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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尔斯帮我脱下尼大衣,解下红围巾,然后井井有条地挂在门厅的壁橱里的衣架上。“我一直在等着你。”他转过身,把我冰凉的手指握在自己温暖的手心里,再贴在他发烫的面颊上。他陶醉般地闭上眼睛,侧过脸,深深长长地吻着我的手背。我看着他轮廓鲜明的英俊的脸庞,下巴上的那道迷人的伤疤,浓密的睫毛在烛光下的阴影,我感到一股热流从我们接触的手指暗暗地流向我的身体。
突然,烤箱的定时器“嘀嘀”大作起来,把我们从各自的冥想中惊醒。他从容地放开我,轻轻地拍拍自己的脸,好像要使自己清醒过来。他健步走进厨房,熟练地关掉烤箱,再戴上一双厚厚的棉手套,从烤箱里端出不锈钢烤盘。烤盘里的一排带着肋骨的里脊肉咝咝作响,一股诱人的香味扑鼻而来。“这是羊羔肉。”他在炉台上放下烤盘,用一把长长锋利的双人牌钢刀,仔细地沿着肋骨之间的空隙切开。 “火候正好!”他放下刀。“羊扒烤得正是火候,看这鲜嫩的粉红色。”他毫不掩饰对自己的烹饪杰作感到满意。
他把我带到餐桌旁,顺势为我拉开桌旁的椅子,“请坐。”他夸张地伸出右臂划了一个弧形。我笑着坐好。他从厨房的冰箱里端出两盘沙拉,为我倒了半杯深红色的葡萄酒,我赶紧拦住他说:“太多了!”
“这是Merlot ,是吃羊肉绝好的佐餐酒。这样搭配,不但酒醇,肉也更香。你先品一品,喝不完,我一定会帮你忙。这么艰苦的工作怎能让你一人全部承担?”他又朝我眨了眨眼睛。我被他逗笑了。
他在我的对面坐下,也给自己斟了半杯,然后朝我举起了酒杯:“为了你和我!”
我用酒杯轻轻地碰碰他的杯子:“为了你和我!”我们轻轻地喝了一口酒,我们的目光交织在一起,情不自禁地笑了。
他深情地拉着我的手,“锦,谢谢你今天到这来,这对我来说意味深长。两个星期没见到你,我想了很多,想到将来,想到你和我。”
“真的?”我飞快的看了他一眼,又低下头。他如果真的想到我们的将来,那他是认真的。
“我对你着迷得快疯了。”他紧紧地握住我的手。
可我不明白他为什么对我着迷,我并没有沉鱼落雁之貌。
“你是我见到过的最性感的女人。”他的眼睛里流露着痴迷。
这我就更不明白了,我与性感俩字更不着边。也许西方人和我们的审美标准不一样,性感的概念也不同。
我们手拉着手吃完了沙拉,那时羊扒的温度正好适宜,查尔斯用锋利的切肉刀顺着肋骨的间隙一块块仔细地切成羊扒,把两片鲜嫩的带着弧形肋骨的里脊肉分别放在两个白色的盘子上,再配上红色无花果和芦笋,把它们拼成玫瑰花的图案,端上桌。
第四章 情人节之夜(2)
查尔斯在厨房里显得有条不紊,干净利索。看他在厨艺上一显身手,我不禁联想到他在工作和生活中其它方面。他做的晚餐不仅美味可口,而且营养丰富。
“你喜欢我做的饭。” 他心满意足地看着我吃他做的饭。因为我喜欢,他的良苦用心就得到了最佳回报。
音响里传出那首黑人歌星Nat King Cole淳厚的歌声,是我已经渐渐熟悉的《鸳鸯茶》:
Picture you upon my knee;
Just tea for two and two for tea;
Just me for you and you for me;
You’re revealing a plan so appealing
I can’t help but falling for you
Darling; I planned it; can’t you understand
It is yours to mand it; so do。
All of your schemes I’m admiring;
They are worth desiring but can’t see;
I’d like to wait there for future date dear;
It won’t be too late for me。
…
“这是一个男人在对新恋人表述钟情。”查尔斯向我解释歌词。
“当一个男人遇到他的真爱,会有一种无法解释的情感冲动,随之而来的是对生命的觉醒,就像从昏昏噩噩中醒来,突然看到万物中之美轮美奂。他突然意识到过去的愚蠢,而他就是因为她而在世上存在的。他会对她唯命是从,拜倒她的脚下。他不由自主地策划他们的将来,想到成家和生儿育女。”在晃动的烛光下,他的蓝眼睛注视着我。
“哦?真的?”我睁大眼睛,然后不动声色地问:“那你也有过这样的亲身经历?那谁是你的真爱?”
