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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子鸟-第2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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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轮残月挣扎了几下,便一头扎入云层深处。苍茫的荒原上,枯干的老树在沙漠中哀号……从树杆上伸出一双骨瘦如柴的手,皮肤松弛地已经完全与骨头剥离开,拉出去象薄薄的塑料泡膜一样透明,随时都有可能撕裂,上面沉淀着历史的斑驳和纹理,手指上飘浮起奄奄一息青白的唇……我灵魂脱窍般失去了语言,无话可说,我的语言都噎在嗓子眼儿里,越积越沉,膨大的几欲爆炸,张了张口,却是哑然……手不停地来回拍打着,似乎只有这样才能减轻她的悲伤……

起风了,风从门缝里缩了缩脑袋,奋然挤进,静止的窗帘荡起涟漪,门忽悠忽悠吱吱嘎嘎地转动……一个女人,长长的头发,白色的衣裙,脸上的资容美的象春天的西湖,只是晶莹如玉的眼睛却流露出,鄙视,轻蔑,愤慨,伤痛……她射出的不是目光,而是利箭,直捣我的心脏……我被射伤了,气若游丝……是女鬼吗?当然不是,她只能让人想起美不胜收的仙女,至少在我眼里是仙女。我哗地推开小雷,慌张地愣在那里,象被人点了哑穴,语言从我的身体里突然消失,刹那间我找不到我自己,不明白我在哪里,在做什么……

艾艾没说话,她的眼神空洞、茫然,她象被人慑去了魂魄,盯着我足足五分钟没眨眼,对于我却象一个世纪那么长,小雷用手揉着眼睛也愣在那里,甚至忘记了哭泣。

“艾艾,艾艾……”我担心地低呼,怕她就这样睡去。

她黑色的晶状体转动了几下,眼角淌下两排热泪,脸上有着难以承载的凄容,哀莫大于心死,艾艾的嘴角哆哆嗦嗦,我以为她要讲话,因为她好看的唇不停地翕动,我等待着她讲话,似乎只有她讲了话,我才能寻找回失去的语言,我才有权力发言……她举起一只手把一束红玫瑰砸到我脸上,举起另一只手,把生日蛋糕砸在我脚下,不看不说不笑不闹,扭过身子发疯地朝外面奔跑……

“艾艾,她不是……她只是……她只是……”

我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她不是什么,她是什么,一时之间如何讲得清楚。

“艾艾,你回来,你误会了……”我也发疯似地向外追去……

热风,灰色的苍穹,流转的乌云,几个摇着折扇的路人,几盏彻夜的明灯……空空的路尽头,艾艾早已无影无踪,赤裸的胸膛上淌着汗水,我痴痴地站在宿舍楼下,我为什么站在这里,我在这里找什么,我丢失了什么……心被一瓣瓣地剥裂,碎了。她爱我,她还爱我,否则她眼神中不会蕴藏着那么大的恨意。

女人宁肯看到所爱的男人死去,也不愿意看到他怀里抱着另一个女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江北,都怪我不好,是我……我防碍了你……你们……”

雷雅不知何时悄无声息地来到我身边。

我脑子里四处拥挤着艾艾,根本不知道小雷在说什么。都怪她,若不是她艾艾怎么可能误会,我冷冷地想,对不起有什么用。

她来找我干嘛?仅仅是过生日吗……

我掏出手机照着艾艾的电话记录拨过去:“您好!如果艾艾回去请她马上给江北回电话好吗?”

“江北是谁?艾艾是谁?”

“你们是什么地方?”

“电话亭。”

大脑缺氧般陷入一片黑暗,完蛋啦!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雷雅文象吃错了药,精神错乱似地重复着这句话,说到最后,话气里带出了哭腔。

“你别说啦。”我厌烦地皱起眉头。

“都怪我,我去找她解释。”

 
“好啦,不关你的事儿。这只是……这只是我和她之间的问题。”

“可你爱她!”小雷难过地说。

“哦,是吗。”

“是!不准你否认。”

“她要嫁的人却不是我,我要娶的人也不是她。”我喃喃自语,象是给自己的痛苦寻找解脱。

“为什么。”

“没什么。”

“你不想说,我也就不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啦,好,我不问了。”雷雅文瘪瘪嘴委屈地抬起泪光光的眼睛瞟了瞟我。我依然沉浸在错失艾艾的懊恼中,没有心思留意她情绪的细微变化。她咬咬嘴唇,赌气地说:“我要你帮我个忙。”

小雷的讲话的语气有些特别,尖利地带着刻薄。

“什么忙?”

