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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品位,两人也很谈得来,所以这次到内地来就把她也带过来了。看样子沈习习和这女人也的确十分投机,吉络心里终也明白了,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道理。
女人进了门以后和沈习习一样的一下子就被满墙的画吸引住了。她说她走过了这么多地方,见过了那么多的豪华装修,可是象这么有艺术气息的小屋她还是第一次见到。
吉络笑了:“有钱有用钱来包装自己的生活,作家用小说来虚构自己的生活,演员在戏中体验想象中的生活,编剧安排别人的生活来成就自己的一番快乐。我们这种没有钱的人,只有用自己的智商来微弱地改善生活。”
女人也笑了,“我早听沈习习说你口才特别好,人快活,真是这样的。不过人说有钱了不能有快乐,其实主要就是没有钱的人都以为有钱人的快乐是虚幻的啊。”
沈习习说:“看样子我的朋友都是一见如故的,才头一次见面就开始聊起哲学了。告诉你吧,这可是吉络男朋友的习作。”
女人这才又大吃一惊。“是吗?那他可真是一个天才的艺术家。我真想看看这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吉络笑笑说:“可别把他想象的怎么样怎么样,他可是一个很平常的人,没有钱,有一点浪漫。不能经受打击,一受到挫折就会放弃希望,然后等人把这火花重新点燃。”
女人说:“高贵的花都是很娇嫩的。还是把他领来我们参观一下吧。”
7
聚会安排在其貌不扬的凯都大酒店,据说这里的粤菜和潮洲菜烧得最地道。艾穿了一件暗红的套头毛衣,外罩一件灰色的大衣,吉络也精心打扮一番,穿了一件灰色高领的羊毛衫又套了一件深红的大衣,一看就是情侣装束。
沈习习已经先去了,菜是烧鹅掌、榄菜烧肉丝还有一两个吉络不仅说不上名字,连见都没见过的东西。女人看样子有点逻辑混乱,先把菜都介绍了一下才开始赞叹:“艾先生可真是英俊,内才外秀,少见啊!”
艾笑了笑,牵起吉络的手,两人对望又笑了一笑。
“可别这么夸他,小心他又在我面前卖弄,他这人可是最骄傲了!”吉络幸福地看着艾。
“有这么严重吗?”艾低头吻一下吉络的耳朵。
“有必要在我们面前展示你们的恩爱吗?你看看,我们都妒忌了。”女人耸耸肩,做了个怪像,可是女人已经四十来岁了,做怪像的样子可真怪。
女人可没有注意到吉络认为她很怪,她自顾地开始讲她对画的一些看法,从塞尚到梵高,从齐白石到张大千,古今中外她好象无所不知。她讲的时候吉络在一旁非常羞愧。说起来她和艾已经认识五六年了,可是说到画她还是一点兴趣也没有,尽管艾说她对色彩有着超乎常人的理解。
女人说到最后的时候话锋一转,对艾说:“其实我有很多外国朋友都是搞艺术的,要是你以后想要到外国发展,尽可来找我好了。我看的出来,你真的是一个很有天赋的画家。”
艾笑笑说我哪里有那么好的运气,金子不是在哪里都会发光的。艾于是和女人讲他的画,吉络和沈习习小声地讲着中学时代的一些趣事。这顿饭看起来吃得皆大欢喜,可是吉络却不知道这是她和艾最后的小小的快乐了。
吃完饭已经很晚了,艾和女人似乎还在意犹未尽,吉络几乎都要忍不住笑话艾了。沈习习和女人去了宾馆,吉络和艾回到家里。
艾到家以后还是不住地说到女人,他说她原来也是搞艺术的,后来就怎么怎么样的挣了许多钱,然后四处发掘一些人才,跟她们这种人比起来,原来他在深圳挣的十几万块钱简直就是纸。吉络听得不耐烦,开玩笑说我看她发掘人才是假,找个小情人才是真的吧。你不是脱俗的人吗,谈钱干什么?
艾一听就生气了,你看看你把我当成了什么人。
可是上床的时候,艾又开始说这件事了,他甚至把吉络推起来,非常激动地说,“吉络,你说,要是我到了法国把你也接出去怎么样?”
“什么怎么样。我对出国一点兴趣也没有,我没有技术也没有耐心,我不能吃苦也不能受气,估计出去了连吃饭的问题都不能解决。要是你这时候又看上了那些漂亮妞,我死了连运骨灰回来的人都没有啊!”
“瞧你说的,我就是这种人吗?”