“我比你年龄大,我的经历比你复杂。我以前到底有过几个女朋友……”他装模作样地扳了扳手指,“啊,数不清了……但是以前我从没有过那样的感觉。”
他的眼神很认真。
我没说话,心里想像着他那些前任女友们的样子。
“在我来北京前不久,我与女朋友分了手,她是个很不一般的女人,可惜我和她不会有将来。我们俩都意识到这一点,我们就分手了。”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一脸无可奈何的表情。
“不一般的女人?难道她有三头六臂?”我嗤之以鼻。我意识到我的心里充满妒意,竟然都在他面前表现出来了。
“她是我们登山俱乐部为数不多的女会员,她是个带着两个孩子的单身母亲,患过乳腺癌,但是她战胜了癌症。她是个不一般的女人。”查尔斯悠悠地看着我,语调平和,不像我的语调起伏那么大。
我没再说什么。与他的前女友相比,我的生活没那么戏剧化,我不会爬雪山,我又不生病,虽然以前有过男朋友,但做单身母亲我还没那胆儿,跟他的前女友相比,我觉得自己简单得如同一杯白开水。
他去厨房从冰箱里端出一道甜品叫tiramisu(甜若蜜酥)。
Tiramisu 让人一看就能想象到它的美味。白色的芝士糕和嫩黄色的“夫人指”一层一层交替重叠,一层厚厚的可可粉覆盖着暄软的表层。
我切了一小块放到嘴里,它的口感香甜细腻,立刻溶化在我的舌尖,它的味道很特别,甜中带一丝咖啡的苦味,隐隐地又夹着白兰地的甘醇。他坐在我的对面,手里拿着叉子,却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你知道吗?Tiramisu 在意大利文中的意思是‘pick me up’(带我走)。”
等我吃完甜品, 默默地,查尔斯把一个包装精美的小方盒推到我面前。我笑着看着面前的方盒,故意不碰它。
第四章 情人节之夜(3)
“这是我送给你的情人节的礼物。”查尔斯的话音刚落,我一把抓起小盒子,迫不及待地撕开华丽的包装纸,一下打开小盒子。在盒子里,有一把钥匙。我诧异地看着他。
“这是我的门钥匙。”他局促地看着我,眼神里充满了恳求。
我拿起钥匙,但当时我并不明白它意味着什么。
我给他的礼物是一个镜框,里面镶着我的一张在雪景中的照片。
吃完饭,我们一起收拾完厨房,洗干净盘子。我们坐在客厅的那张沙发上。查尔斯拿出一本影集 ,向我介绍他的同事和朋友,照片大部分是登山时拍摄的。他攀登过智力的阿空加瓜峰,还有在法国、意大利和瑞士交界的勃朗峰,非洲的乞里玛扎罗山。影集里还有一张他童年时和父母、弟弟的合影。那是在普及特湾的巨型轮渡上,蓝天大海连成一片,有个像UFO(幽浮)一样的建筑是城市中心的背景。从照片上看, 他长得很像他的母亲。
“看,你现在对我有些了解了吧。”他笑着看着我。
查尔斯把我的照片捧在手上端详了一会儿,然后他拉着我走进卧室,把照片放在大床边的床头柜上。
蜡烛已经燃掉一大半, 摇曳的烛光下,他的身体接近我,古龙水的香味像微风一样向我拂来,气味混合着自然体味,含蓄中带着非凡的魅力。他的热吻由头至踵吻遍了我每一寸肌肤,我们的身体贪婪地互相攀援,欲望像烈火舔噬我们,我们的身体触碰后产生的痉挛,一遍又一遍地把我们带到欲望之极。
他在我的面前跪下,用舌尖挑逗着我。“你要我吗?你说,说你要我!”他紧紧地抱着我,我在他怀里抽搐成一团,他的声音变得低沉沙哑。
难道非得说清楚,我才能把以前说过的那个“不”字抵销了?