“你不是说要把我介绍给你师兄么,好,我同意,越快越好。”

“什么?我什么时侯对你说过这样的话?”我抬起头狐疑地望她。

“是吴嫣说的,反正你俩本来就穿一条裤子,她说你说一个样。”小雷气愤地说。

“我啥时和她穿一条裤子啦。”

“你爱和谁穿就和谁穿,和我无关,我懒得搞清楚……”

“为什么突然提出这个?你怎么啦,小腮鼓鼓的象个受气的小蛤蟆?我可没得罪你。”

“就这样,我想嫁人啦,我不能没有亲人,我想有个人来疼我,我相信元涛会疼我,我想有个人来爱我,我想元涛会爱我,我不想孤苦无依一个人象个幽灵般活在这个世界上……”说着说着,小雷低了低头,喉头哽了哽,又委屈地瘪瘪嘴,终于还是压抑不住,泪水再一次哗啦啦泛出河面,她呜呜咽咽地说:“……而且,得有个人给我妈妈出手术费啊,要不,我只能眼睁睁地瞧着她老人家被疾病折磨死……我怎么忍心眼睁睁地看着她死……呜呜……江北……我该怎么办?”

“傻丫头。”我心头一酸,把她哭泣着的脸重新埋到怀里,小雷的鼻头在我胸膛上蹭来蹭去,泪水却象关不上的闸门,汹涌。流淌。

“好啦,乖……我们来讨论一下妈妈的手术,好吗?”

雷雅文擤擤鼻涕,肩头仍在微微抽动,她用小手轻轻地擦着我胸膛的湿痕——汗水、鼻涕、泪水。羞涩地抬不起头,我知道,小雷我可爱的小妹妹,刚刚迷失的本性又回来了,心里感到由衷的安慰,真想再抱抱她,再安慰安慰她,如果那样可以减轻她的苦难和痛苦,如果那样可以换回她往日甜蜜俏皮的微笑。我突然很困惑,明明爱的是艾艾,却又常常情不自禁地被小丫头细微的情绪所牵动,她为什么可以牵动我,让我产生想要宝贝她的强烈冲动。我是多情的人吗?

“丫头。”我动情地握紧她的手,嘴里踯躅着,想说什么,又觉得什么话都能能合适地表达出这种怜惜。

雷雅文的脸羞得象红苹果,她垂下眼睑,轻轻地仰起头,双唇紧紧地闭合着。我不笨,我知道她期待的是什么,我的头缓慢地底下去,嘴唇可以清晰地感受到她的呼息,好软的气息,简直象梦一样圆满清爽……可是,一股新的痛楚刺激了我的神经,不,我不能伤害她……我警醒地抬起头,悔恨地说:“丫头,把妈妈接我们医院来做手术吧,手术费的事儿你不要操心,全交给我,至于……至于你和师兄……你和师兄的大事,你再考虑考虑,等妈妈手术结束后,我一定顶力撮合……”

小雷失望地垂下头,沮丧重新揪住她柔弱的心,她失神地点点头说:“怎么能麻烦你,你又不是我什么人,我自己去想办法好了……”

“你再说这样的话,我可就生气啦。好了,天不早了,快回宿舍去休息,明天我替你请假,你赶紧回老家看看,先把妈妈接过来安排一下住院吧,其它的事儿你别管,有我呢。”

“嗯,一切都算我欠你的,总有一天我会连本带利地还……”

“你乐意这样想就这样想吧,如果这样能使你感到舒服的话。”

“我走了,拜拜。”

“拜拜。”

李东明松口后,师兄的事情很快得到解决,当然出头的是李东明本人。他为此召集了科室会议,并亲自出马协商院方,由医院给病人减免部分治疗费,至于减免的部分,百分之四十医院负担,百分之六十科室负担。李东明说院委会很重视这件事情,因为我们科手术处理不当,造成了不必要的损失,为了严明纪律,以示惩戒,院委会研究决定扣发外科全员当月奖金……

 
孙教授几个资深的老教授纷纷表示不服,说问题出在谁身上找谁承担,干嘛让所有的人跟着受牵连,再说这样做和年初的岗位目标责任制相驳。

有些沉不住气素质差的人说得更难听,难道他治死了人,还要这些人去偿命?