“可别说,你看看你在深圳那会儿。”
艾立刻就生气了,“我就知道你根本就没有从心里原谅我,你说过再不提这事情了。”
“我又没有批评你的意思,我不过是开个玩笑而已。你紧张什么!”
艾翻过身气哼哼地睡了,吉络想着她今天的激动,忽地明白了女人其实一点也不逻辑混乱,她之所以先介绍那些菜,不就是为了让没见过世面的吉络自卑吗。说白了不就是要在他们面前表露出有钱人的优越感吗?
吉络这时候才又一次感到危机的来临。
第四章 常恨春归无觅处(5)
8
第二天晚上艾没有回来吃饭,也没有说什么理由,就说要吉络不用等他了,吉络想艾肯定是到女人那儿去了。
吉络也没有吃饭。天一黑她就坐在了镜子前面。她好象很久又没有照镜子了,她突然觉得心里很空,她想起来很久以前艾回来的那个夜里,她也是一个人呆呆地坐在这方镜子前面。吉络不敢相信,可是她又不得不相信,人有的时候真的应该相信自己的第一判断。她早就觉得他不是他的,为什么还要把希望都放在他的身上?如果,如果当时她没有倔强地收艾,那么她今天也不会再一次经历失去。她知道艾现在只差说出来了,他的心已经被那个女人所带来的荣耀感给俘虏了。
吉络看着镜子又笑了,这是她的习惯。可是她恨这习惯,因为她的心里是正流着血呢。
“是啊,就算用牛奶把一头狼仔喂大,它也还是狼,一样的不会吃草啊。”吉络看着镜子,“让他走吧,我一定不要留他,不要求他,让他自由地选择吧。”
艾回来了,支支吾吾了半天,又讲了一些不好笑的笑话,和以往的风格完全不同。吉络知道这不是艾了,她知道暴风雨就要来了,可是没想到会来的这么快。吉络很平静地说:“艾,我知道你有什么话想要跟我说,说吧,别在乎我会想什么了,要说出来迟早都得说出来,现在躲一会,明天还是躲不过呢。你好歹也应该对我有个交待吧。”
“我到宾馆去了。”艾从大衣里头摸出一根烟。
“我知道。不过你别在我的家抽别人的烟。”
“你怎么知道?”
“和你睡了五年,连你晚上翻几个身,掀几次被子我都知道,更何况是这么大的事情。”吉络笑了笑,“算了,你今天晚上别在家了,我真的想一个人静一静,也是为了适应以后孤单的生活。”
“我不会放下你一个人的。”
“我习惯一个人。其实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你又几次真的把我放在心里,我只是小孩子用的磨牙器,起一种很临时的安慰作用,尤其是对你,你高兴的时候,有几回是想过我的。”吉络说的很轻松,脸上还有一丝微笑。
艾站起身来朝外走,吉络也站起来。“艾,外面冷,把围巾给拿上吧。”
艾走了,吉络的眼泪也出来了,镜子里已经只能看得见一片脸那么大的肉色,吉络觉得自己好象没有灵魂,好象一直都没有。她觉得几年来她只是在镜子里头才能看见一个还算有一点思想的吉络。现在寄托了她所有情感的人走了,她好象一个本来就很瘦弱的孩子突然又被断了奶,她想哭,可是连哭的力气也没有了。
吉络连毛衣都没脱就钻进了被子。她以为自己会睡不着,可是十几分钟过去了,她就再也没有什么思想了。一夜又无梦。
早上起床的时候吉络觉得眼睛生疼,外面已经大亮,看样子是要迟到了,匆匆地洗漱完毕,锁门下楼,突然发现艾正靠着一棵树站在那个堆满垃圾的院子里头。他脸色灰暗,地上是一地的烟头。散乱的就象他被风吹开的头发,吉络的心里突地一酸。
“艾,你在这儿站了一夜么?”吉络急切地问。
“我在这儿站多久也不能原谅自己,吉络,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别说了,傻艾,你有自己的追求,我这里是不能实现你的梦想的。我不拦你,你走吧。我没有责怪你,我知道你心里是很有抱负的,这种机会也确实难得,我先前跟你说她找情人的话那都是跟你开开玩笑的,你可别当真。我没这么想。”吉络一边鼻子发酸,一边又笑着说。