那晚,在他施展的摩法下,我说了无数个“Yes”。
我的设防彻底瓦解了,取而代之的真实感官欲望,扎扎实实的满足。
从那以后,每次约会后他把我送回家,在楼下目送我进楼梯口,等我到家后在窗口向他招招手,他才会离开。不见面的时候,我们天天通电话,他还学会用简单的汉语与我的父母交谈,他是个招人喜欢的人。
一天晚上,查尔斯照常送我回家。到楼下,在我们互相吻别的时候,他下了决心般地看着我说:“我不愿意晚上再送你回家了。”
“嗯?” 我感到吃惊和不解。“那我就不麻烦你了。”我的心里觉得若有所失。
“我们结婚吧!我要到你家去见你的父母。”他一把我拉回到身边,好像我不答应他就不让我走了。
他以这样的方式,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向我求婚,我丝毫没有思想准备。但是这又何尝不是我所希望的。
“咱们定个时间,你来我们家吃饺子吧。”我没想到就这样答应了他的求婚。
春节,我请他来我家一起过年。他带了一瓶香槟酒和一束名贵的深红色郁金香;除了礼物以外,他还带了一封信,请求父母同意我们结婚,并附上一份他的个人简历。父母把他当客人一样招待,在饭桌上父母询问了他的工作和家庭情况,当知道他家里没有亲人了,他们马上就对他产生了怜爱。查尔斯郑重地请求我的父母同意他和我结婚,他请求父母同意他把他们唯一的女儿带到遥远的美国,他对父母说他的理想就是要令我幸福。
他的一席话打动了父母,思想开明的父母认为种族和国籍不应是婚姻的障碍,查尔斯年青有为,在世界闻名的大公司里工作,有很高的学历,身体健康,性格也很开朗。他们与查尔斯谈到爱情观,家庭观之后,认为查尔斯比他们想象的要保守得多,是个诚实、善良的小伙子。
父母同意了我们的关系,并要求我们“互相帮助”、“加深理解”、遇到矛盾时“要交流,把问题谈开”。查尔斯感激地握住父亲的手,我生命中最重要的两个男人的大手紧紧地握在一起。
查尔斯在美国委托律师办理了未婚公证,财产公证,无犯罪纪录公证等等必备的文件,我到教育局开了结婚介绍信,我们带着公证书和介绍信到了民政局领了结婚证。在春暖花开的季节,我们结婚了。
在亲戚朋友祝贺和议论声中,我的新郎回到美国的西雅图;我则如往常一样工作生活,等待美国使馆的签证通知。
过了 六个月以后,我收到大使馆的签证通知书,要求我在接到通知书的六十天之内到使馆与签证官会面。天一亮父亲就陪着我到使馆前排队。在北京冬天的寒风里,在使馆的门口,等待领签证的人已经排起了长队。
到了上午十点半,我终于迈进了大使馆的门。通过安全检查之后,我到了签证处的等候厅。一进门,我看到墙上悬挂着一面美国的国徽,一位高大的海军陆战队的士兵笔直地站立在墙角的美国国旗前,在国旗一旁的墙壁上悬挂着美国总统克林顿和副总统戈尔的照片。等候室里幽幽的日光灯下,整齐地排放着一行行的折叠椅,前面几排已经坐满了等候签证的人。穿着各异,年龄不等的人们无言地坐着,用好奇的目光打量着四周。人们面对着两扇玻璃窗,这两扇窗户把等待签证的人和办理、签发签证的人分开。等待签证的人们一个个地被叫到两个窗口前,隔着玻璃通过话筒回答签证官的问话。大部分人被拒签,有的人被拒签几次了仍不甘心,拿到签证的人悬着的心终于可以放了下来。
当签证官叫到我名字的时候,查尔斯的越洋长途正好打到大使馆的签证处,以确定我的签证无误。领事笑着用英语告诉我,这是今天早上他们接到的查尔斯的第三个电话,然后他又换上毫无表情地面具,用半咸不淡的中文问了我几个他问了无数遍、问过无数人的问题后,从玻璃窗下塞过一个厚厚的八开的牛皮纸信封,信封外面用钉书针钉着一张八开大的彩色水印纸的移民签证,我的照片的一角盖