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草 根 阶 层-第3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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闲无聊,便又赶回深圳家里。他到了家,终碰见一个壮年男人,正坐在厅中,看样子,至少比他年轻十岁,还似乎斯文有礼的。他的心立刻冷下来:不是风言风语,而是有根有据。应该怎样对付这么个男人呢?他犹豫……
黄菊香似没事般的走上来,对阿祥说:「你又回来了,也不先挂个电话回来,让我好做饭……」
阿祥没有答话。给了你电话,又怎能见得到这个难得一见的男人?
黄菊香接说:「我来介绍一下,这是我的丈夫,叫阿祥,在香港任职……这是我的乡里,同是汕头人,也是你的乡里,叫张文充,是香港退休警察……」
还是个警察呢!事情明显了,那就是:在黄菊香的身边,出现了个比阿祥年轻的人,此人同时也比阿祥有钱,胜过阿祥了。这自然也是黄菊香值钱之故,怪不得她也趾高气扬呢!阿祥知道事不同寻常了。这个男人肯定会满足黄菊香许许多多的欲望,供她天天打麻将,供她夜夜上酒楼;这个男人也肯定会跟黄菊香胡乱的滚在一起,吸吮他所需要的东西!对黄菊香来说,可好可满足了;对阿祥来说,则是反面。怎么办?阿祥一时拿不定主意。
张文充站起来,大方的对阿祥,伸出右手,说:「你好……」
这是明摆的:黄菊香和张文充勾搭上了;而且简直是公公开开、大大方方的勾搭的。不是么?现在不就够公开够大方的么?有时候,人是不讲羞耻的。
一年后,黄菊香又生出一个男婴,起名小亮。
这个小亮不像哥哥大明,也不像阿祥,骤眼一看倒像张文充,细细品评就更像张文充了。阿祥有理由怀疑小亮不是自己的骨肉,只差不作科学鉴定了。
看来,这个家有麻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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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年之后,黄菊香和二子获批单程证,母子三人下来香港与阿祥团聚了;一家四口,住在那间很小很小的公屋单位里。黄菊香达到了来香港定居的目的!
在香港,黄菊香看到了,原来不是遍地黄金,有的只是匆忙和劳碌;黄菊香更看到了,她当初仰慕的香港客阿祥,原来比想象中的更寒酸,只是一名出卖劳力的搬运工,每天回家都是满身汗臭,臭不可闻;那套浅灰色的、经她手改过的西装,是一年也难得穿上一次的……
在香港,黄菊香却也看到了,这里到底是一个花花绿绿的世界,到底处处充满了生机;黄菊香也更看到了,当用这里的物料扮起自己来的时候,自己还是一朵艳丽的鲜花,混在人群中,完全看不出是一个生了两个孩子的女人。
黄菊香庆幸自己勾搭上了张文充,要不,一朵艳丽的鲜花只是插在牛屎上,大好青春就白白的流失了。如今,与其说是来香港跟阿祥团聚,倒不如说是来香港跟张文充团聚好了;因为她跟张文充的过从是更自由了,也更亲更密了;她完完全全的将阿祥冷落在一旁。此时,阿祥已非常了解张文充和黄菊香的关系了。他知道他们出双入对的,他知道他们到哪一间宾馆里去上床;他们的肮脏勾当,他是了如指掌的。不过,他毫无办法!他一个步入老年的人,他一个属于草根阶层、无钱无势力的人,想不出甚么好办法来对付他们。对于那一对狗男女,他初时是激愤,后来是无奈,现在是近于麻木了。
有很多时候,阿祥于晚上八、九点钟满身汗臭的回到家里来,却还不见黄菊香人影。这种时候,他知道,她是在工厂那边下班后,便直去找那个狗男了,肯定要凌晨过后才回来了,甚至是彻夜不归了。因为有两个孩子等要吃饭,他便只好亲自下厨,动手做饭了。这样,他就不仅鼓一肚子气,还要常常忙了外,又得忙内,外外内内一把手的劳碌了。问题似乎还远不止于此。现在这两个孩子,这个大明和小亮,也极端的反叛,不将父亲当成父亲,视父亲为陌路人般的。这就令阿祥感到深一层的心痛。
这天晚上,阿祥辛辛苦苦的煮好了饭,炒好了菜,端出来摆在桌上,要大明和小亮过来吃饭。
小亮走过来看了一眼,便耍手拧头,说没好菜,不吃了。
「有的吃,算不错了,你要吃好菜,怎样才算好菜?」阿祥看了看小亮,说。
「酒楼的菜才是好菜;张叔叔常常带我上酒楼的。」小亮回答道。
张叔叔,那就是张文充。非常明显的,张文充对小亮有特别的关怀和照顾。
阿祥又看了看小亮,说:「那好呀,你就去跟张叔叔要吃要住的吧!」
「张叔叔当然会给的;他就给很多钱我花呢……」小亮道。
「告诉你,人家是有老婆有孩子的,你算甚么东西,小杂种!」阿祥又有点激坟起来,这样说。小孩子能不能明白这话的意思,他可顾不上。
小亮当然听不懂那话中的含义,不过看来势他感受到事情的不妙,于是,他不再说话了。过了好一会,阿祥稍为平伏了,便转对大明,催大明吃饭。那个是小杂种,这个该是大纯种了吧!