“你为什么不怪我?你为什么不怪我?”艾抱着吉络哭起来,吉络这时候才发现艾的手冻得乌青,冷得象铁一样,一下子就抓起他的手放进怀里。“傻艾,你想看看我,晚上你不想走你就留下来嘛,你为什么要在这儿站着,你为什么要在这儿站着呢?你敲门啊,你敲门我就让你进去了。都是我不好,我不好。”
吉络立刻把艾带回家,用温温的水给艾泡了泡手脚,又打电话到单位请了假,两人在房间里坐着又哭了起来。
“这次我是真的不想走,我舍不得你。可是你想,一个男人如果一生只有爱情,别的什么都没有那是一件多么可悲的事情啊。人的一生只有这么短,我真的是只想干一点自己喜欢的事,我以前怀疑过我的爱情,可是现在我知道你是多么的爱我,但是爱只有一次就够了,时间越长,爱情就会被消磨的越少。我好害怕过几年我没了爱情什么都没有了。”艾光着脚穿一双拖鞋坐在那里。
“我没有怪你,真的。我知道,对于一个男人,事业永远都是第一位的,你走吧,以后你成了大艺术家,我算起来还是你的原配夫人呢!”吉络一边使劲擤鼻涕一边笑。
“如果我能给你幸福,我是不会走的,我是怕我拖累你一辈子。”艾把头埋在膝盖上。
“别说了,这种话你讲过好多遍了,你根本不知道我心里的幸福是什么,我觉得和你在一起就很幸福了,可是你却非要给我奢侈的生活。其实有的时候我也觉得你是在为我们的现状寻找借口。如果一切都像你说的那样,深圳回来的时候你为什么还要找我呢,你那时候才是真正的一无所有啊。算了,我也不想说了,还是好好的准备一下。我去给你筹点钱。去吧,这么好的机会。”吉络也不哭了,也不笑了,她仔仔细细地看着艾,象是要把他的轮廓都刻到心里去了。
9
沈习习、女人和艾要一起到香港去了。在艾忙着办护照的那些日子里,吉络忙着给艾买了好大一包东西,四个人在大厅里告别的时候,吉络始终不敢看艾的脸,她怕看一眼就会哭出来。
女人看样子很舒心,她今天穿了一件大红的风衣,里头是一件开胸很低的大红羊毛衫,说是怕到香港以后热。他们三个人衣着的简炼显得吉络更加木讷和笨拙了,她居然穿着羽绒服,只有艾知道吉络一定是心都冷了。
沈习习看着吉络,小声地用家乡话不停地说:“对不起,吉络,对不起,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
临走的时候,艾塞给吉络一包东西,吉络看也没看就放进了包里。大铁鸟带着他们走了,吉络看着它越飞越远,直到消失,眼泪滚滚而下。
回到家很久吉络才想起了那包东西,打开来一看,是一件衣服和一张照片,那套衣服正好是吉络第一次见到艾的时候艾身上穿的那件灰色的毛背心,照片吉络没有看过,原来是他们恋爱一年参加艾同学生日聚会的时候照的,两个人站在学校的花坛边,艾从后面搂住吉络的腰,两人笑的是那么的亲密和谐。吉络似乎又想起了那个遥远的秋日,太阳在热烈的照着,艾笑着说:“我叫艾,因为我瘦,他们都叫我细艾。”
艾就这么走了,吉络好象还没有来得及仔细地品味一下他们在一起的曾经快乐的时光,他就象一个影子一样随着日光的转移而在吉络的面前彻底地消失了。
吉络说不出来是痛还是麻木,她走在街上,步履沉重。一切和她的想象都不吻合,她曾经把一切都献给了它啊,这个叫做爱情的东西,可是它拿走了她的贞洁,她的欢乐,她的思念,然后一下子就逃离了,她连想抓住它的最后一丝亮光都是一种奢望。
吉络就这样走着,她好象什么也不想去想,可是她还是忍不住透过脑海看到了艾,看到了陆伟光,她好象也看见自己,孤单地站在一个没有边际的草原,什么都没有,连影子都没有。
第四章 常恨春归无觅处(6)
10
这些大概是吉络最好的化妆品了吧。吉络不得不承认化妆品是一个好东西,无论是怎么样腊黄的脸扑上了可爱的粉都会产生一种透明感,描上细长而上挑的眉毛,把杏仁眼的上眼皮擦上一抹亮蓝,点上一点莹光,再在她的令人高兴的长着翘嘴角的唇上涂满厚厚的唇膏。现在她看不出来镜子里的那个女人是谁了,她只觉得她真的是很漂亮。她曾经想到过要用肉体的堕落换取灵魂的重生,可是最后她却连灵魂都一并失去了。她现在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