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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起云涌的60年代,无疑是世界上所有右派的噩梦,对美国人来说,尤其如此。除了少数民族争取人权的斗争以外,美国还上演了“女权运动”、“反战运动”,当然,还有“性解放”。这都和右派观念完全相反。在经济上,罗斯福新政更是早从20世纪30年代起就开始了政府对经济的干预,大政府主义已经在美国占有一席之地。左派势力在美国这个世界右派的大本营蓬勃发展起来了。它的主力是少数民族、穷人、年轻人、知识分子。左派的主要立场就是:个人生活要自由,经济要国家干预,补偿弱势群体。
美国的两党政治就是左、右派对峙的反映。共和党代表右派,是所谓“主流社会”的代言人,他们认为:国家提高税收来给穷人发福利,是一种对工作阶层的剥削,伤害了人们工作的积极性,最终会鼓励大家都不工作,坐在家中等救济。国家过多地干预经济,会造成经济的僵化,使经济彻底失去活力。同时,他们的观念保守,对国家有很高的认同感和荣誉感,把反战人士看作是国家的叛徒(美奸),对性解放深恶痛绝,对传统的家庭价值非常看重。共和党的成员,大多是中产阶级和富人,他们代表着这个社会的既得利益者。共和党所代表的价值观,是美国的主流,因此又被称作“保守派”。
民主党的观念和他们几乎完全相反(当然,在信仰自由等基本人权方面,全美国都是一致的)。他们深受从欧洲大陆传来的左翼思潮的影响,认为国家应该干预经济,用计划来调节经济,以免经济盲目发展。同时,他们强调平等,认为国家应当负起照顾弱势群体的责任,不能使贫富过度分化。在个人事务上,他们认为只要不伤害别人,个人有权利处理自己的一切事务,不需要社会或者国家的指导——我不信上帝,或者同性恋,又干卿底事?这些观点在传统的美国人看来简直是离经叛道,因此被称为“liberal”,即“思想开通者”,也称“自由派”或新自由主义者。
不过这个“自由派”和我所属的“自由党人(Libertarian,或古典自由主义者)”还是不一样的。自由党人处于左右派之间,基本上是要左派的个人事务自由和右派的经济事务自由,反对左派的国家干预经济和右派的传统道德束缚。由于自由党人在个人和经济方面同时要求自由,因此被左派和右派共同认为太激进,在美国基本上没有太大的影响力。美国人还是觉得,要么个人自由,经济计划,要么经济自由,社会传统。一只脚是自己的,一只脚拄着国家的拐杖,才好走路。两只脚都由着自己的性子走,只怕会走入歧途吧?因此有人半开玩笑地说:自由党是很好的,可是美国人民还不够聪明。看来特殊国情之说,中外俱有。
在我看来,左右派并无谁对谁错之说。本来,我作为一个中国人,从小熟读“不患寡而患不均”,即使没有政治课和语文课上所受的教诲,也觉得左派是比右派更天然正确的。不过,一方面在我成长的过程中,周围的环境也正在经历着激烈的经济改革,以及由此引起的翻天覆地般的观念变化,另一方面自己的阅历日增,对生活的理解更加深刻,看的书也比以前多了,后来我的思想开始脱离左派,往中间偏自由的方向走。
西方有句话说,一个人如果20岁以前不是左派,他就没有良心;如果30岁以后还是左派,他就没有头脑。我觉得这话说出了问题的部分实质。年轻人性格反叛,要求个人自由,又富有理想和同情心,容易被“平等”、“权利”等字眼简单地打动,是左派的骨干力量。等到他们长大以后,他们才会逐渐认识到传统道德的合理之处,以及美丽字眼的空洞之处,就会慢慢地成为右派。人老了么,自然会保守些。
从国际上看,著名的右派国家是美国、英国,主流思想是实用主义,国民比较注重实利,不喜欢过激的思想;著名的左派国家是法国,主流思想是理想主义,国民普遍有浓厚的浪漫情调,容易冲动。这大概也是对左派、右派的另一个注脚。