李东明板着脸,手在肚皮上转来转去,舌尖舔着上嘴唇,眯着眼睛沉思,并不着急表态。

等大家的牢骚发得差不多时,他撑开三角眼儿,威严地环视了一下会场大声说:“安静,来安静一下,大家的意思我都明白,让我说几句话好不好,出了这样的问题,我作为科室负责人有难以推卸的责任,我建议这份钱从我的奖金扣一半,另一半由元涛出,我想这样,既针对责任人,又不会损害到其它人的利益,算是两全其美的最好办法啦。”

“不,李主任,这样对您也太不公平啦……我们不服……替您抱屈……干脆还是大家平摊吧……”

“是呀,自己科里的事儿,还是平摊比较合理,怎么能让李主人一个人负担呢?”

“同意平摊…。。”

有会来事儿的人很快领悟了李东明的主旨,巴结地大声说:“同意平摊的举手。”

这种时候傻瓜才不举手。齐刷刷,所有的手都举起来。

李东明比较满意地总结道:“哈哈——咱们是个精诚团结的整体,心是往一块使地,是一个有凝聚力的大家庭……既然大家一致坚持,就按大家的意思办吧,每个人扣除部分奖金,来顶这比帐……”

大数人嘴上虽然同意共同受罚,但心里对师兄颇有微词,而对李东明的作法颇有赞誉,说李主人处理这件事大公无私,愿意自己担责任,至少在这件事的处理上体现出了领导的风范和气度。事情的来龙始末,我虽未发一言,却在冷眼旁观,我知道,这个结果是李东明已经考虑好了的,没有李东明的坚持,这件事情不至于闹得这么大。


 第五章  
   
从病房出来,我直接去饭店找师兄,我们俩一人一瓶啤酒,因为我还惦让着吴嫣,所以也不能象以前那样无朝无夕地逗留太晚,师兄瞧出我不想久呆,长话短说地告诉他从同事们那里听来的一些流言蜚语。
 
 
 
济南的夏天可以热死人。走在马路上,太阳象热气腾腾的大火球烤得人睁不动眼,四处流火在飞,很难看到绿油油的树叶,或是阴凉可人的树阴,加上空气干燥,不多会儿就嘴唇发干,连我这个平时不喜欢喝水的人,也不得不手里时常抓着瓶矿泉水,或者擎着灌满水的杯子。今年的夏天尤其燥热,闷得人胸口发堵,气管似被塞了棉团喘不动气,走几步就挥汗如雨。我一时还不能适应这里的闷热,白天窝在屋子里不出门还凑凑和和地过,半夜常常被汗水惊醒,热醒了,便爬起身找到水笼头,用脸盆接上半盆凉水从头到脚浇下来,然后用毛  
巾胡乱擦擦抹抹,借着这股凉爽劲接着睡。

夏天闷得让人受不了时,多半会降下场或大或小的雨。今天的空气阴乎乎地发潮,估计是雨天的先兆。雷雅文母亲床位的问题已经安排熨帖,可我身上还压着一块大石头,钱的问题如何解决?我手头最多能凑起一万块,还加上了黄小岚上次丢下的五千,可做这样的手术至少要三万块,剩下的那部分从哪儿解决?借!只有借。和谁借?

在这个只认钱不认人物欲横流的社会,借钱和借命差不多,尤其这对于工薪阶层不算个小数目。我首先想到师兄,很快又被自己否决了,主要还是为小雷着想,若她真要和师兄谈恋爱,先欠上人家这么一比钱,到时万一为了感恩图报一冲动再这样胡乱嫁掉,可真就应验了雷雅文那句话,是为了给母亲付医疗费来利用师兄,这实在很残酷。

我正为此事犯愁时。吴嫣悄悄地来到我背后,啪地在我后背上拍一掌,笑嘻嘻地说:“想谁呢,这么入定?”

对了,她是个小富婆,而且怕都是些不义之财,不用白不用。该找个什么借口呢?我暗暗思量。

“吓——吓人一跳,这么热天不老实在空调屋里呆着,到处乱招摇什么。”

吴嫣穿着吊带棉线的小衣服,乳沟若隐若现,胸脯一挺圆圆的小肚脐在衣巾上面挤眉弄眼儿,腿上是超短牛籽短裤,屁股勒得紧绷绷的。我看看她的打扮,不快地说:“穿成这样,你自己看看象不象个小太妹,该干嘛干嘛去呀,别在这儿瞎溜达,耽误我们工作。”

安华本来要出去的,瞧到吴嫣他犹豫了一下,收了收脚步,脸上硬挤出点儿笑意道:“呵,嫣来啦。”

吴嫣白他一眼,没搭腔。她用胳臂顶顶我的腰嗲嗲地说:“来嘛,出去一下,人家要和你说几句话。”

安华的脸刹时就变了颜色,我细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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