想不到的是,这个大明也闹起别扭来,说:「我也不想吃饭,我要吃『麦当奴』;他又有钱花,又上酒楼,我没钱花,连『麦当奴』也没吃过……」
阿祥有点心酸,但更多的是心伤。迢迢千里的回去讨了那个年轻的狗女,到底得来了甚么?如果说是为了解决男人的需要,那不如在香港嫖娼好了。辛辛苦苦的成了这个家,支撑起了这个家,真是何苦来!如果说是可以传宗接代,那大概是一半宗一半代传接到别家去了。不要说远吧,只讲目前,就在这眼前,已是尝尽苦果了……
「你不吃也罢,我不强迫你……」阿祥看了看大明,说。
随,阿祥自顾自的盛了饭,又自顾自的大口大口的吃起来。他不再理会那两个孩子;他随他们去!
日月穿梭,日子过得很快。
这一天,是香港的假期。除了少数特殊的行业外,全香港工作的人和上学的人都放假了。
在那幢公屋的那间很小很小的单位里,这一天阿祥和黄菊香都在,小孩子也在,是难得的一家人都聚集在一起的日子。可是,又能过得大家都快乐吗?
早上八点多钟,黄菊香才起床。这时,阿祥早已坐在正厅里看报纸了。当黄菊香经过阿祥的身旁的时候,她是看都不看他一眼的。当然,他也懒得看她。一天就这样开始!
黄菊香洗濯完毕,却突然的、用带点咆哮的声调对阿祥说:「喂,这个月的生活费怎办?」
沉默,难堪的沉默。
黄菊香接又催:「喂,喂喂!你说话呀……」
又过了一会,阿祥才答道:「我不是交给你了么!」
「只交了三千,还欠三千呀!」
「我这个月开工不足,只能给这么多了……」
「那你的孩子不要吃饭了……」
「我的孩子……你也做工,也有收入,你就也拿些钱出来用呀……」
「要我的钱用?那你还是个男人?」
「我知道我不是个男人了……」
「那你就离开这个家吧,这个家不需要你了……」
「这间屋是我的,我是这里的主人……」
这样你一句我一句的,越说越大声,越说越火辣,终于吵了架。这其实也是很平常的了,因为近来他们已是时时的这么吵的。吵架的声浪吵醒了两个孩子。他们揉惺忪的眼睛,走出房来,看到的是惯常见到的、父母互相指摘的场面,也就见怪不怪,不予理会,径直的去刷牙洗脸,完了就找食要吃的。
小亮看母亲在家,便又想起上酒楼饮茶的事,于是住黄菊香,说:「今天大家放假,我们去找张叔叔饮茶……」
大明有点孤独感,便对阿祥说:「爸,我们一起去饮茶吧,你没带我上过酒楼呢……」
小亮瞄了瞄大明,以一种不容置疑的口气说:「是同张叔叔一起去的,张叔叔请我们饮茶的……」
阿祥听罢,很不是味道,只得喃喃的道:「这个家不是家了,这个家不可要了……」
黄菊香回应说:「你有本事便另成家去,去包二奶呀,香港多少人都到上边去包二奶了,你有你的自由……」
说罢,黄菊香抵不住小亮的纠,真的带了小亮和大明去饮茶了。不过,在这时,她对小亮警告了一句:「你不要老是提张叔叔!」
小亮当然不明白那是甚么意思;这是只有大人才明白的事情。
大明仰起头问:「爸爸呢,爸爸不跟我们一起去饮茶吗?」
黄菊香答道:「他身无分文,怎么饮茶?」
随后,黄菊香打开大门,带两个孩子走了。
屋内留下了阿祥孤零零的一个人,千感万概一齐涌上心头,怎么理也理不出个头绪来。成这个家,难道真的是错了?讨这个女人,难道真的是替别人讨的?如果确是这样,那么,问题又出在哪里?是自己年纪大,且又无钱,还是女人生来就是这样无情无义的?那个张文充又是怎么样的一个人?人世间就是这么胡涂的吗?