在美国,右派的共和党可以说是社会主流共识,但左派的民主党则得到穷人和自由派人士的支持。2000年的总统大选是美国历史上最接近的一次大选,因此也可以说是对美国两党势力划分最清晰的一次说明。从地图上可以清楚地看出,共和党赢得了民风保守、思想传统的南部和中西部,民主党则掌握着号称自由主义大本营的东北部、以芝加哥为中心的中部工业区,以及以加州为中心的西海岸(加州大学伯克利分校被认为是美国自由主义气氛最浓厚的一所大学)。
蘸谈美国政治(3)
美国的选举制度非常特别,并不是在普选中得到多数票的候选人就得胜,而是在各州分别计票,除了缅因和内布拉斯加之外,每个州的胜者将得到这个州的所有的选举团票数(即该州在参众两院的总票数)。如果一个候选人在某些州大败,在某些州小胜,那么他就可能总得票数输给对手,却仍然赢得大选。
我个人认为这种设计是不合理的。它的本意是为了防止小州的声音被大州压倒,但2000年时的情况说明,这样的设计并没有达到目的。2000年的计票工作到最后时,布什和戈尔的票数基本相当,还有佛罗里达以及其他几个小州的票还没有开出来。但那时大家对那几个小州的情况已根本不再关心,而把全部注意力都放到了有25个选举团票的佛罗里达,因为那几个小州的所有选举团票都加起来也没有佛罗里达多。如果是采取普选多数票得胜的选举制度,就不会出现这种小州无关紧要的局面。
4年过去了,美国的两党分裂没有被弥合,反而愈演愈烈。布什坚定的共和党立场为他赢得了共和党人的衷心爱戴,也燃起了民主党人和其他自由派人士的满腔怒火。现在看来,两党的主要势力范围并没有太大的变化,南方和中西部仍将支持布什,东北部和西海岸仍将支持克里。主战场仍将在佛罗里达,以及一些选举团票众多的边缘州,比如俄亥俄州、宾州等。
在我这个自由党人看来,民主党和共和党各有我可支持的一面,也各有我所反对的一面。我认同民主党的个人自由理念,但反对他们的大政府主张,在经济政策上我更倾向于共和党。两相比较起来,我的平等情结最终发挥了作用,对共和党对弱势群体的相对冷漠比较难以接受,因此如果在两党之间一定要选一个的话,我会选民主党。
如今的形势又有了变化,白宫里的共和党人已不再是我们所熟悉的共和党人,而是所谓的“新保守主义者”。他们一方面仍然坚持保守主义的宗教和社会价值观,比如反对同性恋婚姻,强调虔诚敬拜上帝,另一方面却背弃了共和党的小政府理念,将政府的规模空前扩张,创造了美国历史上最高的赤字,还借反恐之名推出了《爱国者法案》,使政府部门可以合法地侵犯公民隐私乃至人权。这一切都使得共和党本来对我的吸引之处都荡然无存。因此,在今年的总统大选中,我将为克里的竞选奔走,为把布什赶出白宫尽一份力。虽然我并不完全认同克里的政策,可民主本来就是要在两个魔鬼中选一个较不坏的,而不是寻找一个完美的明君。
克里支持者聚会(1)
这是我第一次参加克里支持者的聚会,就在附近的一家酒吧。聚会原定晚上7点钟开始,我按照参加自由党活动的经验,7点半的时候到了酒吧,结果发现那里已满是人了,分成几张桌子坐开,至少也有40人。这阵势让我吓了一跳,不愧是大党,轻轻松松地就纠集起这么多人来。
我签了到,拿了张贴纸写了名字,贴到了胸前,便找了张桌子坐下。桌子上的人讨论得正起劲,我先向边上的人打听了一下情况,她告诉,这张桌子上的人都是筹款组的,主要讨论筹款的事情,另外还有宣传组、媒体组、义工组。我决定还是加入到义工组去。
义工组的桌子是最长的一张,坐了20多个人,看来大多数人还是和我一样,没啥特长,只有点傻力气可卖。义工组的组织者是一个很年青的小伙子马修,他为我找到个座位,我挤了进去。那个地方正好是两组讨论的人的分界处,大家都背对着我,朝着另一个方向说话。我只好先点了杯饮料,听听他们都在说什么。
