相关的。党中央正在全力以赴反腐败,没人敢
在这个风头上压制新闻舆论揭露敏感领域的腐败的。
“大东南特刊”成了海阳市的新闻媒介热点,每期的重头文章都由我亲自采写,由于新闻舆论所起
的特殊的监督作用,所触及的许多权势阶层的事件和人员在问题曝光后受到了清理整顿,“人大”为之
叫好,群众更是拍手称快。由于“大东南特刊”办出了特色,办出了社会效果,社会上许多冤假错案的
受害者都把特刊当成“包公”而纷纷来人来信投诉,而我的习性总容不得坏人当道,只要有求于特刊的
受害者,我都乐意为他们讨回公道。于是,“大东南特刊”越办越得人心,我的知名度随着特刊成为海
阳市一名不是明星的明星!
“你总是那么出色。”乔克挂电话向我祝贺,有整整一年,我和他成了陌路人。
他已习惯了我的冷漠,而我,也适应了没有他的孤独。
“谢谢!”尽管我心已冷,但对他的感谢却是真挚热诚的。因为我心里十二分地明白,我之所以能
在“大东南特刊”频频抨击时弊,把笔触伸向社会各个层面,拉下一个个身居要位的“土皇帝”,解决
一大批多年未解决,并被人们认为是不可能解决的盘根错节的敏感有来头的“历史问题”和背景复杂的
悬案,决非是一个记者凭主观意志就能办到的事。我明白,纵使自己有三头六臂,有孙悟空大闹天宫的
本事,也做不到这一点,这一路绿灯在客观上全仰仗着海阳市政界的一号人物——乔克,尽管我与他的
关系在许多人心里是一个谜,但他给我的“大东南特刊”所赐予的尚方宝剑这一事实却是无人敢于忽视
的。
“我知道你不愿听,但我还是要说,在我的内心深处,你是唯一的,让我无时不刻骨思念着的人,
我爱你,米路!”
我无言地挂断电话,但是我不愿再正视感情牵系。尽管每到夜里,孤寂的我永远抹不去的是他的影
子,我把这种铭心刻骨的爱,全部转化为对事业的投入。
由于我的业绩突出,面临退休的总编把我列人接任总编的考核名单。被考核的有报社里的三名副总
编,而我列为一号人选已成为全报社人人皆知的秘密。我也深信,不论是以工作能力论人,还是民意考
核,我的呼声最大。
我把这种感觉告诉了“高人”,他听后只是淡淡一笑,但目光却无不流露出一种警醒的玄奥。
“怎么,你认为我应该选择当总编?”
“我并不认为你适合这个位置,确切地说,这个职务不适合你。”“高人”把玩着手中的石器烟斗
,思维似在言语之外。
我的自尊心被撞击了一下:“你是认为我不能胜任这个职务?”
“噢,不——不!”“高人”把目光从烟斗上收回,“你的能力甚至能够竞选女皇——从认识你的
那一天,我对你的能力就从来没有怀疑过,没有,懂吗?!”他末了加重了对我认定的语调。
“那么,你认为谁比我合适——即将退位的老总编?还是另外三名现任副总?”我的目光充满了揶
揄的挑衅。关于另三位和找竟争总编的副总,他们除了资历上胜我一筹,其他方面都逊色于我,这是众
人公认的。
“在中国,你得记住一点,最合适的往往是最不适合的,尤其是在政界和新闻界。”“高人”并不
和我急,在关键问题上,他总是摆出一副道家的守静,“就好比你说的目前你享受到了在‘大东南特刊
’那种当无冕之王景惬意最美妙的感觉,你认为当记者最佳的感觉点就在这里,但事物的变化也就在于
此,在你感觉最好的时候,最糟糕的事其实就埋伏在你身边,问题还不止在这里,它往往突发在你觉悟
之前,这就是人们常比喻的那种从天堂坠入地狱的感觉,也即是易经阐述的‘阴盛阳开,阳极阴至’的
道理。”
“你的意思是我将要遇到麻烦?”“高人”具有未卜先知的悟性,在这点上,我对他是口服心服。
见他没回答,我又说了一句:“你是说我既不适合当总编,也不适合当记者?”