身无分文?目下还不至于身无分文!离那天还远呢,还有得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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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这个家的吃饭、穿衣问题,是全靠黄菊香的工作收入来解决了。这样,她在这个家里的位置,就提到很高很高的天花板上了。她今年才三十七岁,用香港的物料装扮起来,看那俏丽的脸,看那挺耸的胸,看那白白的手和脚,看上看下,正一风姿绰约妇人,前途无限!
此时此刻,阿祥与黄菊香比,黄菊香与阿祥比,还有得瞧吗?没得瞧了──优劣分明!
阿祥想抽支烟,想喝杯茶,没有,黄菊香不会给钱他去买,他只能睁眼看别人享受;阿祥想睡大床,睡舒服点,不可以,黄菊香不准他进入卧房,他只能睡在正厅的沙发上。他简直不是一个人了!阿祥去向政府申领综援金。他是香港人,还可以走这条活路。政府部门照章办事,要夫妻双方提供包括储蓄在内的金钱财产数据文件,以便审查是否符合申领综援金资格。阿祥已是个无产者,自然无问题,可黄菊香因不想「私己钱」曝光,也不想同阿祥合作,故而拒绝透露自家的有关存款数据,这就麻烦了。结果,政府部门当然又是照章办事,回绝了阿祥的申请。这么一条活路也给塞死了,走不成!
这一晚,阿祥半饿半饱的倚依在沙发上,问黄菊香道:「你这样苛待我,安的是甚么心?」
黄菊香一边走进她的卧房,一边以一种不屑置理的口气说:「你一个无用的老家伙,一个穷光蛋,一个废物,有甚么资格来问我话?」
说罢,&;#60586;的声,黄菊香将房门关上了。
为了有饭吃,阿祥终吞声忍气,不再说话。
第二天早上,阿祥饥肠辘辘,只好又和颜悦色的对黄菊香说:「你给十元八元我,让我买两个面包吃吧……」
黄菊香回答道:「钱?我哪里有钱?你要食,就自己去找钱呀!」
说,黄菊香下街去买早点了。一会儿之后,她带回来的早点只有三份。这明显地是她和两个孩子的份数,没有阿祥的第四份。接,母子三人每人一份早点都摊开了在桌上吃了起来,那当中有奶茶有汉堡包有署条,还有煎蛋和炒米粉,多样品种还有点香,母子交换来吃,吃得津津有味。
站在一旁的阿祥又对黄菊香说:「那你买点米回来吧,我煲粥吃……」
黄菊香瞥了阿祥一眼,冷冷地答道:「买米是不花钱的吗?我说过,我没钱!」阿祥委曲求全的说:「求求你,我实在需要你帮忙……」黄菊香答:「帮甚么忙?当今是现现实实的,你要是活不下去,最好是你自己想怎办去吧,我是帮不了忙的……」这个贱婆娘,话说绝了,事作尽了!也不知怒从何起,火从哪来,阿祥全身上下骤然地暴涨起来,胸鼓头大,气冲发竖;就在那瞬间,他一个箭步冲上前去,用搬运工的铁手,一把抓住黄菊香的领口,将黄菊香揪起来……
黄菊香哎哎呀呀的叫救命……
抓住黄菊香领口的铁手推前拉后,强力的把黄菊香摇了几回,阿祥才沉实的说:「你不要怕,我不会伤害你……但我要问你,你可曾记得替我改西装时的情形?那时你是那样的情理兼顾,那样的温柔,那样的主动,非要嫁给我不可;我说我的年龄大,我说我只是个粗人,我说我没有家底;可你回答了我甚么?你承诺了我甚么?你还记得不记得?」
黄菊香平静了,胆子又壮了,连声回答道:「不记得了,不记得了,我甚么都没做过也都没说过……」
铁手没有松开,还是紧紧的抓领口;阿祥面不改容,沉实的声调也不改:「好你一个黄菊香,这么健忘!我再问你,我是怎样迎娶你的?我付了多少钱给你的父母?我接你出来深圳是怎样的供养你?为了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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