坐在我左边的,是一个叫劳拉的30多岁的女士,眉清目秀。她是属于“媒体观察(media response)组”。这不同于媒体组,媒体组是管把大家的活动在媒体上进行报道的,而这个组的主要工作是关注媒体动向,注意媒体是否对克里有负面或失实报道,然后进行反击。劳拉问我是否对这个感兴趣。我说:“关注媒体动向,写文章进行澄清,我都是很喜欢的。但英文读写实在让我头大,我还是去参加那个义工组算了。”她说,其实她也是一不小心坐到这个地方,被拉进来的,她也是对做义工更感兴趣。
在劳拉左边,坐在桌子尽头的,是一个大学生模样的男孩。他自己办了个网站(http://。thetruthin2004。 )为克里呐喊助威。这次他还带来了一些复印出来的资料,叫“布什 VS 真相”,用数据和事实来说明布什都干过些什么。后来我去看了一下他的网站,内容还挺多的。
坐在我对面的,是一位叫维尔的女士。我问她,是否也是第一次来这里活动。她说:“是,不过我以前参加过几次迪恩支持者的活动。”维尔认为,迪恩才是真正代表民主党的人物,也是她全心支持的候选人,不过既然他已经退出了初选,她就改为支持克里,反正迪恩也已经正式支持克里了。
这让我想起了另一个问题。我问大家:“你们支持克里,是因为他的主张,还是因为他反对布什?”她们几乎毫不犹豫地一起说:“都有。”
这个回答有点出乎我的意料。长期以来,媒体给我的印象,就是支持克里的人当中,大多数人只不过是因为他的当选可能性比较高,所有讨厌布什的人都不管与克里的主张有什么歧见,都来支持他。这就是所谓的ABBA(Anyone But Bush Again,除了布什谁都行),我就是这样的人(我家里还有一张ABBA的CD呢,下回可以拿去播放),所以才以一个自由党人之身,来支持民主党的候选人。
这时,斜对面的一位女士苏插话说:“这没什么,我还是登记的共和党人呢。”大家都吃了一惊。我说:“那您一定是被布什真正地激怒了。”她笑着说:“那倒不是。我一向投票支持民主党。不过我登记为共和党人,这样他们初选的时候,我就可以去投票反对那些我最讨厌的共和党人。比如这次,我就不投布什,去投其他人。”
大家这才舒了口气。这种情况我倒听说过,某些人登记为对方的党员,然后在初选时,故意投票给那些最不可能当选的候选人,以帮助本党在正式的大选中取胜。反正在美国,登记为党员是政党求之不得的事情,而且又免费(自由党这种小党才收费,不然无法维持)。我常怀疑布什在2000年的共和党总统候选人身份就是这么给内奸投出来的。
苏以前是住在新泽西的,那里的初选是开放式的,非党员也可以去初选投票,所以这套把戏她在新泽西就已经玩得轻车熟路了。搬到宾州后,这里只有党员才可以在本党的初选里投票,所以她只好特地去登记为共和党人,继续进行地下斗争。她的丈夫还是登记为民主党人,这样他们两边的信息都不会错过。“另外,如果有什么事,我们可以同时向两党的人呼吁。”当然,这样平时她就常会收到共和党的宣传资料,以及要求捐款的信件。她笑着说:“我从来都把他们直接扔到垃圾箱。”
闲聊中,我发现维尔也是住在普王市。她又把我介绍给了琳达和戴安——两位坐在我右边的女士,她的邻居。今晚从普王市来的就是我们四个,其中戴安是民主党的积极分子,曾经为其他候选人助选过,所以对义工活动很熟悉。基本上,义工的职责就是去动员人们投票。据她介绍,大概只有一半的公民会去投票。如果能把大众动员起来,就能获得压倒性的优势。
但问题是,共和党也在行动,这里本就是共和党占优势的地区,布什又非常重视宾州,上任以来已经访问过宾州28次,在美国所有州里是最多的。“他简直就是住在宾州了。”有个人忿忿不平地说。这里的人对布什不用说都是深恶痛绝。很多人连他的名字都不愿意提,直接说“他”。只要一开口,听到批评了,肯定就是冲着布什去的。
她们对我的自由党人和国际主义战士的身份也很感兴趣。维尔问我,为什么会成为自由党人。我说,就个人事务而言,自由党和民主党的观点基本类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