“高人”悠悠地吞云吐雾:“我想你比我还清楚,记者最可贵的职业特点便是说实话,但同时,最
能给他们带来麻烦的也是说实话。所以说,从某个角度来看,记者这一行最忌讳的也是说实话。”
“你是说我实话说得太多了?”我似乎悟出了那么一点点。
“难道你不这么认为吗?”
“如果你指的是我‘大东南特刊’,那我要说,说实话并没有给我的报社带来麻烦,相反,它们带
给报社的是成正比的政治效益和经济效益,而带给我的是名气和即将成为现实的总编职务。”我那刚有
觉悟的脑袋一下子又变得冲动起来。
“高人”并不介意我的冲动:“看来我的这份警醒提得有点不合时宜。”
“出去喝一杯怎么样?”我提出建议,自经营大东南特刊一年来,我是超负荷运转,从没给自己一
天轻松的日子,不管怎么说,这成功还是值得喝一杯的。
“的确该为你喝一杯。”“高人”爽快地答应了。
“太好了!”在我印象中,“高人”是个不食人间烟火的苦行僧,除了外出考察,他几乎足不出户
,难得见他有心情陪我出去喝一杯。
我提议到“孤独酒吧”,“高人”听后犹豫了一下,那神态,有种灵魂被触动的感觉,“你说什么
——孤独酒吧?”
“是的。”我对他说了那地方的氛围。
“换个地方,好吗?”他的眼睛深处分明掠过一丝宿命的色彩,很深很浓,还游移着讳莫如深的苦
痛。
我答应了他,他忌讳一定有其原因的。
在离开他那堆满出土文物的工作兼起居室时,“高人”在那张置放着阴阳象牙骨戒指的桌前驻足了
一会儿,我看到他轻轻用手排了拂罩着骨戒的玻璃外罩,眼里再度呈现出令我困惑不解的神情。天知道
,他在这枚戒指上投人的是一份什么样的心情。
我们来到一家优雅清静的酒吧,找了一个临窗的位置入座,窗外一面临海,正是黄昏,我把移动玻
璃窗打开一半,顿时海风拂面,十二分的惬意。
“高人”连声道好:“是个让人开心愉悦的好地方。”
“要点什么?”侍者递上酒单。
“来两杯香槟,怎么样?”“高人”建议。
“好极了!要最好的香槟。”难得“高人”有这份心情,我也一样,自揽上特刊这一摊后,我也难
得有心情上酒吧放松一回。
侍者端上了香槟。
“高人”举杯:“为你的‘大东南特刊’名扬省内外。”
“谢谢!”我们一饮而荆
“真快,一眨眼九年过去了。”“高人”提起了我们九年前相识的一幕。
“九年——真有九年吗?”我有一种感慨。
“是的,可你并没有变,”“高人”定定地注视着我,“还是那固执的味。”
同时,我也由衷地感激“大东南特刊”给我走出命运低谷的机会,一旦总编任命下来,我在想,这
无疑是我命运中一次重大转折,也许这辈子我就干定了报业,三十五岁,一个很辉煌的转折,也算无愧
人生了。再下去,会发生什么事呢?会再恋爱吗?
“高人”似乎看出了我的心思,他在品呷杯中酒的同时仿佛也在品呷我的那句“总算过来了”的话
,“知道吗,米路,三十五岁,不过是人生的一半,自叹‘总算过来了’还为时过早,要我说,你应该
有一切才刚开始的心理准备。”
我的心一激灵:“你是说,我还得承受——不幸?”
“人生的过程永远是交错在幸与不幸中——难道不是吗?”
“见鬼,你干嘛不明说?告诉我,你看到了什么——关于我的明天?”
“高人”轻挑眉梢,一副超然物外的空灵神态:“世无定事,人生不过是充斥着乐观和悲观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